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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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师徒绝恋甃中天-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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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凉后宫体制,王的正妻为后,另需要有四名妃子。这五名都是受册封的夫人。而后宫尚有嫔从宫女无数,不在有名有份的妻妾之列。李皓继位后,非但一个夫人不封,连宫女中都不曾有人受到临幸,故而宫中一度甚至有过国主好龙阳的流言。

    不过再怎么样,国主陛下领回一个陌生女子,并将其安置在王后才可以居住的关雎宫,这才是最令人惊骇的。不出三日,国主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进谏。没有人提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也没人敢质疑为什么国主陛下唤她为阿墨,那是从前九公主的闺名,但都无一例外地敦促国主早早立后。理由丰富,莫不以国祚社稷为论证,要他不得不服。

    而国主只说了一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令众人实在费解。

    ……

    入关雎宫的那一晚,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以后也没有。在随后的两个月里,我没再见过魏无忌,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幻境究竟要我怎么做。高唐庙依然极其隐秘又安静地矗立在宫中,连大巫都不曾出现。

    除此之外,三哥只来看望我三四回。每一回都是傍晚,都是坐在廊檐下,心不在焉地喝喝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再不曾有特别的举动。我亦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曾听他提起选择后妃的事情。

    然而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虽然在关雎宫中幽居一隅,不问世事,但传言还是不断飞入我的耳中。有个小宫女不仅眼尖,话也不少。因为一进宫就派定给了我,故而格外要显得忠心力,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各种消息,一一地转述给我。

    “……所以,陛下显然是喜欢小姐您的。”小女孩自顾自说着,“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在意过呢。”

    我叹了一口气。

    园中白草秋霜。荒草深处,有一株一人高的白色草,正开着最后一朵花。晚风的耳语中,垂落的花瓣无力地颤抖着。这里原是真岚的居所,而我曾是她的囚徒。然而,千帆过尽,我活了下来,成为了大巫口中的妖女,众人眼里迷惑国君不知羞耻的王妹。

    我抬起头,浮云缓缓地掠过天宇,宛如多年前鸣沙山石窟外的月夜,这一刻,我异常地想念中天,想念太上神宫,还有在九重塔里的师父。

    只是,我如今的境地,再也不能由我随心所欲的来去了。

    我从袖子中摸出那一粒红色的药丸和七魂骨的碧玉瓶,低头看着。半年之期将至,如今我已如愿回到了西凉,见到了三哥,真岚也已死,这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纷繁之事可以再困住我的脚步了。只要喝下这瓶灵药,拿回我的心脏,再吃下这粒红色药丸,我便可以恢复自己的仙力,然后一路向南,不用再考虑脱骨香的禁锢范围,顺利前往东海沧浪岛实现我对三太子的诺言……

    可是,在走之前,我应该怎么跟三哥告别,该怎么跟他说我要去的方向。

    不过我没想到在我道别之前,很快地,三哥先行向我开口了。

    “阿墨,其实——”他对着一杯清茶,“把你留在西凉,有诸多不便。”

    我错愕。猜来猜去,无数种可能,却也猜不到他会跟我说这个。沉默良久,无可措辞,索性直问:“三哥,你的意思是,愿意放我离开这里吗?”

    他望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眼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我知道你最怕束缚,离开宫廷也许对你更好。”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古怪的东西,令我惶恐起来。他真要让我离开吗?我当然想走,只是按照三哥的性子,此时怎么会说这些话。我点头道:“那就多谢三哥了,阿墨确实想离开这里去外面转转。”


………………………………

二十八回 人事昨非8

    “嗯。”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我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一下,就像天上忽然飞过的一片阴云。

    “阿墨,你的伤好了没有?”他忽然问。

    “好是好了,”我漫不经心地说,“就是留了一道伤痕,怪难看的。”

    他拉起我那只受伤的胳膊,细细看了一回。眼光像是有热度,只听见他像是在琢磨我的伤痕,一边说:“用上好的玉可以消除皮肤的瑕疵呢,这个送给你戴着吧。”

    未等我应允,他就拿出了一只青色的镯子,亲手给我戴上了。

    就在镯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三哥,你——”

    我猛然站了起来,奋力地想把镯子从手腕上拉扯下来,但是却根本不可能移动半分。

    此时,他已经撒手,放开了我,退开两步,用一种满足的微笑凝望着。

    我认出来了,这个手镯并不仅仅是普通的饰物,内侧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我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三哥转过头去,声音淡然地说,“阿墨,你不要这样。这只镯子,是西凉历代相传的国宝,是赐予王后的表记。”

    “王后?你说什么?”

    他点点头。

    我冷笑一声,转身冲回房中,抓起一柄,朝戴着镯子的手臂就要狠狠砍下。

    没想到被及时打落了。

    他从背后勾住了我的两条胳膊,进而死死地扣住了我。我拼命挣扎,发泄着心里极度的失望和厌恶。

    “放开我!放开我!”

