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温雅笑道,“零泪就是心直口快,以后我会慢慢教导她的。”
熹妃无奈地瞪她一眼,“我也不求你有多大长进,只要这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零泪歪头一笑,“对我来说,吃饱睡足,那就是最大的平安了。”
熹妃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快用膳去吧。”
零泪笑呵呵地坐到膳桌旁,一连喝了两碗桂花粥,舔舔嘴道,“好喝好喝,甜而不腻,再来一碗……”
瞧着她有饭万事足的样子,熹妃眼中不禁满是宠溺的笑。连弘时这个旁人都看得出,熹妃厚此薄彼得也有点太明显了,想想这会儿还抱病在床的弘历,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好心提了一句,“娘娘,我昨天去看望四弟了。”
“哦”,熹妃回过目光看他,“弘历从小身体就弱,近几年在布库房才算是练得结实些了。没想到在佛楼跪了一夜又病了,唉,他要是像三阿哥这样身体健壮,我也就能少操些心了。”
“娘娘不用担心,四弟只是受寒,养个三五日就好”,弘时宽慰她道。
零泪听了一耳朵,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边随口道,“他岂止是受寒,还抽风呢。”
“又胡说了”,熹妃一本正经道,“‘抽风’是小儿才会得的病,弘历都多大了。”
零泪暗吐了下舌头,他要不是发神经,就是有裸露癖,夹了一筷子炖鹿肉细细嚼起来,可脑子里浮现着的却是弘历那精实偏白皙的上半身,她赶忙摇摇脑袋,又挑了块油腻腻的红烧肉入口。
用完午膳,零泪还不愿走,就拉了弘时陪她下棋,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与她隔桌而坐时,他仔细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受她如此高的待遇。
熹妃也乐于见他们走得近,唤人就在软炕上布好棋桌,她就坐在一旁,边继续绣花,边看他们下棋。
零泪先抓了一把黑子,跃跃欲试道,“来,来,咱们玩连五子。”
连五子?弘时眉头不经微微一跳,她竟有雅兴玩小孩子的游戏,转念一想,他很怀疑她是否真的会玩围棋,也罢,勉为其难地抓起一把白子,和她对阵起来。
一盘、两盘、三盘……
“三阿哥,你真的决定放那儿吗?”零泪指间灵活地玩着棋子,一脸嬉笑地看他道。
“等等”,被她一吓,他又犹豫地收回手,不自觉地挠挠脸,忽然看到角落里一串黑子要成“活四”,他笑着终于落子堵上。
零泪叹了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说着,黑子潇洒地落下,连上另一串“冲四”的棋子。
弘时眼泪差点掉出来,下了十五盘,完败十五盘,他以后真没脸再和别人下棋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得意无比的笑声响起,“三阿哥,你的棋也太臭了。幸亏咱们不是玩赌钱的,要不然你今天非输得光着身子出去不可。”
他不甘心地把棋盘一推,“再来,我就不信,这么简单的玩意,我会赢不了你。”
零泪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盒,带着几分“王者之风”笑道,“你别看它简单,想要玩出水平,也难着呢。”
熹妃见她一直在赢,不禁也打趣起弘时,“平日总听你们几个阿哥炫耀又赢了哪位棋士。怎么样?今天也遇到敌手了吧!”
弘时迅速瞧零泪一眼,又垂下,低声,“五子棋多年不下,技艺实在退步很多。”
零泪斜眼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输了就是输了,别尽给自己找托辞了。就算让你练上十年,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用十年,一夜即可”,弘时不服输地站起,神情认真道,“格格敢不敢明日再战,我必定胜你。”
“有什么不敢”,她也站了起来,“我就给你一夜时间,不过,我要你这一夜就住在园子里,不许回府。谁知道你回去后会不会找个五子棋的高手学些秘籍来对付我。”
“好”,他点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去竹子院找格格。”
她抿嘴一笑,“不见不散。”
………………………………
第27章 棋逢敌手(2)
天还未亮,从正屋内室传出了细碎的响音,剪春与花笺都以为是溜进了贼,随手抄起鸡毛掸子,悄悄推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俩人只看到屏风后面一个鬼祟的影子,便不由分说,抡起掸子,照着那人就是一顿乱打。?
“哎哟哎哟,背后伤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当面来”
这声音是……赶忙点亮一旁的铜烛台,目光落到她的面上时,两人都呆住了,“格格,怎么是你啊!”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零泪揉了揉被打得酸痛的肩膀,“平时干活也不见你们有多大力气,没想到,打起人来还挺疼的。”
“格格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啊”,两人怀疑不是她们没睡醒,就是格格在梦游,不然以她的风格,不到日上三竿怎么可能下床。
就是啊,她难得起回早儿,居然还平白遭这么顿打,往哪儿说理去?零泪只能自认倒霉地穿好衣裳,剪春与花笺大眼瞪小眼,想不透会是什么事儿让她如此反常。
梳妆妥当出了门,傅恒已等在了门口,零泪嘴角扬笑,“走吧,随我去和三阿哥下盘好棋去。”
傅恒没有答话,只是一揖礼,让她先走,他紧跟在后,随她往三阿哥的住处去了。
“姐姐,我怎么觉得要出事啊?”花笺深吸口气。
剪春心神不定地点点头道,“恐怕事儿还不小呢。”
啪啪啪,大力的叩门声吵人清梦,弘时揉揉惺忪睡眼,下床披件外衣,开了门一瞧,惊异得瞪大了眼,“格格这么早就来啦?”
