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接过折子一看,气得当即撕成两半。熹妃走到他身边,手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轻骂一声,“这些官员,添什么乱啊。”
雍正烦躁地长长吐口气,“怕是早商量好的。”
熹妃闻言,心口乱跳得厉害,“皇上的意思是”
“还有”,送折子来的太监偷偷觑了眼皇帝脸上捉摸不定的神情,吞吞吐吐道,“城内百姓间已经传开,是格格害死了三”
“胡说”,熹妃当即大声斥责,“这才出事多久,百姓怎么会知道”满是担忧地看向皇帝,难道真如他所说,这是早预谋好的“皇上,眼下该怎么办啊”她陪伴圣驾二十多年,最是清楚他的脾气,他一向在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难不成他真会让零泪去抵命吗
雍正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零泪,“你暂且先委屈几日吧。苏培盛,将格格先收押宗人府,待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处理。”
“皇上”,熹妃急得拉住他的袖子,“零泪大病初愈,怎么受得了宗人府大牢里的阴寒之气。要不然,你让她软禁在”
“熹妃娘娘,您不用再为我求情了”,零泪冲她淡淡一笑,“听皇上的吧。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牵连了。”事到如此,她也看出来了,弘时在临死前早布置好一切,她若不答应帮他揭发弘历的身世,他要以这种方式逼得她开口。弘时心里埋着的是怎样的恨啊他宁愿鱼死网破,也不肯让弘历这么登上太子位。她心里已经暗暗做下决定,阿四既然为了护她都可以豁得出一切,她也不是有恩不报的人,这一回,让她一次把欠他的全部还清。
“苏公公,咱们走吧”,她对苏培盛点点头,“我不认识道儿,还烦你给我带路。”
苏培盛见她轻松自如,全无害怕的样子,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向雍正与熹妃行了跪安,便带着她朝宗人府大牢去了。
熹妃依依不舍地抹着眼泪,用力攥住雍正的袖口,“皇上,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一定不要”
他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朕绝不会让她有事的。”
“格格,请”,牢头客气地打开牢门,请她进去。
零泪看着阴暗潮湿的牢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墙头上还有个小窗,比起当年的黑屋强太多了。她勉强笑了笑,“和我想象得好太多了。”
牢头讪笑,头回听人夸牢房条件好的,请她进去后,他转身锁了牢门,“格格,得罪啦。”
铁链的声音听得她心头一紧,可她还是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目送着他离开后,她整个人好像都虚脱无力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冷麻木。她回头四处看看,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扑面涌来,她最害怕这种又黑又小的幽室,童年那些不好的回忆在黑暗中格外清楚地跳了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慢慢挪到角落里,蹲下,蜷缩成一团,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果真,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暗暗苦笑着,把脸埋进膝里,不想让自己狼狈胆小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渐渐的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浸湿了裤子,她咬咬嘴唇,是汗,一定是汗。
漫长的寂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洞内,不停地坠落坠落。她好想有人可以跟她说说话,哪怕是大吵一顿为什么她总是要一个人为什么孤孤单单的滋味这么难受她拼命紧闭着眼睛,可还是让那涩涩的滋味夺眶而出,她再也无法抵赖,那是泪,是她最不愿拥有的东西。她代号“零泪”,明明应该无泪才是,都怪这里的事,这里的人,让她变得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
“格格”
她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唤她,她抬起头,眨眨眼,嘴角微笑地翘了起来,她好像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抹白,她害怕得陷入恶梦中时,总能看到他的影子,仿佛温暖的一团火焰,照亮了四周里的黑暗。
“格格,格格”
他还在不停地唤着她,她眼瞳微地轻缩,终于看清他站在牢门外,担忧而焦虑地望着他。她用力地掐了下脸颊,疼疼这不是梦
她立刻站了起来,喃喃,“傅傅恒”,一念他的名字,很没出息地“哇”的大声哭起来,“你怎么才来呀”
“格格”,他清俊的面容顿时凝住,迅速回复,“格格,别怕,我我们会想法子尽快救你出来的。”
那个“们”字当然指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弘历。弘历无奈叹了口气,站了这么久,人家是一眼也没往他身上看啊,他只好清清喉咙,强调下自己的存在感,“我这才送了齐妃进屋,回头出来你被皇阿玛发配到宗人府大牢来啦。哎,你不是一向能言会道的嘛,怎么那会儿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也没有,乖乖范了呢”
零泪哭着红了眼睛,哽咽道,“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她此刻好后悔啊,她当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为他顶雷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找到弘时自杀的证据,还格格一个清白”,傅恒心疼地看着她,“格格的身体不好,大牢哪是你能待的。”
