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慈安抬眼睇向他,一脸愧疚,“这位侠士,是我连累了你,你快自己逃命去吧,不要管我”
傅恒撇了撇嘴,不置一词,像他这种武官最受不得文臣那套自以为是的慷慨赴义,即便要死也该战到力竭而亡才是,况且这群虾兵蟹将,想要困住他傅恒谈何容易。他反手将柳慈安推进后面窄巷,自己挡在巷口,边挥剑阻拦,边喊道,“柳大人要是死了,谁还能去把罪证呈给皇上呢。”
柳慈安感激得老泪纵横,是啊,他不能死,他还要为朝廷、为皇上鞠躬尽瘁呢
突然,冲天的大火在府衙旁侧的宅子里烧了起来,那火烧得又急又猛,显然不是走水,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傅恒立刻想到是谁人所为,不由会心一笑,剑招更加凌厉,左劈右刺,转眼间巷口处已倒下七八口人,都是身中重伤,却不致命。
“救火呀,救火呀,知府老爷家着火啦”,有人猛敲铜锣,扯着嗓子沿街大叫起来,临街的住户顿时都燃起灯火,抱着木盆水桶的冲向李怀章的宅子。
府衙门口的官兵被忽然跑来的大批百姓冲得七零八落,谁还顾得去抓柳慈安,傅恒趁机赶紧带着他混入人群里,悄然逃去。
推开悦来客栈厢房的门,傅恒第一声问的便是,“我妹妹回来了吗”
柳霏霏一愣,马上摇摇头,看到他身后的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呜咽哭道,“父亲,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们快进去,一会儿追兵会大肆搜捕,你们千万别露头,我去找我妹妹”,傅恒关上房门,急急返回府衙去。
零泪将铜锣扔到墙脚处,再次麻利地翻过墙头溜进李怀章家的后院,她只是把前院的房子点着了,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池塘,后院这边倒是没有受到牵连。
她再次偷偷潜到之前那扇窗户下,见里面的黑衣人也已开始坐立不安,甚至连蒙面的头巾都被他烦躁得扯了下来,这下,她终于看清他的长相,这人一脸浓浓的络腮胡子,头上顶着两条粗辫,彪悍凶恶的样子让她看得不禁有些害怕,很明显,他不是中原人,难道是那个和李怀章勾结的准格尔部的人
终于,他再也坐不下去,重新系好蒙面,推门走了出来。
零泪奇怪地探出头看着他的背影,李怀章不是要和他有大事商量吗看来,他应该是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办,等不下去了。她的好奇心起,偷偷跟在他身后,非要弄明白他们在搞什么阴谋。
才跟着他跳过院墙,她被人用力地按住了肩膀,回头一瞧,立刻笑容溢满面,“傅恒”
他隆起眉,责怪道,“不是让你留在原地等我的嘛,你又不听话”
她吐吐舌头,这会儿可没工夫和他闲扯,抓过他的手,“你跟我来。”傅恒轻怔,知她不会胡来,跟着她一同去了。
他们一直跟踪到了郊外,借着疏朗月色,他们看到黑衣人上了一辆停在树下的马车,那马车没有立刻移动,依旧静静停在原地,想是车内人正在商量什么大事。
“你猜,那车里是什么人”零泪看了傅恒一眼,他摇摇头,“我又没有千里眼。”
“你不好奇吗或许他们正在密谋怎么对付咱们大清呢”大清朝的死活,她才不感兴趣,可她是有一颗好打听八卦的心,尤其见他们神神秘秘的,她的那颗心更痒了。
傅恒的命脉算是被她摸准了,只要一说事关国家安危,他没法置若不顾了,“我瞧四周也没有其他人,料那车上也不会有什么埋伏,咱们偷偷潜过去”,他说的是他们,而非他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她才不会乖乖留在这里呢。
她用力点点头,跟在傅恒身后,以树为掩体,一步步朝马车靠近。车辕上没有车夫,应该是车内人自己驾马来此,可见此行是极为机密,不愿第三个人知道。隐隐地,可以听到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嗓音传出,零泪掏掏耳朵,怎么觉得这声音好耳熟呢
紧接着那个黑衣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他说话音色洪亮,反倒是能听得清说些什么,“您放心,我们可汗已经筹建了一支千人炮兵的队伍,不日会举兵进攻,到时算他雍正的铁骑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我们的大炮嘛。“
零泪与傅恒对视了一下,乖乖,这次是要玩大的啊,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有点发抖,大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属于重型武器,一旦双方交火,还不知会有多少大清子民要受难呢。
“你小点声,这种事情不要大声张扬”,马车内传出一声呵斥,黑衣人不屑地笑了起来,“此处荒郊野岭,除了狼,再也没有其他活物”,说着,把车帘子扬了起来,“不会有人听到的”话未说完,他忽然瞅见一道黑影快速闪去,那是零泪猝不及防躲避时留下的,“有人”,他吼了一声,当即跳下马车,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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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险而又险(3)
傅恒抓着零泪的手,快速逃入了树林深处,蒙古人一向擅于奔跑,只片刻后,黑衣人已经追近。傅恒抬眼看到前方有一片矮草丛,不由分说把她推了进去,“你在这儿躲起来,我去把他引开”,她不放心地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返身跑远了。
眨眼间,黑衣人追了过来,零泪赶忙乖乖藏好,捂住口鼻,听说蒙古人比较野蛮未开化,万一被他抓着岂不是会被撕成碎片,她越胡思乱想越是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差点没有窒息。
