一个威严男子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的宅子里稳稳地飘了出来:“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子房果然是胸怀大志的俊杰。”听起来说话的人应该就是李斯。
“子房只是一介平民,怎敢有劳大人尊驾?”
张良虽然面色凝重,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的沉着,他又侧身在我耳边低语道:“云儿,离庄也不远了,你先回去,路上小心。”他顿了顿,似乎还不放心又补充道,“切记不要再乱跑了。”
“乱跑……谁乱跑啊”我顿感汗颜,压低了声音想抗议几句,但见这形势还斗嘴实在有点没轻没重,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可要小心。”
“嗯。”张良目光扫过宅子门口的侍卫,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语气又稳了几分道:“应该只是一次会面而已,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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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定情信物?
我一个人匆匆回庄,刚走到前院,迎面而来便是满目琳琅的红艳。弟子们因为婚礼而停课两天,因此个个都喜笑颜开,他们来来往往,搬运着婚礼所用的各种物品,忙着把装饰用的红绸带挂到树上,门梁上,桥栏上。
眼见此景;我陡然一个神思恍惚,我与张良之间真真假假的身份和关系一时让我有点无所适从。突然蹦到脑海里的婚姻两字让我莫名地紧张,喜不喜欢又如何,婚姻对于我一个大学生来说实在有些太过于遥远,何况在这个错误的时空里这更是想都不敢去想的问题,如今只是演一场假戏,将来我又该如何处之。一想到这里,不由得芳心忐忑。
在九曲回廊上遇到了颜路,他见我独自一人便问道:“子雨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从外面回来?子房没和你一起?”
“子路师兄,子房在回庄路上遇到了李斯,所以我先回了。”
“李斯……”颜路垂眼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师兄放心,子房不会有事。”
颜路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我为何如此笃定。他又轻轻一笑道:“子雨姑娘,这瓶药丸你记得给子房,等下忙起来怕给他迟了,这个需要提前一天服食,一日三次。”
我接过颜路递过来的药瓶,端量了下,疑惑道:“药丸?他得了什么病?”
“子房向来不胜酒力,这个是我特地为他准备的防醉酒的药。”
“原来是这样,师兄我记住了。”
“子雨姑娘,婚仪流程是否都已清楚了呢?”
“呵呵,应该……大致清楚了。”我眯着眼睛讪讪道。
颜路轻轻摇了摇头,温雅一笑:“好。那我先去忙了。”
“有劳师兄了!”我行礼谢道。
道别了颜路,我便想着得回去找出《礼记》好好看一下,婚礼流程还是有必要大致了解下,有备无患。走到一个回廊,一个曼妙的身影忽而映入眼帘。我微微一怔,怎么会有个少女出现在儒家?!少女身着蓝色裙衣容貌姣好,柳眉轻轻大大的眼睛,七分清秀,三分娇媚,面上虽带微笑,但眉宇间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之意。那个少女见我来,迎上来问道:“这位姐姐就是子雨姑娘?”
“正是,那请问姑娘你是……?”
少女微抬下颌,翘起嘴角,扬起了语调道:“儒家掌门就是我的亲哥哥。”
“原来是掌门大师兄的妹妹,你好,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她眼睛闪了闪道:“伏琳,姐姐叫我小琳妹妹就好。”
“好,小琳妹妹。”我微笑道,尽量表现地友善,虽然我隐隐感觉她并不是真的待见我。
“姐姐可否有空陪小琳走走?妹妹我有好多话想和姐姐说一说呢。”伏琳挽着我嗲声嗲气地邀请道。
走一走?也无妨。在这小圣贤庄待久了,天天和张良颜路聊的那些无外乎儒家典学,天下大事,难得遇到个女子能瞎扯些废话倒也觉得新鲜。我爽快答应道:“这样甚好,乐意奉陪。”
“姐姐,要不是家中有事走不开,这阵子没来小圣贤庄,否则我们早就能见着面了。我大哥也是那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我今日才知你和良哥哥的婚事,真是失礼啊!”
良哥哥?听得我鸡皮疙瘩一地,唤地真是亲昵。
“小琳妹妹不必客气。”我礼节性地笑笑。
“虽说姐姐和良哥哥也是儿时就相识,但毕竟良哥哥在桑海求学多年,衣食起居习惯多有改变。我和良哥哥也算竹马之交,这些我都一清二楚,姐姐有什么想知道,不懂的自然可以问我。”她虽然甜甜地笑着,言语中却句句带刺,明显来者不善,看来这位姑娘也被张良这个妖孽迷晕了,而且中毒不浅吶。
“哦?多谢妹妹啦呵呵。”我依旧还以笑脸。心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成亲,的确是件让人苦恼的事情,言语尖酸刻薄也情有可原,我也不必和她斤斤计较了。
“姐姐你看这个荷花池,以前每逢秋天,良哥哥都会带小琳荡着小船采拨莲子,甚是有趣。”她神采飞扬地说着,腮帮上浮起淡淡的粉色,更显娇美,忽而她又眉头一蹙,轻轻叹道:“只可惜……”
我看了看她,心中自然懂她的意思,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装傻道:“只可惜什么?”
