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发病，马大夫虽然开了减缓病痛的药方，但他却不敢保证殷小豆能挺过去。没想到殷小豆这孩子在那样的病痛下还能熬过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难而，奇迹不可能总是出现。
这一次，她还能挺过去吗？
凝视着殷小豆瘦弱的身体，马大夫心情说不出的沉重和悲伤。
活着对殷小豆来说，未必是一件快乐的事。也许……也许她就此离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马……马大夫，我的情况……到底，到底怎样？”痛得神志糊涂间，殷小豆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青儿的呼喊。费力地睁眼，她看见一个面生的男子坐在她床前，怔怔地望着她发呆。
“小豆……”马大夫含泪唤道。他没有唤她小姐。在马大夫的心中，她就如他的女儿一般。每次看到殷小豆，他便仿如看到那绚丽花丛中白衣女子轻嗅花香，回眸一顾的嫣然浅笑。
自古红颜多薄命。
叹只叹她如她母亲一般是个苦命之人。
“你……是不是想放弃？”马大夫眼中的哀伤和绝望令殷小豆感觉十分刺眼。她闭了闭眼睛，强忍住体内那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痛，喘着气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不……会死的！就……就算……老天……要……收我，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她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对马大夫和青儿说，“你……你们帮我去找……去找……”
忽然一阵更加猛烈的疼痛袭来，如千斤重锤一般击在她胸口。她只觉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小姐！”青儿大惊失色，尖叫着扑上去。
马大夫抢上一步，探了探殷小豆的鼻息，又翻起她的眼睑检查了一番，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长吁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她暂时没事，只是痛晕过去了。”
“可是，小姐吐了这么多的血……”青儿哭起来。
“那是积压在她胸腹中的淤血。”马大夫目光扫向殷小豆手中紧握的那块玉佩，问青儿，“青儿，你可知你家小姐手中握着这块玉佩是怎么回事？她刚才说要我们去找什么？”
“玉佩？”青儿收起泪水，看向殷小豆手中的玉佩。那玉佩的丝绦被紧紧地抓在小小的手中，玉佩躺在床褥上，那简单却不失雅致的三叶草静静地在烛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啊，我知道了，小姐是让我们去找姬公子！”
………………………………
第十三章 雨夜求助
暴风雨中的夜晚，狂风呼号，暴雨倾盆，路上的积水汇成道道溪流。黑漆漆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就寝。就在这时，一个手提气死风灯的娇小的身影从殷府的偏门里闪出来，毫不迟疑地冲入大雨滂沱的雨夜中。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守偏门的老门卫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摇头叹息。
就是看在这丫头一片忠心侍主的份上，他才冒险为她开门。只希望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雨夜，殷府的主子们不会发现府中少了个小小的丫鬟。
青儿闯进黑色的雨幕中，就着手中气死风灯发出的微弱的光线，跌跌撞撞地在小巷中奔跑。
她其实很胆小。在这之前，她也有几次因为殷小豆发病而在夜晚偷遛出门去请马大夫。但那时，没有这么大的风雨。
一个人，在黑暗的雨夜中奔跑，原来是那样令人害怕的一种经历。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手中风灯糊在灯笼外的那层厚厚的油纸已被大风刮破，被雨水淋湿。青儿知道，再不多久，灯便会被雨水浇灭。
路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她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向着太师府奔跑。就在她刚刚到达太师府大门口的那一刻，手中的灯被雨水烧灭了。
太师府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蹲踞在大门两旁，瞪目露齿，在滂沱大雨中怒视前方。两只桔红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那灯光虽然暗淡，却照亮了石狮的头。
目光触及石狮近乎狰狞的表情，青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湿衣裹着的身体被风一吹，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
厚重的大门紧闭，两只铜环悬在眼前。
“磕磕磕——”手握铜环，青儿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一边用力在门上叩击。
许久，门后响起一道充满睡意和不满的苍老声音：“谁啊？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青儿听到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心呯呯地狂跳起来。
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从门缝后显现出来，两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却骨碌碌地煞是精神。
青儿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叫什么？遇见鬼了？”老头似乎没料到雨夜中敲门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见小姑娘见到他一副恐惧的模样，心情顿时不爽。
“我……”青儿小声嘀咕，“可不就是见到鬼了吗？”
“你说什么？”青儿自以为很小声，老头不可能听见，没想到老头的耳朵这么灵。
“哼，不懂尊重老人家的小丫头，咱们太师府可不欢迎！”老头生气地骂道，作势要关大门。
