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厘,我大哥怎么了?不就是老实,我那一家子都是老实人,要不是老实,当初怎么凭你一张嘴……”郑夫人眼睛一红,她容易么,这么多年,她受了多少闲气,我这么帮衬娘家,不就是想让家里知道,当初义无反顾跟了身无分文的你,是她目光长远。
“好了,好了,夫人,你要听我的,事情有轻重缓急,我怎么会害你大哥和五叔,要知道……”郑郡守一手按下夫人伸过来的手指,耐心说道,一边眼神暗示,伴君如伴虎,况且这趟浑水,还没摸清深浅。
“老爷。”郑夫人委屈的、哀怨的看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轻重她懂得,她男人对她的好她也懂得,这头筹的功劳一定是他男人的,就是他大哥和五叔也不能抢,自己再想办法。
郑郡守叹口气,也没有功夫再多说话去安慰他夫人,果然,传来消息,就连婢女都不让进别宫,一律由皇家侍卫代替。
“河图。”听到喊声,本想直接开溜的河图止住了步子,面色尴尬地看向走进大殿的公主和君上。
你说自个操什么心,公主和君上怎么会有隔阂,君上看公主的眼神要多温柔就多温柔,公主眼里那从来都是离不开君上。
“公主,君上,晚宴已经备好,现在传吗?”河图正了正嗓子,就算不在朝都,也要拿出几分朝都的气势,公主是谁?怎么说也是大荆国岑王族唯一的继承人。
岑合卿看了一眼河图,只这一眼,便让刚才伪装得理直气壮、正气昂扬的河图顿时虚心的泄了气。
“传膳。”下一刻,男子说话了,河图如负重卸的转身溜了,紧接着鱼贯而入的菜肴,九念一愣,清一色的侍卫?而且端菜的动作竟然如此娴熟。
“这些都是王宫里的侍卫。”岑合卿拿起侍卫递上的木筷,了解到这齐昭都郡守出身,不再说什么,放在正位之上。
九念看到正前方一道酱香肘子,虽然是一道平常菜,却让九念有些怀念。老爷子运气出奇好的救了一个厨子,后来才知这个厨子曾是两广总督家的私厨,祖上更是皇宫里御膳的御厨,一道平常的酱香肘子,一到嘴里能融化成了蜜。
“公主请用。”下一刻,一块冒着热气、切得就像艺术品一般的肘子放在九念面前,九念一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男子。
同样是一身白色衣衫,不同于昨日的风尘飘逸,衣襟出简单勾勒的花纹被男子穿出低调沉稳的感觉。
“坐下一起吃吧。”九念这一邀请很合时宜,也很真心诚意,让这么个人伺候你吃饭,你也得心大的吃得下去。她是公主不错,一个被架空的公主若不在识趣一点,岂不是自个找死。
九念还不想死,那一世没死成,这一世怎么得也得小心点,首先别自个把自个作死。
“服侍公主是臣应该做的事。”对方没有坐下的意思,神色平静地接过侍卫手中递来的碗,连放碗的姿势都那么的行云流水。
看着夹菜的都熟练如画一般,九念想不相信男子说的话都难。
“也是臣应该做的。”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就连一旁的侍卫都明显的一愣,看到来人更是紧张了几分。
岑公子怎么来了?站在一旁的侍卫愣愣地看着进来的男子,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没听那些侍卫说,岑公子可是让公主另眼相看了呢,怎么会不上赶着来增加存在感。
只见男子拿起就近的碗,夹起一大块鸡肉直接送到了九念面前的盘子里,与先前男子优雅地成一幅画形成强烈的对比。
九念也一愣,这又是哪一出,吃他夹的鸡肉会不会直接噎死,或者不噎死也给这男子一个不爽直接给灭了,看那挑衅的眼神直接在说,本公子的服侍你受的起么?
没有搞清楚这里面弯弯凹凹的九念很头疼,也实在好奇岑合卿、岑景玉究竟又有啥爱恨情仇纠结着,并且能够被同时骂成奸臣,这缘分实在不小。
“原先跟着公主近身服侍的玉响、尘隶已经不在了,岑公子此刻在齐昭,自然也应该前来。”殿内最正常的就属头也没抬的岑合卿,目光落在九念面前那块形象丑陋、体型巨大的鸡肉上,紧接着就是对面男子挑衅的目光。
“都坐下吧,河图你也坐下。”九念表示,寄人篱下的感觉很痛苦,从未看过别人脸色活过的九念就更痛苦,更受不了这空气中的波涛汹涌。
“公主,属下使不得。”河图一愣,下意识地开口,往日陪公主一起吃饭的也只有君上,就连岑公子也没享受过和公主一起用膳的殊荣,他更是……
“我说话不管用么?”九念看向河图,声音高了一分。
哥们,当初可是你死皮赖脸的把我给拽回来,这场面只有你能杀鸡儆猴了,难不成朝着那两位吼?