    “阿墨,你别这样。”他在我耳边低吼。

    我拧过脸去。

    “你疯了吗?”他说。

    我冷然道:“我没疯,是你疯了。我是你的妹妹,我不做你的王后。”

    三哥似是有些不耐,道:“王后的位置谁来坐由我自己决定。阿墨,其实你并不是我真正的妹妹,我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我喜欢你,难道这还不够吗——”

    “三哥!你以为我不认识么?这只镯子上,刻的是什么?”

    “是咒文。”他冷静地说,“大巫说,你是修仙弟子,祭天之后就去了中天。如今,你的骨殖与旁人不同,离开中天后,无人可以管束你。所以我命人在臂环上加刻了咒文,要你永远留在我眼前。”

    我不由大笑,“原来三哥想娶我,就是想控制我?”

    他皱了皱眉,道:“我并不是控制你,只想留住你。你也说了,你想离开。我怕你一走了之才决定这么做。”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我从含元殿中带出来,你把我继续关在那里面不好么?”我尖声道,“是你自己把我从那里面带出来的,三哥,是你啊!”

    他的眼光抖动了一下,旋即淡淡道:“阿墨,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把你带到这关雎宫的。哪有待在含元殿里的王后呢?我送这个镯子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愤然道:“正如你说的,我是个修仙弟子,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你是我的王后,自然受我保护。”

    “李皓!”我忽然厉声叫起他的名字,“我再一次郑重地告诉你:我,不做你的王后!”

    他呆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我猛一挣,脱出了他的臂膀,跑开几步远,伏在墙边喘息,一边尽力嚷着:“你禁锢我没有用的,就算禁锢我一生一世,我也决不嫁给你,决不!”

    “阿墨,难道只是因为我禁锢了你,你就如此生气?竟然说出这种话。”他皱眉道。

    “不,和这个镯子没关系。”我冷笑道,“我拒绝的不是王后,而是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三哥,我和你是兄妹关系,这个永远都不会变。”

    我抬起头,看见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渐渐升起一层扭曲的纹。他终于被激怒了。

    “你疯了,等你气消了,我再来跟你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说完就拧过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我目送他离去,臂上的玉环冰得我骨头都是痛的。

    我大声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我千辛万苦才回到西凉,只为看我的亲人一眼。结果,你跟我说你竟然要娶我为王后,三哥,难道你就不怕天下人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我们**么?”

    李皓背立在我的门槛上,纹丝不动。夕阳映着他精致光洁的青袍,如血染般刺眼。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哭得凝噎,又像是笑得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

    “天下人。”他轻描淡写地说,语声听起来虚无缥缈,“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他慢慢地回过身,向我走过来,一步一句,逼到我眼前。他的脸因为痛楚而变形,眼角眉梢的**悱恻,都散发着生铁的腥气。

    “从前我不知道你不是我的王妹,但现在我知道了,就不会再错失。父皇他,死都死了,现在你只属于我……”他轻轻托起我尖尖的下颌,手指尖滚烫而战栗,“天下人若要非议,那就非议吧,孤一点也不在乎!”

    我心想,三哥他真的疯了吗?

    “反正,我只喜欢你,我可以不在乎那些事情。”他竭力温存的笑容下面,一股激流在狼奔豸突,异常狰狞,“真的,我才不在乎呢!”

    我叹了一声,闭上了眼,“三哥,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他颓然放下手,再不闻一言,转身冲出了关雎宫。

    我心下悲凉,颤抖着给自己倒了杯茶,仰面吞下茶水。温热的茶水入喉的一瞬间,那样苦那样涩,仿佛流毒无穷的伤怀直逼到心里,一时间,不觉泪光盈然。


………………………………

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1

    隆安四年秋,西凉全境大旱。

    对于敦煌城的百姓来说,若有天灾,便昭示着上天对国主的谴责,朝中大臣借机上书进谏,指责国主李皓这样那样的做法不妥。按照老例,三哥一连下了几道诏书,检讨自己继位以来的种种过失。他在宫中斋戒沐浴,一日三次入神庙祭拜,甚至举行大赦。然而几番折腾下来,西凉的天空仍然是一片苍黄,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这日一大早,我在经过宣政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殿内传出他和大臣的争论声。

    “陛下,酒泉郡的粟和粳米,近五成颗粒无收。再不降雨,连小麦也会耽搁。这样下去今年的年成实在堪忧,到了冬天会饿死人的。”

    “哦,”三哥点点头,“到冬天会饿死人——照你这么说,那也还好。至少到眼前为止,并没有出现饥民——是这样吗?”