黑衣人匆匆而过,完全没有发现她,继续往傅恒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她长长舒口气,从草丛里扒开一个缝隙探出头,也不知道傅恒能不能平安躲过一劫,正要爬出来,却发现脑前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她扬起脸,见他也是蒙着半张面,眯眼笑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今天这运气实在太背,怎么竟遇到些奇怪的人。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零泪格格啊”,那人突然笑出了声,这声音是刚才马车里的人零泪吃惊地看着他,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啊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仔细打量他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她这格格当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尤其是知道她名字的,也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那些人,而眼前这人又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满的皱起眉,最讨厌他故作神秘了,难道是见不得人嘛,抬手要去撕他的面巾,他却反手麻利地锁住她手腕,让她一点还手的余地也没有,动作迅速,出手准确,显然是位高手。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着,在他那里却是无足轻重似的,他冷冷一笑,“格格,我劝你老实点,这里是荒郊野岭,我要是杀了你,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想杀她,没那么容易,她一口猛地咬在他手背上,差点没撕下他一块肉来,他疼得另一只手扬起要打,她身手灵活地低头躲过,脚上狠狠一踢正中他裆下要害。
他顿时松开手,眼睛因痛而绽出大量血丝,咬牙道,“好狡猾的丫头”
她得意地晃晃脑袋,“本小姐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在道儿上行走十年都安然无恙呢。”
“道儿上”他诧异地脱口,“哪个道儿上”
她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胡诌道,“是我家后院的那条大道啊。”
他摇摇头,鬼才信她的话。好在痛楚稍减了些,他复又目光咄咄地看着她,“婉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看来她是恨极了他,才会把他的女儿养成这么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婉儿她歪着脑袋,不知道他在说谁。他精明得一眼看穿了她,奇道,“难道你不认识婉儿”
她不禁双手往怀里一插,白了他一眼,“管她是碗儿还是筷儿的,干我什么关系”
“有意思”,他狡黠地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把你送入京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这人怎么说话总是像在兜圈子,零泪的声音有些阴冷,显是不悦,“你到底是谁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谁说你一无所知。你刚才不是偷听到了我最大的秘密了嘛”,他长笑一声,似是对此不以为然。
“你勾结外贼,企图不轨,难道不怕我告发你吗”她提高了音量,想要借此威吓一下他,可她看了半天,也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害怕的迹象,也是,他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这些人一向比较想得开。
“格格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听说你先是谋害了三阿哥,后又扼杀了他的心腹凤娘,这种狠毒手段,我倒是很欣赏你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的本性,比起那些伪善的小人,你却很真实。”
这话说得像夸她,又像在骂她,她很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这些都是事实,无论她怎么狡辩,都无法擦干她手上的血迹。她握紧了手,沉默片刻,低低道,“别以为我现在在逃亡,不能奈你何算不为了我那个皇帝干爹,我也要为阿四”,想到再有两年,弘历要登基为帝,若是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将来会成为乾隆帝的心头大患,她不愿看到那时弘历还没坐稳皇位,要为边疆战事头疼。
眼帘一抬,她似是极倔强地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颇感有趣地笑笑,“阿四你是指弘历吗看来,你很在乎他啊。这件事如果让胤禛知道,一定很有意思,哈哈哈”
她的脸上露出厌恶之情,可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只希望傅恒快点解决掉那个黑大个,他俩两个人联手或许还能活捉他。
“小丫头,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他开始慢慢地往后退去,“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还有那个毛小子,你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如果你们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置身事外,否则,哼”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便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她长长舒口气,不敢相信他这样放过自己,可他没说完的话又让她心有余悸。她发誓,她绝对是在哪里见过他,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懊恼地挠挠头,犹豫这次的事情要不要管呢。她虽然不太了解历史,但“乾隆盛世”四个字还是听过的,想必这次的叛乱对于大清来说是下点毛毛雨吧。“不会有事哒”,她自我催眠地拍拍胸口,她从前都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忧国忧民这种事太不像她的风格了,她一拍手,决定了,眼下还是怎么从大名府偷溜出城最重要。