“多谢公主。”九念话声未落,岑景玉率先开口,自顾拉开椅子。
“谢公主,给河大人拿一张椅子。”岑合卿一开口,地下的侍卫立刻添了三副碗筷。
九念立刻开吃,对于一个刚经过了一个月荒野丛林挑战的九念来说,这么多菜不能够自己动手吃简直是一种折磨,并且很自觉地忽略场中微妙的气氛。
“公主饱了?”九念放下筷子的第一时间,一抬头,面前三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我饭量小,你们应该都没吃饱,不用管我,我出去消消食。”三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吃的比她快,九念起身,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开溜,顿时有一种将身后三个男人甩在身后的痛快感。
若是可以,九念真想回到三天前,不要回到这见鬼的复杂的日落国。
九念抬头,云层遮住了太阳,即使秋季,虽然这秋季给整的比夏季还热。风景优美的院子在阴天下也有一种荒败的感觉,就如九念此刻的心情,明明是想大声的发泄一番,或者直接腰间插两把刀,直接架在那岑合卿的脖子上直接问。
试探完了么?到底要试探到什么时候。
那眼神,那镇定的神情,分分钟让九念有要露馅的可能,就算她明明就是很真的人,在那眼神下都会感觉自己是假的。
若是被发现,或者被怀疑她是假的,是不是都要在折磨中度过,逼她说出真公主到底在哪里。
看那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九念百分百确定有可能。
九念看向面前两米多高的城墙,平整一致的方块砖砌成,一颗歪脖子的树从院子里伸出头去。
九念转头看向四周,无一人,而墙外密密的竹林因风沙沙作响,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别院外的竹林,直通城外。
“你瞧见公主没?”侍卫低低的声音,头也不抬,身一名侍卫也同样面无表情,声音也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单调无聊的巡逻,总会有人想出些解闷的方法,比如聊天,面无表情,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的聊天。
“没看真切,君上挡着了。”另一个人连走路的脚步都没有任何改变,接过话。
“我倒是看到了,我在朝都六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
“长什么样?传言说公主貌平无盐,胆子很小?”
“长得婉约端庄,没传言中那么无盐。听河大人手下的人说,公主失踪前,从不跟先王、君上以外的人说话,更是在朝都内从不出来,大约很胆小的。”
“当然胆小,听三年前的朝臣说,公主第一次上朝,躲在君上后面不肯出来。”
“我说,郝三,那树上是不是个人?”一个侍卫一抬头,看到前面歪脖子树上垂下的裙摆,定睛再一看果真是个人,光天化日、贼心昭昭。
好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敢来偷袭公主别宫,不将他们皇家侍卫队放在眼里么?!!
………………………………
第7章 北魄之国 救济
“什么人?”
九念一低头,只看到一名侍卫飞身而起,朝着她直奔而来,九念身形一矮,下意识避开侍卫的手掌,想也未想一脚飞快地踢了出去,正中对方小腹。
“有刺客,有刺客。”
另一名侍卫飞快地飞身上来,伸手朝着九念肩头抓来,只到半路一愣。
女的?
女的也要抓,竟然能够一脚踢翻郝三,不能轻敌。
呃?这衣服怎么看着熟悉。
这发愣的功夫,远处已经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九念脸色一黑,看来逃不出去了。
“公,公主?”跌下树的郝三顾不疼痛立刻上来救援,可是一看清树上的人,慌得脚下一滑,又掉了下去。
公主?刚才郝三那小子喊得是公主么?
侍卫一慌,只恨自己脚下没一滑,直接摔下去,可是此刻再摔下去,是不是有点假?
“公主?”依旧站在树上的侍卫目瞪口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忘记此刻人还在树上,下一刻,成功地摔了下去。
“快,快!”奔来的侍卫心中一慌,刺客武功不弱,竟然连杀两名侍卫,想也未想,手中的信号弹直接飞了出去,顿时间,只听到空中嗖嗖嗖划破空气的声音。
“快,刺客要逃……”为首的侍卫一看近在咫尺的围墙,立刻飞身扑向树上的九念。
“停,停下,是公主,那是公主。”这下,再次摔下树的郝三哪里还顾不得疼痛,直接朝着本来的侍卫手中的剑口上撞去,一副连命也不要了的架势。
公主?侍卫一愣,速度一缓,定睛一看,可不是公主嘛,心中一慌,想着撤回,可是此刻哪里来得及,眼看着,剑已经刺向扑来的郝三,只听“噹——”的一声,巨大的力量直接震飞侍卫手中的剑。
一道白色的身影更快,看也未看底下众人,朝着树干上那熟悉的身影奔去。
“公主。”将怀里的人里外都看了一遍,刚才那高站在树干上的身影无由地给他一种要远离的感觉,这种惊慌和三年前发现她失踪后无由的相似。
九念感觉腰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只闻到那熟悉的清香,顿时脑子反应迟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一袭月白色身影带下了树干。
偷跑不成,反被抓个现行,如今又落在这个让她慌乱的怀抱里,九念的脸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原因红的。
下次要逃,怎么的也得谋划全备,首先就将这岑合卿支配出去,这岑景玉也不能待旁边,鬼知道,这一会功夫,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子一回头,目光看向刚刚举剑刺向九念的侍卫,下一刻,一挥手,对方已经很狠摔了出去,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在了不远处。
“属下该死,请君上……”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口而出。
“拉下去……”面前岑合卿的声音透着死亡的气息,侍卫不敢怠慢,只等君上话落,将人拖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伤了公主,即使是没有伤到,他们队长哪里还有生还的余地。
可是,身后的侍卫几乎要跨出脚步,却迟迟未听到君上接下来的话,顿时,陷入一种死寂的紧张中。风吹过侍卫汗津津的后背,一阵冷颤袭来。
岑合卿的左袖动了动,像是被什么拉扯住,意识到左边是何人时,那种惊喜让他接下来的话都忘记说了。
“他也是本职所在,没有错。”九念揪着那一袭月白色衣袖,虽然不知道她这个公主的份量够不够,但是,她直觉,此刻她不开口,这个侍卫会因她而死。
呃?公主在求情,他们没听错吧?