“哎,没有什么,姐姐不要再问了。”
“好,妹妹不想说,姐姐自然不会多问。”
我还是一副毫不为意的表情,但伏琳似乎不让我吃醋就不想罢休的样子。她俏生生地一笑,娇声问道:“良哥哥可有送什么定情信物给姐姐呢?”
“定情信物?”我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那卷《苍龙》的书算不算?我和张良情都没定,哪里有信物,我摇摇头道:“这个还真没有呢。”
伏琳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顿了顿,又嘴角得意地一勾,挽着我的手悠悠道:“良哥哥怎么那么小气,连信物都没给姐姐,见到他我一定帮姐姐好好说说他。”
“不用不用,我并不在意。”我还是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
伏琳显然非常不满意我的处之淡然,又翘起小嘴说道:“姐姐这个可不行,男女定情怎么可以没有信物。一点诚意都没有。”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婚女嫁,谁说一定要定情呢,所以信物也自然可有可无。何必较真。”
“姐姐你也太大度了,良哥哥可不是木讷之人。“伏琳狡黠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眉眼间尽是欣喜之色,“你看,这块锦帕就是我及笄那年良哥哥送我的。姐姐你打开看看,上面还写着一首诗呢。”
我接过锦帕摊开一看,字迹清雅看起来的确是张良亲笔所写,写的是诗经中的一句——
真没看出来这个张良还到处留情,竟然会写诗送姑娘手帕,难怪人家一肚子酸醋了。我心里不由来气,猛然觉得自己好傻,张良只是说了句关心我的话我竟然就感动地一塌糊涂,原来他早已经和别人定情,古代男女之间送手帕不是定情是什么?
“这句诗很美。”我勉强挤出一丝干笑赔笑道。
“这块锦帕我特别喜欢,天天带在身边。哎,可惜……”
“妹妹你又可惜什么?”我不依不饶地装着傻,只是语气再也柔顺不起来。
茯琳似乎察觉到了我态度的变化,转过头用胜利者的眼光扫向我,刚启齿欲说,忽而目光越过了我,定在了我身后的远处,似乎看到什么,脸色一滞。而我正想回头看个究竟,只听她突然厉声道:“锦帕还给我!”
我一愣,此时的她完全变了个人,脸上满是愤怒和焦急。我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锦帕递还给她,她接过手去却又不知为何手指一松,锦帕随风扬起,飘到了荷花池里。
我心中一阵莫名其妙,而就在此刻发生了更让我膛目结舌的事情,伏琳竟然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子里。我顿时傻了眼,她在池子里扑腾着,还喊起了救命。
不会游泳还跳进去至于嘛!真是吃不消这位大小姐,搞什么鬼!但作为一个有功德的人,虽然这位大小姐的行为实在有点蹊跷,也是不能见死不救的,于是乎我也没多想,傻兮兮地跳入了水中还想去救她。这个水真是冰凉,我不由哆嗦了下,朝她游去。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过水面,似乎只是轻轻一提就把那位大小姐拉出了水。
“子房!”
我汗颜,心中恨恨道:我都跳进水里了你才来,早知道你会轻功水上漂我至于成落汤鸡吗!
………………………………
第六十二章 心灰意冷
张良抱着伏琳回到了岸上,松手想放下伏琳却突然被她拉住了胳膊。张良脸色一僵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转而关切地看向水里的我。
我非常好心地拾起了掉入水中的锦帕,才游了回去,浑身湿漉漉地爬上了岸。一棵长长的水草不偏不倚挂在我头顶上,垂在我的眼前晃荡了几下,我深叹一口气,抓起水草愤愤然往水里一扔,脸色一沉,简直太让人无语了!
张良看着我想笑又不好笑,表情有些不尴不尬。此时他怀里的伏琳突然紧张地询问道:“良哥哥,你送我的锦帕还在水里!”她声音颤抖着,全身瘫软的样子。
“锦帕我捞起来了。”我走过去递给伏琳。她接过锦帕紧紧握在手心,虚弱地说道:“我心急想去捡回锦帕,才不慎掉入水中,还好良哥哥来救我。”
这场景的确有些出人意料,张良也微微一愣,他看了看伏琳,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小片刻,开口说道:“云儿,我先送她回屋,你没事吧。”
“你看我这样子叫没事吗!”我冷冷剜了张良一眼,转身就走。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简直有一种被人耍了玩的感觉!伏琳分明是故意,但是那锦帕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之间到底是什么暧|昧关系!想着想着我的脑袋就要爆炸!我努力让自己冷静冷静,但心中翻涌的情绪怎样都难以平复,像是被什么捣着、扭着、掰着、撕着,什么空了,支离破碎了
他为何要我对我那么好,让我越来越在意他在乎他,最后却发现是自己插足了别人的感情,这种感受真的太糟糕!
