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青和申息子互相看了一眼,能见到彼此眼中的一丝无奈。
在怀郡主和和郁冠幽净脉成功后十日,皇甫诚和那位穆丫头也终于将体内污垢尽数排除体外,过了净脉阶段,而此时,距离最后的期限仅仅只剩下五日。
一向对外门弟子修行进度不感兴趣的申息子这几天也常常会过来观星台,这让完全不明白情况的林容子很是震惊,只有心知肚明的管夫子知晓,师妹这是对陈寒青那孩子起了难得有的私心。
对申息子深居简出事不关己的骄傲个性甚不欢喜的管夫子自然乐意看到如此,有时候甚至还在心里偷着乐。然而申息子并不承认自己是在关心陈寒青的修行境况,只是故作镇定地解释着陈寒青手上的手链出自她手,自己自然要负责到底,等等这类明显的借口。
陈寒青引星辉的速度很平稳,不说多快,但也绝对不慢,但他用星辉来净脉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
管夫子和林荣子起先很震惊,只有申息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显得很平静。
三位长老俱是修行界一顶一的高手,自然能够很快明白陈寒青净脉速度如此反常的原因。
能明白不一定代表着能接受,林容子不可思议道:“这孩子体内杂质这么少,这几年到底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一向以吃为重的管夫子却是想到了另一处,说道:“看来得子楼的伙食不错啊,这么养生,哪天必须得去尝尝看。”
申息子很鄙夷地看了掌门一眼,随即解释道:“生活习惯或者饮食,只是体内污垢杂质生成的一部分原因而已,真正要看的还是每个人的心性如何。以陈寒青这孩子的个性,凡事从善,俱无歹念,当然不会生成难以祛除的阴秽杂念,净脉速度快也是理所当然。”
林容子有些担忧道:“天真可不是什么好事。”
管夫子则忽然笑道:“足够强大的天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接下去的几天,又有四名资质出众的外门弟子成功净脉。
到了最后一日,包括陈寒青在内,只剩下五名未达成净脉的外门弟子还留在太华山上,其余的都自知天赋愚钝,达不到武落钟离的要求门槛,未保留最后的颜面,自己主动离开了山巅。
剩下的几人都心觉自己还有一线希望,只是心中压力甚大,每个人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努力调整着心态,等待了这最后一夜的到来。
当然,陈寒青是个例外。
白日里,他依旧捧着一本书在浮山清湖畔与小白嬉戏玩闹,或者趁着掌门不在来到茅草屋前,任由小白骑着长生欢奔,自己则靠在青枣树下听着头顶幼鸟叽喳,安然看书。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很惬意,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心中有多紧张。
实际上陈寒青确实不紧张,因为采薇经常对他说:事在人为,知足常乐嘛!
当夜幕罩下,漫天星光再次洒下的时候,观星台上那四名仅剩的外门弟子早已进入了引星辉的状态,毕竟最后一日,谁也不想浪费哪怕一丝一缕的星光。
紧接着,陈寒青很淡定地来到了观星台,却愕然发现今晚台外聚着很多人。
林荣子、申息子以及掌门都在,怀郡主、郁冠幽以及跟在两人身后的皇甫诚和穆丫头也在。
当这些人看到陈寒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期待,有微恼,有不明所以,也有微嘲冷笑。
陈寒青略微有些不自在,步子顿了顿,最后还是走上前去。
“你看上去好像信心十足?”率先开口的是一脸冷意的郁冠幽。
陈寒青回道:“有吗?”
郁冠幽讥嘲一笑,道:“要是你今夜失败了,那就可笑了。”
陈寒青说道:“被人嘲笑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无非就是粗茶淡饭一样,习惯习惯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带有歉意地笑道:“郁公子身份高贵,应该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吧?”
郁冠幽眉目恼怒至极,但当着三位长老的面也不敢发作,只是依旧冷言冷语了一句:“奴性。”
陈寒青不再理睬这位高傲自负的郁公子,却发现一旁的怀郡主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陈寒青被这双夺人魂魄的漂亮眸子盯得脸色微红,慌忙之下向三位长老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到了观星台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寒青的身上,只有心思全在怀郡主身上的皇甫诚看到,这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嘴角微微扬了一扬,露出了一个自己从未见到过的美丽微笑,而且真诚无比。
皇甫诚自然而然看呆了过去,然后又很是震惊,他看向了远处正在浩瀚星光下整理衣袍准备盘膝坐下的陈寒青,目光中露出了一道无人可见的恼怒和不善。
管夫子又一次拿手肘顶了顶身旁的林容子,低声道:“师弟,这一次咱再来赌一把?赌陈寒青能不能净脉成功,赌注还是老样子。”
林容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笑而不语的申息子,然后嘿嘿对掌门笑道:“好啊,我赌这孩子能成功。”
管夫子一愣,随即怒道:“你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林容子捋着胡子笑道:“我承认我是有些墨守成规,但我可不傻。连师妹都对那孩子青睐有加,我还能砸了师妹的面子不成?”