“别关！”青儿心中一急，一只胳膊伸进门缝，太师府大门便关不上了。
“对不起了老爷爷。刚才是我无礼，我向你道歉。”青儿哀求道，“请姬少爷救救我家小姐。”
“原来是来求医的。”老头打量了青儿一眼，问，“你是哪家的丫鬟？”
“实不相瞒，我是……我是隔壁相爷的……”
“原来是相府！”老头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嘴角擒着一抹冷笑，讽讥道，“谁不知道咱璃月国的殷相爷官大权大？象他这样的权相，不知认识多少名医，何苦来咱们太师府请他嘴中的黄口小儿去医治他的女儿？”
青儿一愣，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听老头口气，自家相爷似乎和太师府有些过节。
这可怎么办？
老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就要动手关门。
“老爷爷，求你了！”青儿双膝一曲，便在布满雨水的大门前跪下来，“奴婢不知道相爷和姬少爷有些什么过节，但是姬少爷亲口许诺过，若是我家小姐需要帮助，在任何时侯都可以来找他。”
“胡说八道！”老头越发生气了，他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啊。自家少爷的脾气他还不知道吗？那是整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对医术之外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千金小姐许下这样的承诺？
“小丫头，你走吧，我家少爷是不可能去的。”老头挥手赶青儿。
青儿忽然想起怀中的玉佩，急忙拿出来，说道：“老爷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看看这块玉佩。这是姬少爷亲手送给我家小姐的。”
老头疑惑地接过玉佩，眯起眼就着门口朦胧的灯光打量。当他看清玉佩上的三叶草图案时，终于惊呆了。
“这……这……”他忽然俯身，深深地凝视着青儿，眼里闪过种种揣测和疑虑，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问，沉默良久后只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叫我家少爷。”
………………………………
第十四章 查毒
殷府守偏门的老门卫老魏躺在门房简陋的木床上听着屋外肆虐的暴风雨，怎么也睡不着。往常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他是头一粘枕头就能打呼噜的人。今天不知怎么的，脑袋清醒，毫无睡意。
那个出门的小丫头能找到救二小姐的人吗？他已有好久没见过二小姐了。虽然府中上上下下没几个下人承认二小姐的身份，但是这里面可不包括他老魏。
他想起二小姐的亲生母亲婉姨太，心中感叹，真是个美丽的女人啊。虽然出身低贱了点，但是，心地在这府中的几房妾室姨太中却是最好的。若不是她请马大夫帮他治好了腰痛的老毛病，象这样的大雨天气中，他的腰痛肯定又要犯了。然而，他只是个看门的门卫，除了在二小姐发病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马大夫进门外，他也帮不上二小姐什么忙。这殷府是大夫人当家。大夫人的阴狠毒辣那是出了名的，否则为啥相爷娶了那么多房姨太却没有一个能为他生出个孩子的。外人都说是老天爷的安排，这说明只有大夫人是殷府命定的主母，也只有大夫人配给殷家传后。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哪个大门大户的人家没一点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光鲜体面的背后，那主子们的龌龊事儿他们下人是看得最清楚的。只是哪个有胆子说？都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然而，对于二小姐，这个一年中有大半时间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他的内心充满了同情和愧疚感。他真心希望，老天爷能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的病痛能够被人治好。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门环的扣响声。
他一骨碌地爬起来，急忙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满身湿透的女孩提着一个气死风灯闪了进来。
“青丫头，大夫请来了吗？”老魏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急切。
“请来了。”青儿满是雨水的小脸绽开一朵微笑，她转身对着身后说道，“姬少爷，请进来吧。千万小声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老魏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跟在青儿身后走进门来。
那人身着青灰色的长袍，显然是名男子。他手里撑着把油布伞，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箱子。雨伞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颊，就连青儿手中的灯光也照不清他的容颜
老魏心中暗忖，这京城哪有一名姓姬的大夫？莫不是这青儿丫头情急之中被人骗了？
“那个……请问大夫是哪家医馆的？”老魏不放心地问男子。
姬横波微讶，扫了一眼老魏，语含轻笑：“我来自太医院，老伯可放心了？”
“太……太医院？”老魏立刻肃然起敬。马大夫治好了他的腰痛，在他心目中，马大夫已是名了不起的大夫了。然而马大夫却说，以他的医术，他连太医院的门槛都迈不进。因此，老魏对太医院的大夫一直怀抱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景仰之情。
他急忙将姬横波迎进来，小声请求：“大夫，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二小姐。她……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姬横波心中一紧，对青儿道：“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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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姬横波走进殷小豆居住的破旧的小院，看到那简陋的房屋时，他仍是震惊了。