    可据我所知,实际上,即使在敦煌城的街头,也已经陆陆续续出现逃荒者,却因投告无门,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倒尸”。这些事情,想必三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等着这些官员们来向他禀告,却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的,他们从来不肯报忧。

    三哥这一问,但见那尚书果然被吓住了,大声说:“陛下,臣不得不说,事实上已经有人饿死了!”

    “哦,”三哥抬了抬眉毛,淡然道,“孤早已吩咐打开各地仓库,放粮赈灾,不可使民心动摇。想来卿等都做得很好?”

    尚书闻言,顿时满头大汗。赈灾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说不清的。

    我微微苦笑。虽然连我也清楚地知道各郡地方官百般克扣救灾粮食的情形,无奈鞭长莫及,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当作没看见。果然,三哥低了头,一边喝茶,一边说:“凉州灾情不重,又一向富庶。着凉州当地府尹往灾情严重的建康、广夏等地调运粮食。”

    “陛下……”

    “嗯?”

    “是不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三哥喃喃道,“粮肯定是要征的,别的事情也要做。不过能做的,孤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尚书小心翼翼地提仪:“陛下何不试试雩祭,其实历来国中旱灾,都是要靠雩祭来解决的……”

    ……

    雩祭就是求雨,我当然明白它的重要性。不过三哥未必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迟迟不做,想是觉得请动大巫出山,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想给予大巫一派太多的权力和荣誉。而薛衣人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这几日索性躲在神殿里整天不出来,以看似隐忍实则倨傲的姿态,向年轻的国主示威。

    可如今既然尚书提起,三哥自然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从这一日开始,他每日素衣白马,亲入神殿,诚心恳求大巫拯救苍生。照例大巫还要推三阻四一番,说以人力干涉天命,那是对上天的不敬之道。如此过了三天,大巫终于回话,同意主持雩祭,并委派其弟子怀冰着手安排相关事宜,无不要求尽善尽美。

    不过,这个求雨可不寻常。起先旱情出现时,各处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求雨了。三哥在自己宫苑中,也领着朝臣求过几回。然而既为雩祭,便要在宗庙举行求雨,是为不能更加郑重的国礼。如果这种国礼都失败,那就意味着真是触怒了上天而无法挽回了。

    所以此次由大巫雩祭自然是格外隆重。而三哥也放下话来,说大巫求雨时,无论有何要求,都尽力满足,务必这一次,要让上天降下雨来。

    龙神司雨。大巫弟子怀冰派人砍伐千年的白檀木,召集百名工匠,连夜雕刻成一只巨龙,用青色土砌成三丈高台,供奉白龙于其上。另一面召集国中稻人、舞师千余名,俱斋戒三日,沐浴更衣。

    骄阳之下,大巫戴鹬冠,披青袍,持长剑,吁嗟而舞,歌哭而请。四方雷动,传遍敦煌城中。

    可忙碌了三日之后,天空中依然一丝云彩都没有。

    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对西凉百姓来说,大巫是神明一样的人,由他出马求雨,即使不能扭转乾坤,也能少许下一场雨,略微改善旱情。然而这一次却是惨败,大巫的脸越来越阴沉。三哥见状,遂命尚书安排下赏赐,慰劳大小诸巫。

    尚书去慰劳诸巫,也顺便探望了大巫。不料他一回到宣政殿,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陛下,其实大巫也知道,这么求雨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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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回 上古神鸟2

    我此时正依照三哥的意思避在屏风后面,却听那尚书又道:“大巫说,求雨术有两条路可以走。眼下只是一味地恳求龙神降雨而无效,由此说来,要解决这场旱灾,还得用另一个办法。”

    “你是说——焚妖?”三哥眯着眼睛问。

    尚书大人本想个关子给国主,没想到三哥了如指掌,不由得赞叹:“陛下真是渊博之极啊。”

    西凉一直有所传言:说上古的时候有天帝之女遗落人间为妖,造成天下大旱。后世人们就相信,凡有旱情出现之处,必有妖女作祟,又认为这种有法力的妖女,一定是女巫。只要找到了那个为祸的女妖,将其在烈日下焚烧掉,旱情即可缓解。只是光天化日下的火刑太过残忍,而且从前烧死了女巫依旧大旱的例子,也并不鲜见,所以大巫是很久没有动用这种方法了。

    只是这一回情形就特别了。西凉国中并没有女巫。而且,能称得上是妖邪的,还有谁呢?不就暗指了我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九公主嘛!

    隔着屏风,我看到三哥审视着尚书,提声开口:“所以你觉得这个人谁最合适呢?”

    尚书垂下眼帘,“回陛下,大巫的意见,不可不听。”顿了顿又道:“家父也说,旱情再这么下去,只恐……民心生变。不管怎样说,如果连焚妖的法子都用上了,大家至少不会责怪陛下不尽力。微臣早听闻关雎宫内的阿墨小姐也会些奇门术数,微臣觉得雩祭一事由阿墨小姐前去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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