我狼狈地坐在屋里,心里拔凉拔凉,都忘记了换掉湿透的衣服。再冷也抵不过心冷,那些无可告人的心绪来势汹汹,难以排解无处着落。最伤心的不是得不到,而是以为得到了才发现不过只是虚幻,我竟然信以为真他就是我最可以信赖的依靠!
不经意间一滴眼泪划过嘴角,苦涩渗进心底。如果没有感动没有期待,也不会有失望……心不动,则不痛,我何必自找苦恼,继续一个错误的期待,我可能终究是一个会离开的人,何必在意他的关心是真是假,是多是少,我也没资格去计较不是吗?
“三师娘,你在吗?”是天明有些着急的声音。
我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天明被我吓了一大跳:“哇!三师娘,你……”他眼睛瞪地滚圆,愣怔地盯着还是落汤鸡摸样的我。
“子明,你找我什么事?”我也顾不上平复他的惊诧,压低了声音问道,“卷轴找到了吗”
天明点点头:“我正为这事找三师公三师娘帮忙呢!”
“什么忙?”
“卷轴被子慕捡到了,现在还在他身上!”
“你问他要过吗?”
“这个说来话长了,他们还害我掉进了深坑里,差点被石头砸死,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呢,总之我问他要他也不会给我,三师娘要不你帮我问他要回来?”
“子慕居然那么过分?我帮你要回来可以是可以”我又低头思量了片刻,又觉不妥,“但这样直接去问他要回来似乎有点意图太过暴露。”
“那怎么办!?”
我思索了一会儿,道:“偷偷的拿回来,不让他知道是我们在找这样东西。”
“偷偷的?”
我点点头:“子明,你等我换套干净的衣服,我随你一起去找子慕,查看查看具体情况,再帮你想想怎么偷。”
“好!三师娘果然霸气!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天明闪着大眼睛,投来期待而信赖的眼神。
卷轴丢了一定让他也打击很大,身为墨家巨子他却一直并不服众,大家都觉得他只会老闯祸。这回更严重,难得一次承担那么重要的任务竟然失手,如果卷轴真的找不回,估计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了,还好总算有了明确的线索。
“霸气你个头啊,我们是去偷东西!”我笑了笑,在天明脑袋上敲了个木鱼,天明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
我从头到脚湿了个底朝天,但颜路交代我要转交给张良的药倒因为瓶塞封闭没被水浸泡,我确认了下药丸完好无损刚想塞上瓶塞,忽而眉头一纵,计上心来。
这个药丸和颜路给我调理虚寒的药丸都差不多样子,我何不偷梁换柱,到时候张良不知情喝了个大醉,那不是……联想此景,我不禁暗自发笑,那样子一定很妙!而且酒后吐真言,说不定我可以借此机会套些话,还怕他不供出来自己的致命弱点!整倒谋圣大人指日可待啊!我越想越觉得此计划甚好,于是把防醉酒的药给扔了放进了我调理虚寒的药。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这样跑出去实在难看。突然想到张良既然可以用内力让水热,我应该也可以用内力把头发烘干吧?但回头一想,万一收放无度,过头了那不是完了?我猛然脑门一滴汗,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拿了块干布稍微吸了吸水便和天明一起去找子慕。
我们找到子慕的时候,他和一帮弟子站成一排,正在被掌门伏念盘问。
“……我们骑马外出游玩,发现竹林的深坑里有个摸样很凶狠的怪物,子明在张望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失足滑了下去,然后……被那个怪物抓住了。我们,为了救子明,除掉了怪物,但是子明他已经……”
“子慕,你说的是真的?!”伏念脸色煞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严肃的脸,有如昆仓的耸峙,毕竟一条人命,让伏念也无法冷静以对。
“是啊。弟子们竭尽全力,想要救出子明,但是他被那个怪物……”
“你们呢?”伏念质问道,声音沉冷,凛冽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弟子。
“如子慕师兄所言,情况确实如此。”弟子们唯唯诺诺道。
“子明年幼调皮,你们几个做师兄的居然无法保护他?!”伏念厉声训斥道。
我轻声问天明道:“子明,他们说的怪物是什么?”
“是流沙的无双。”
“流沙组织的?”我有些意外,这个无双我还没听谁提起过。
“三师娘,这个说起来话长了,你想出来我们怎么偷吗?”
“还没有,不过你现在有必要现身一下当着掌门的面去戳穿他们谎言。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天明眼睛眨了眨,点头道:“嘿嘿,对哦,我这就去。“
天明步履轻盈满面春风地走到弟子们身后。伏念见到天明也一愣,天明恭敬地行了个礼:“掌门师公好!”他又眯了眯眼睛,嬉皮笑脸地向弟子们招了招手道:“你们好啊!我回来了。”
弟子们都被一惊,像见了鬼似的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直冒汗,嘴巴都半合着,震惊地好一阵子都闭不上。
伏念沉重的脸色稍稍缓了三分,也没再多问,眼见此景,他心中似乎早已明了弟子们一定又是在欺负天明。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斥责道:“罚你们抄写国风十遍!子慕,罚抄写二十遍!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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