若不是亲眼的所见，他很难相信，堂堂璃月国的相爷居然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然而更让他震惊难过的，是床上那个和病痛做着殊死拼搏的女孩。她脸色苍白，象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她的脸上布满泪痕，然而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信任和期待。甚至，她还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挣扎着和他打招呼。
“姬……横波，考……考验你医术的时刻到了。”殷小豆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可别砸了你自个的扫招牌。”
“放心，就算阎王爷想带走你，我也不会同意。”姬横波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和怜惜，笑眼弯弯地答道。
“那……那么，你还……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殷小豆痛得脸上全是冷汗，却仍挖苦他，“你不会是……是只会吹牛，实际上对我的病束手无策吧？”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我现在正在进行第一步――望。”姬横波一边回答她，一边也暗自惊佩。
一个才六七岁的稚龄女孩，面对病痛，却谈笑风生，实在是……实在是让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即惊且敬，同时汗颜，扪心自问，在殷小豆这么大的时侯，他摔了一跤都还会哭鼻子呢。
看殷小豆脸色，黄中带青，显是体内毒素郁积之相。再看她眼睑和唇色，又探测她的脉搏，姬横波初步能判断她是中毒。只不过，这毒是什么，他却从殷小豆的体表看不出来。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箱子，取出一条绣着精致花纹的布褡连，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满一排细长的银针。他从中取出一针，出手如电，刺向殷小豆的脖间。
当银针拔出时，针端闪着微红的光芒。
他将银针贴近鼻端嗅了嗅，一股类似于柑桔一般的香味飘进鼻孔。
“姬少爷，我家小姐得的是什么病？”青儿见姬横波敛眉沉思，不由问道。
“你家小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毒。”姬横波如实答道。心中却暗自惊诧，疑窦顿生：到底是谁向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下毒呢？他的目的何在？
“真的是毒？”青儿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你知道你家小姐中了毒？”姬横波细眼微眯，望向青儿的眸光蓦地尖锐起来。
“奴婢曾听马大夫说过，说小姐中的是胎毒，说是从夫人肚中带来的。”青儿想了想，惊疑不定，“奴婢……奴婢曾听到府中一些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姬横波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度。
………………………………
第十五章 秘密
姬横波并不是无知懵懂的少年，身为太师之孙，官宦人家内部的勾心斗角他了解的并不少。他也知道，有些秘密知道比不知道的好。他自认是个冷情淡漠的人，然而，不知为何，面对殷小豆时，他发现他平时的那份冷漠早已消失不见。
看到这个特别得让人耳目一新的女孩脆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心情不知怎地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他想，他该为这个女孩做点什么。
也许，揭开尘封的秘密，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不忍见殷小豆如此痛苦，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对小豆说：“先把它吃了。”
“这是什么？”小豆皱眉问道，“能……能解我体内的毒吗？”
“暂时不能。”姬横波老实交待，柔声解释，“但它能让你暂时忘记疼痛。”
“哦，原来是止痛药。”小豆笑道，接过药丸，“只要不让我睡着就好，我还想让青儿告诉我我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呢。”
姬横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问道：“你真的确定要听吗？有时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是逃避不是我的风格。”小豆吞下药丸，喘了口气，才答道，“我有权知道是谁将我害成这般境地。”
“知道了，你将怎样？”姬横波忽然有些好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那药果然奇效，吞下后，只片刻功夫，小豆便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身体仍极疲惫，但是此刻说话，她已不觉吃力了。因此不假思索，她将这话脱口而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姬横波喃喃地重复着，眼眸发亮地盯着殷小豆，“真不知道，这些道理你一个小小的孩童是怎么懂得的。”
“呵呵……呵呵……”殷小豆掩饰地傻笑，转头看向青儿，催促道：“青儿，你还没说我是怎么中毒的呢。”
姬横波见她转移话题，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凝神听青儿讲述。
青儿说，她曾无意中听到大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的谈话，说当年殷小豆的母亲陆清婉曾是红遍京城的花魁，才艺双全，后被殷秋明看中，纳入府中，成为相府第五房姨太。殷秋明当初对陆清婉还是不错的，这引起了心胸狭窄的大夫人的嫉恨，于是她与奶娘密谋要除掉陆清婉。
“大夫人是如何除掉夫人的，奴婢不知。但是这么些年来，大夫人的善妒和狠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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