她抹干眼泪,恢复几分清醒,她虽然也想尽快离开,但这会儿可不是心急的时候,朝他们轻轻一笑道,“放心,我虽然是个阶下囚,但牢头人不错,不会欺负我的。我想皇上把我关进这里来,也是为了保护我,要不然那些上奏官员的口水淹都能淹死我了。”
弘历与傅恒都是一愣,没想到她居然反而来还安慰起他们来,不由苦笑。不过,弘历还是不放心道,“我一会儿让人搬张软床过来,再抱几床被子,夜里凉,尤其是这大牢,更冷得像冰窖,不行,我还得再派人送个火盘来。”
她嘴巴掀了掀,最后还是选择“欣然受之”,谁让她是替他受过呢。眼神默默地又转看向傅恒,“你的身体痊愈了吗没有留下伤疤吧”
弘历酸酸地叹了口气,直觉自己有点碍事,“你们聊吧,傅恒,我在外面等你”,知趣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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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波又起(2)
只剩下他二人了,两人对望着彼此,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明明多日未见,他有许多的话想和她说,可隔着一道冰冷的牢门,他却只能一直默默地凝望着她。记忆里的她永远都是充满活力,像只迎着春风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云雀似的。可如今,她哭得双眼红肿,眼角处浅淡的泪痕是他从未见过的。
“格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三番两次的伤病让她清瘦了许多,她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能扛得住牢狱里的阴气。
“傅恒”,她微微笑着,泪水又在蠢蠢欲动,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唯有强打精神,笑得更加灿烂,“好啦,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不过是关几天而已,我最近都在过禁足的日子,早习惯啦怎么你是担心我的身体吗放心,我好得很不信的话,你瞧”,她在里面又蹦又跳,向他证明着她现在健康得很。
“答应我”,他轻声道,“别逞强,如果在牢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要立刻派狱卒传话给我,我刚刚已经打点好那些人了。”
她笑着看向他,面露有趣道,“我的小恒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简直比那个阿四还要烦人。”
傅恒伸手穿过牢门握起她的手,带着些心疼的说,“或许当初我真不该接你到京城来。否则你也不会遇到这么多劫难,受这么多的苦。”
“这么说,你后悔认识我啦”她小嘴一噘,佯装生气,“真是没良心,枉我跟你出生入死的。你居然现在跟我说,后悔认识过我”
“我哪有”,他略一低头,沉默片刻,似是鼓足勇气才说出口,“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是能遇见你”,有些话埋在他心里太久太深,几次在嘴边徘徊,终是没敢说出口,这一次,他决定再也不躲闪,他要告诉她,让她清楚的明白他的心思,“其实,我”
“你们说够了没有啊”,这时弘历又折身回来,“傅恒,咱们不便久留,前朝官员的眼睛在盯着呢,咱们得走了。”
傅恒抿了抿嘴,只能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抬头看向她,“格格,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一旦有什么事情,别自己扛着,你要第一时间通知四阿哥和我,我们会想法子帮你的。”
她用力点点头,不舍地望着他被弘历拉走。
四周再次静了下来,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默默地缩回角落里蹲下,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看着冷冷清清的四壁。忽然,有几声吱吱怪叫响起。她循声找过去,翻开铺在地上的茅草席,原来下面藏着一只老鼠在啃席子,“这么一张破席子,你居然还跟我抢”,她没好气地一脚踢过去,老鼠吓得窜逃而去。
又过了会儿,外面又有响动,狱卒领着几个太监偷偷把软床、被子、火盆送了进来。她头一次尝到被人雪中送炭的滋味,一直沮丧的脸上不由漾开了笑容,等他们一走,她立刻钻进了被窝里,温软舒服的感觉让她渐渐有了几分睡意。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轻叩响了牢门,她睁眼一瞧,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站在牢门外,笑嘻嘻道,“格格,四阿哥说怕牢里的饭不和你胃口,让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知道啦”,她伸个懒觉下床,瞧来人不是常在弘历身边混迹的小吴子,“你谁啊我怎么没看见过你”
“回格格,奴才是莲花馆一个粗使太监,格格肯定不会放在眼里的”,他讨好地笑道。
她看不惯他一脸的谄媚,冷冷哼了声,接过他一一递进来的吃食,芙蓉鸡、水晶角儿、桂花粥、剪花馒头都是平日里她最吃的。她眯眼笑道,“算他有心,没白替他受这份罪。”
“格格在说什么”太监见她自言自语的。
她摆了摆手,“没什么。回去告诉弘历,我谢他给我送的这些东西。”
“是”,太监笑着恭敬地离去。
零泪看着铺了一满地的食物,却没有一点食欲,幽幽叹口气,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降,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望着夜空呆了半响,隐隐地又听到老鼠的声音响起,回过神,低头一瞧,四五只老鼠正在偷吃她脚下的食物,她气得脱下一只鞋子扔了过去,“在外面受人欺负,在这里还得被你们打劫,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啦”,脱下另一只,追着它们是一顿乱打。