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么?岑合卿目光从面前那张有些纠结的脸上离不开,这一刻的表情真实,连那被揪着的衣袖下的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她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侍卫什么的也是借口,她就是想跟自己说话,尽管是借着一个侍卫的缘由,不,不管什么缘由,她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以这种神情,而不是戒备着,不是那轻轻松松一个眼神就把他排除在外的语气。
“退下吧。”岑合卿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挥向侍卫的手是颤抖的,是激动得颤抖着。
“我只是想,高处的风景会不一样。”似乎这时候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会在树上,九念想着,因为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冷场了……
九念说谎时心虚地不敢看人,与从小的模样一般无二,只是,若不是看风景,爬上这么高的树,究竟是为了什么?
逃走?
围墙外直通齐昭都城郊,倒的确是一个最便捷的逃跑路线,只是,他的九念没有这样缜密的心思。
“请公主回宫,让御医检查一下。”或许是他多想了,三年总会改变点什么,比如那布满后背的伤痕,从背翼蝴蝶骨一直到腰迹,深浅不一、新旧交叉,这三年,他的九念到底经历了什么?
……
“平身!”
“谢公主!”公主没有来得及登基就失踪了,朝都宫内总管都没有改口,郑郡守谨慎之谨慎再拜一番,堪堪站起身。
“公主,郑郡守上任以来,连续三年疏通启水,打通我日落国西北边界与北魄囯的茶叶、桑麻贸易通道,使得齐昭都的百姓安居乐业。”
郑郡守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只恨不得立刻死了也甘心了,他,他辛辛苦苦从一介书生做到了郡守的位置,他的想法被同僚们取笑了这么些年,看到没,上面还是看见的。
那一字一句他的功绩是从君上的口中说出的。
“这都是微臣该做的,能够成功打通我日落国与北魄囯的贸易之路,也是托公主的洪福。”郑郡守内心澎湃,一澎湃就激动,激动就容易出事。
郝公公一听,脸色一白,你个郑郡守,千叮咛万嘱咐要谨慎开口,谨慎开口,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郑郡守一愣,看着目光足足杀死他的郝公公,更慌了,先前的那一点激动也一下子给浇灭了,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
这,这日落国与北魄囯,公主与北魄囯国主的婚约不是人人都知么?郑郡守慌得一眼看向郝公公,被郝公公一眼瞪回去。
完了,公主最恨的就是北魄囯国主,就连这失踪,也和这北魄囯国主脱不开关系,这小子是不想活了?
………………………………
第8章 共处一室 求摸
“郑郡守劳苦功高,能够因地制宜,发挥区域优势打通与北魄囯贸易,这一做法很好。”九念点头,很中肯地赞扬着面前的郑郡守。
在这个时代,能够想到互通贸易,提前花费财力将启河的水疏通浚流,都说明郑郡守目光长远,在这条件有限的年代里,做到这样已经很不易。
“谢公主,老臣为日落国,为百姓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郑郡守一下子斩断了脑子里怀疑的苗头,他啥都没说错,啥都没错。
“郑郡守,齐昭都与北魄囯相邻,想必郑郡守对北魄囯的情况有所了解,说说看。”
郝公公一听,完了,脚下一抖,顿时恨不得面前地上的郑郡守立刻拖走埋土里。
岑合卿转头,看了坐在主位上,一脸兴趣的女子,隐隐地觉得河图口中的失忆并不像假的,不然,这样平静地而且饶有兴趣地神情不该是提到北魄囯应该有的。
“回公主,北魄囯国主年仅二十一岁,但从五年前开始,广修立鱼山以南农田水利,北城官道直通各郡县,与之接壤的各国均有贸易往来,就算这次十年未遇的旱灾,北魄囯更是广济邻国,我齐昭都也因此受惠良多。”
“不错。”要想富先修路嘛,北魄囯国主看来是个明君,就算九念没有当一国国君的经验,有些道理还是懂的,作为一个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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