申息子皱着眉头不屑道:“别扯上我。”
管夫子很是不满地哼哼了几声,咕哝了几句,最后又指了指林容子,义愤填膺道:“你被师妹带坏了,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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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台外吵辩,台内吐血
“我说师妹啊,漫漫长夜,你就不觉得很无聊吗?”
“师兄,你想说什么,有话请直说。”
“嘿嘿,咱们师兄妹三人难得聚在一起,是不是应该好好畅谈一下人生理想?”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何来难得?”
“像今晚这样聚在观星台上,闲暇无事看着这夜景怅婉,星光似海,有多少个年头没有这样了?这难道不难得吗?你就不想趁机抒发一下心中情绪感慨吗?”
“我生性淡泊,没有感慨。”
“那聊聊国家大事还是可以的吧?”
“是不是还要共举樽杯指点一下星云江山?”
“那那那,这是你说的啊,可不是我说的。你作为武落钟离三师父,理应秉承言出必行承诺不违的原则是不是?旁边还有弟子看着呢,这可关系到你的美好形象,说了要举杯,那就必须举杯。”
“师兄。”
“嗯?”
“你想死吗?”
“师妹,我过几日就要闭关了,你就赏我一口酒喝喝嘛。”
“等你闭关了再说。”
“现在说不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区别?你不要这么死脑筋嘛!”
“师兄,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不可以吗?”
“和女人讨价还价,我觉得你不太不明智。”
“你又还没嫁人。”
“我一辈子不嫁人,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女人了?”
“你哪点像女人了?别别别,师妹,我就开个玩笑,别当真啊,快把针收起来好不好,怪吓人的。那个师弟,要不咱俩来手谈一局,赌注还是老样子?”
“师兄,你和师妹的恩怨别扯上我行不?”
“师弟,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挺无趣的,每天除了炼丹就是炼丹,让你下棋也不下,怪不得到现在都是光棍一条。”
“师兄,你怎么说的好像你不是一个人一样?”
“废话,我当然是一个人!你敢骂我不是人?”
“”
“哼,我好歹也是武落钟离堂堂掌门,你们俩倒好,一个不让我喝酒,一个还骂我不是人,世态炎凉啊有没有?憋屈,真憋屈,这掌门我不当也罢,不当了!”
“师兄。”
“又干嘛?!”
“你若真有退位之意,那我明日就写信昭告天下,以后这掌门之位就交由二师兄好了。”
“你想的美!我现在当了掌门还不是被气得半死?要是真的退了位,还不得被你们两个折磨得皮开肉绽啊?我偏不!我就要霸占着这个位置,气死你们俩!”
“师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嘿,林容子,你敢这么与掌门说话?好,我决定了,我要把你那些炼丹用的炉鼎卖了。”
“师兄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不不不,我这是单纯为武落钟离的未来考虑,最近山上的伙食费出现了短缺,你身为长老,应该以身作则你说是不是?卖了你的炉鼎救济门派,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那你怎么不把你那个价值千万,全天下人都争着想要的孔雀台卖了?!”
“你管得着么?我是掌门当然我说了算了!”
“我和你拼了!哎哟!”
“啊!师妹你扎我干什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些?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没看到那些弟子们正在引星辉吗?要是陈寒青净脉失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
“”
这个时候,林容子和管夫子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手拿银针看着冷眼怒目的师妹,心中或许只有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念头:嫁不出去的女人真可怕!
已经净脉成功的四名弟子坐在远处,听着三位长老很没形象地在争吵着什么,皇甫诚皱紧了眉头,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身边的怀郡主身上。
美丽动人的少女对周围的争吵声置若罔闻,眸子里有流光平静流淌着,只是默默盯着观星台上陈寒青的背影,不知心思何事。
皇甫诚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显得极为恼怒和不解,他看了看陈寒青,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除了夜里一同引星辉之外,自己白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怀郡主的身后,根本就没看到怀郡主与这名叫做陈寒青的少年有多少交集,那为何怀郡主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
难道是一见钟情?
皇甫诚兀自摇了摇头,那少年除了长得干净一点,又有哪点比得上自己?论身份地位,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自以为很了解怀郡主,高冷无双的郡主殿下,又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就看上一个普通的穷酸下人?