大战几个回合后,她累得瘫在床上喘大气,绝对是疏于锻炼啊,否则以她惯常灵巧的行动力,怎么可能连只耗子都逮不到啊瞧着地上那几只得意洋洋四处乱窜的老鼠,她更是气得抓住被子把头蒙了进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决定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过了一会儿,竟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她奇怪地掀开被子,往床下一探身,顿时吓得傻眼,老鼠绿豆大的小眼睛死死地视着她,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折磨,四脚朝天,都没有了动静。
她蹲下身,手指点了点老鼠鼓起的肚子,有白死的液体从口中流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些食物,难道里面被下了毒可这是弘历派人送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害她性命她拿起一块剪花馒头,仔细瞧了瞧,多年的杀手训练,也曾教授过如何简单辨别食物是否有毒。她试着用水泡开馒头,撕了一小块在指间捻成碎末,在鼻尖闻了下,竟有种淡淡的苦杏仁的味道,这是“氯化氢”,她不禁惊呼出来。
果真被人下了剧毒,她坚信弘历绝不会害她,那只有一种可能,中间被什么人动了手脚。难道是刚才送饭来的小太监
她不敢再吃这些东西,一脚都给踹翻了。犹豫了片刻,是否应该马上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弘历,她撇了撇嘴,自己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怎么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啊此刻,她除了弘历与傅恒,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她起身,大声地唤来狱卒,“我要见四阿哥和傅恒。”
“白天不是才见过吗”狱卒慵懒地走到牢门前,压低着头上的斗笠帽。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叫他们来见我”,零泪急声催促。
“恐怕不行吧”,狱卒的声音突然一变。
零泪一愣,这声音是她惊异地看着他慢慢抬起头,露出脸来,不可思议地叫道,“凤凤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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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波又起(3)
“陈大小姐,别来无恙啊”,凤娘摘下帽子,微微一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零泪瞠目得舌头直打结。这里是圆明园呀,凤娘算武功再怎么绝顶,也不可能轻易混得进来,是有内应故意放她进来还是她被谁雇来此刻,零泪的脑子已经乱得一团糟。
“我来这儿自然是取陈大小姐的性命啊”,凤娘风轻云淡地笑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
生死攸关啊,零泪赶紧扯着声音大声呼救,可叫了半天,是不见一个狱卒出现。凤娘不耐道,“别白费力气了,他们都被我用放倒了。”
“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这么不肯放过我”零泪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动也不敢动,敌强我弱啊,她还不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凤娘淡淡看她一眼,“是没什么大冤仇,可主子发话,你必须死,我只能动手。”
主子零泪呆了呆,是指弘时吗不对啊,他要是想置她于死地,何必绞尽脑汁设下这么一个局况且凤娘早已经背叛了弘时难道短短时日里她又认了一个新主子还是她真正的主子根本是另有他人
正当零泪胡思乱想时,凤娘已一剑劈开铁锁,打开牢门走了进来。零泪慌乱得连连后退,不禁踩到脚下的食物,她顿悟地抬起头,“是你下的毒”
“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毒不死你,非得让我亲自出手”,凤娘一步步地逼近,她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无路可逃,她深吸口气,决定拖延时间,“你到底听命于谁也该让我这个将死之人知道是谁这么恨我吧”
“并非是恨,而是你根本不该活到现在”,凤娘举起她惯使的软剑,“你在生下来的那一刻,该死了。”
这话零泪还来不及多想,凤娘的剑已咄咄直刺过来,她灵巧地侧身躲开,奋力往牢门外逃,多年杀手的直觉让她明显感到背脊处的森森寒意,她弯腰拾起地上被砍成两段的铁链,反身缠住了凤娘的剑。她狠狠地盯着凤娘,眼中迸发着坚定与不服输的光芒。她受了十年的训练,才不是什么不堪一击的弱质女流呢。
她这算是垂死挣扎吗凤娘眼神冷冷一凛,与她的目光对视,两人谁也没有退让,均是用上全身力气对峙。僵持片刻后,零泪率先变招,脚下步伐迅捷,左右虚晃引开她的注意力,手上一面格挡一面出击,一连串的格斗技法,打得凤娘措手不及。
“你这是什么功夫”凤娘惊呼一声,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拳法,看似简单,却又直接有效,招招让她难以应付。
零泪微微有些气喘,她的格斗术只是花架子,加之重伤才愈,根本不是凤娘的对手,她瞅准时机,抓住空荡挣脱开凤娘的纠缠,反身几步奔出牢门,拼了命地往外面逃,只要逃出大牢,她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她才跑出去几步,凤娘如天降似地跳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零泪见此,差点哭出来,不公平啊,凭什么他们古代人会轻功,而她这现代人却只能当只不会飞的走地鸡
“陈大小姐,你今天插翅难逃”,凤娘喘了一口气,恶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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