在原地又等了会儿,终于把傅恒等了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那个黑大个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轻笑了下,眼中带有几分不屑,“他虽擅长追踪,却是像头鲁莽的蛮牛,我把足迹擦掉,跳到一棵树上藏身,他找个半天却是在原地转圈,最后骂了几句,回去了。”
她笑吟吟地挽过他的胳膊,“咱们暂时先别管这些了,还是想办法怎么逃出大名府吧,说不定这儿李怀章已经挨家挨户地搜查,很快会找到悦来客栈去了。”
他点了点头,“李怀章与准格尔部勾结,背后还可能牵扯京中的大人物。咱们必须得把柳大人父女救出来,告发此事,否则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此话正合她意,“让柳霏霏和她爹随便去折腾吧,咱们到时功成身退,置身事外。”
他按着她的手,笑了笑,“好,一切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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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险而又险(4)
回到城中时,大名府果然已经乱作一团,几乎全城的兵力尽出地搜捕柳慈安。傅恒与零泪好不容易躲过官兵回到悦来客栈,柳家父女早已坐立不安得如热锅上蚂蚁。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商量出一个出城的法子,依旧是那招屡试不爽的浑水摸鱼。他们先是偷了四件官服,每人换上,本想着趁着城中大乱混出城,可四人才换好衣服,楼下开始喧闹起来。众人没想到官兵会这么快搜到这里,俱是一惊。
此时,敌众我寡,决不可硬拼。傅恒先让大家稍安勿躁,他偷偷在窗户上推开一道缝隙,见楼下的官兵们正仔细逐一排查每一个人,这时,零泪也凑了过来,被楼下的架势吓得不由咋舌,他们这次真要应了那句“插翅难逃”了。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李怀章如此兴师动众地抓人不是怕他勾结外贼的事情败露嘛,如果有人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他会不会放松警惕呢一个计划这么悄然酝酿而出
“吵死了”,蓦地从二楼厢房传出一声怒喝,“不用找了,他们都在我这里呢,去让李怀章来见我”
楼下众官兵愣了愣,一时没有弄明白状况,正要登上楼梯抓人时,里面的人又不耐地叫道,“我劝你们还是让李怀章先来见我,否则到时只怕你们要不好收场了。”
听这人口吻似是个大人物,官兵们被他的话真的唬住了,不敢轻举妄动,派人赶紧去府衙请大人来。李怀章赶到时,见众人都是守在客栈门口,他毕竟混迹官场多年,暗道来人可能颇有名堂,吩咐了几名官差紧随他身后护他周全,随后,他慢慢地登上了楼梯。
只是才到二楼拐角处,看到一间厢房的门突然从里边打开,之前在大牢劫走李怀章的黑人蒙面人从里面走出,李怀章晓得他的厉害,吓得立刻退后几步,刚要喊人将他拿下时,又看到屋内坐着一位年轻公子,正在悠然品茗,而柳家父女也陪坐一边,虽然脸上难掩惊慌,却又似有恃无恐。
李怀章上前几步,试探道,“你是”
屋内人轻哼了声,“李大人,可汗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李怀章顿时慌了神,左右看看,屏退身后所有人到楼下去,又大着胆子走近一步,再问,“公子和可汗是什么关系”
那人不屑地冷笑道,“他在我父亲和我的眼里,不过是一条狗吧了,哪里配和我们谈关系”
“父亲”李怀章惊愕地看着他,“您是十四爷的大公子”
那人举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姣好的面容正是伪装成男子的零泪,她之前偷听时,听他们说过十四爷这位人物,这会儿她又被认为是十四爷的儿子,索性将错错道,“父亲身份特殊,不便离京,让我微服出来办些事情。”
“果真是贝勒爷啊”,李怀章赶紧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零泪与傅恒对视一眼,只有皇族子弟才能被封贝勒,那么,这位十四爷真的是想到这儿,她不由暗暗倒吸口气,强作镇静道,“前几日,阿玛得到消息,李大人这儿遇到点小麻烦。你是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气的,行伍出身嘛,一向是快刀斩乱麻,容不得拖拖拉拉。李大人既然不能尽快把麻烦除掉,那只好由我替你解决了”,说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柳家父女。
李怀章诚惶诚恐道,“贝勒爷要想见柳慈安,何必派人去劫大牢呢知会属下一声,属下便亲自把人给您送来过。”
“蠢材”,零泪不悦道,“你是唯恐不让人家知道咱们的关系吗我这边已经抓了他女儿,本计划将柳大人偷偷带出大牢,与他好好谈一谈。我知道他们父女相依为命感情极深,柳大人毕竟也是个识时务的,能化干戈为玉帛的话最好。没想到,你却这么一搅和,非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传到京城去,坏了我们的大事,哼,我阿玛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属下知错,属下知罪”,李怀章被她吓得不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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