这边皇甫公子正在焦头烂额,那一头郁冠幽却是惬意无比。
他身前摆着一张名贵的青乌檀木小桌,上面放着一套整个九州大陆不超过十套的浅墨窑紫砂茶具。
穆姓姑娘正在为他沏茶蒸水,郁冠幽则拿起一杯放在鼻子下来回移了移,闭眼嗅闻一阵。
茶香究竟如何无人可知,郁管幽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淡淡皱眉,对穆丫头微冷说道:“稍稍沸些。”
穆丫头点头称是,毕恭毕敬,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他的贴身丫鬟一般。
郁冠幽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看着怀郡主笑道:“我很好奇,一向深居简出的郡主殿下今夜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
怀郡主没有转过头看他,只是淡然道:“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才对。”
郁冠幽早就习惯了这位高冷女子的冷傲言语,看着陈寒青的背影冷笑一声:“我是来看某人如何丧失脸面的。”
怀郡主视线未移,说道:“这么巧,其实我也是。”
郁冠幽微微一愣,似乎并没有参透这句话中的意思,便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两人难得对某件事情持相同的目的和想法,也算是难得。”
怀郡主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郁管幽无来由轻叹了一声,说道:“只不过你我两家向来不合。怀郡主心思聪慧,想必应该明白其实诸侯各国之间各种暗斗最伤王朝士气,但家里的那些迂腐至极的老头子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活了这么久,被压抑了这么久,最后总要为自己争点什么,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过不了多久还是得靠我们这帮年轻子弟成为夏阳王朝的中流砥柱。只可惜郡主殿下红颜轻眉之身,只希望将来能找到一个有成大事之气的如意郎君才是。这样,咱们两家才能好好地化干戈为玉帛。”
皇甫诚听到了最后两句话,身子突然震了一震。
怀郡主听得出来这位居心叵测的郁公子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冷然道:“新旧历法孰对孰错尚且不论,你我两家的恩怨真到了彼此一代,恐怕早已两清也说不定。郁公子年纪轻轻,心思倒狂妄不纯,这样未免太不招人喜欢了,望公子还是好好将力气花在修行之上。至于本殿下的私事,你也没这个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郁冠幽眼中透出一丝冷光,随后却是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不愧是郡主殿下,果然做派犀利。婉颖,递一杯‘玉夫人’给郡主殿下,算是在下的赔罪。哦,忘了还有皇甫公子了,也一并送上一杯,让皇甫公子尝尝这里头的别样滋味。”
皇甫诚倒也有份骨气,直接挥手拒绝道:“不必了,我不稀罕。”
郁冠幽洒然一笑不强求,穆婉颖双手将一直紫砂茶杯递到了怀郡主面前,低声恭敬行了一礼。
怀郡主大气接过,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娇美可爱的女孩说道:“你是穆婉颖?听说你哥哥这几日去南疆处理血玉之事了,可有消息?”
穆婉颖对怀郡主这个突然的问题反应不及,明显呆滞了一会儿,才说道:“哥哥是有提起过,但未有回应。”
怀郡主点头道:“你哥哥可是三年入黄鹤的凌云阁天才,你可要好好努力,别输给了他才是。”
穆婉颖有些受宠若惊,赶忙低头称是。
郁管幽轻轻晃着手中茶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笑意。
观星台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讨酒不成的管夫子双臂枕在脑后,平躺在地上翘着腿,看着头顶天空哼着不知是哪儿的小曲儿。
林容子盘膝坐地,闭眼休憩养真元。
申息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光辉煌的陈寒青,美眸如丝,缠着一些关切。
这一夜就在这样的静谧之下很快过去,观星台上的五人依旧无人突破净脉阶段,而当天空东边开始泛起朦胧白光的时候,紧张的气氛自然而然笼罩下来。
郁冠幽嘴角的嘲弄意味越来越浓,怀郡主依旧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
便在这个时候,观星台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让林容子忽然睁眼,让原本躺在地上的管夫子顿然弹身坐起,让申息子眉头紧皱。
这是一个让人心提到嗓子眼的绝望声音。
噗!
一口鲜血盛开在了观星台星辉流转的闪耀之下。
有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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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净脉红了眼
吐血的并不是陈寒青,而是一位来自北浔边陲村落的魁梧少年。
他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脸色开始变得通红,整张脸就像是刚刚从染缸里浸洗过一般,身子开始向后倒去。
三位长老没有一点犹豫,同时飞身上前。林容子恰时出现在那少年背后,一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托住,一手撬开那少年嘴巴,将随身携带的一颗丹药塞了进去。管夫子看准时机单膝跪倒在少年身前,手指拂过其咽喉,丹药便顺利下咽,随即手袖一挥,便有一道无形屏障包围周身一丈,汹涌洒下的星辉瞬间便被遮挡,与少年的经脉切断了联系。申息子将一根细长的银针扎入少年头顶正中,已然昏迷不醒的少年竟是忽然张开了嘴巴,浓浓真气如暴雨前夕翻滚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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