零泪不客气地推门就往里进,“我这不是担心三阿哥昨晚没睡好嘛,看来,我还真猜对了,三阿哥这会儿还没起床,想必昨晚一定睡得很晚喽。”
弘时坦然一笑,“是啊,我昨夜研究棋谱,确实到了后半夜才睡。”
“那你一定是胸有成竹啦”,她往棋桌前一坐,“来吧,咱们就大战个三百回合,比比谁的棋艺更胜一筹。”
“现在?格格怎么也得允我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吧”,他下意识地把肩上的衣服拢得更紧些,老四已经在她那儿吃了亏,他可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
她瞄瞄一直站在门口没动地儿的他,不耐道,“你们兄弟俩都是这么麻烦,又不是没穿衣服,难道还怕人看啊。”
不是怕人看,而是怕被她看,白瞎了他大好美色。“衣着整齐示人,也是种礼貌嘛”,他只能这么说。
她冷哼一声,“你快点去换。我这个多罗格格也不是大闲人,整天都有工夫陪你下棋玩的。”弘时瞧她没有起身回避的意思,只得不唤太监,自己跑到屏风后面,匆匆把衣裳换了。
他换衣时,就听零泪扬声对傅恒道,“你就到外面去守着吧,别让闲杂人等吵我们下棋。”
“是”,傅恒应了声,转身出门,顺手把门也关上。
等弘时换好衣裳出来,零泪已迫不及待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子,“赶紧的,早点赢下你,我早点去熹妃那儿用膳。”
这是有多大的棋瘾啊!弘时苦笑地撇了下嘴角,但转念一想,若能借下棋与她拉近关系,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他微笑着来到她的身侧,道,“我昨夜已经把五子棋研究透彻,这次肯定不会再输你。”
“你那都是纸上谈兵,实战经验才最重要。少废话了,放马过来吧。”
他绕到对面坐下,气定神闲地也落下他的第一子。
急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正要抬腿进院时,迎头撞见一人,一愣,“快让开,我是三阿哥府的家仆,有要事和主子说!”
傅恒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口,“多罗格格正在与三阿哥下棋,闲杂人等不许进去打扰。”
“什么多罗格格啊,耽误我家主子的大事,就算是和硕格格都担不起”,说着就要硬闯。
傅恒也不和他多话,起脚狠狠将他踹了出去。那人狼狈地摔滚在地,顿时火冒三丈,起身,一拳追打过去。傅恒冷着脸,手肘轻抬锁住他手腕,再次狠狠踢出去。那人不甘心地一次次攻上来,而傅恒始终屹立门口不动,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只得示弱道,“你究竟怎么样才能让我进去?”
傅恒冷冷一笑,“等格格下完了棋,你自然就能进去。”
“哟,三阿哥,只是一晚上,你的棋艺大涨啊”,零泪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不过,想要赢我,你还差得远呢”,一子落下,又漂亮地赢下一盘。
弘时抿抿嘴,太阳穴微疼,他怎么也搞不明白,一个不学无术的人,竟能把五子棋玩到出神入化!他心灵有些受挫,但绝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一扫棋盘,“再来。”
她眯眼笑道,“乐意奉陪。”
院外的人,如热锅上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眼见傅恒这尊门神堵住去路,他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三阿哥――”,话未喊完,傅恒一耳光扇在脸上,他忍着疼,再要张嘴,又是一耳光扇在另一边,他委屈得抹着眼泪,“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傅恒冷漠的眼往他红肿的脸上瞟去,“我是多罗格格的侍卫,她发话不让进,即便是皇上来了,也不能进。”
“你等着,我……回头非让三阿哥砍你的头不可”,他哭着叫道,可叫归叫,却再也不敢上前,只好蹲在院门口,等着自家主子下完棋出来。
“我这子下得怎么样?格格可想出办法?”弘时笑中带着几分得意,慢慢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这一上午,他总算是喝上回舒心茶了。
零泪托着下巴,手中执子,一会儿欲上,一会儿欲下,无论落哪里,都只能顾上一头。大意啊,她不过露出这么个小小的破绽,就被他立刻抓住攻来,这人真是不能对他有一时的放松。她愤愤地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皱起眉,“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总我一个人赢,也太过无聊了。”
弘时笑道,“随便格格怎么说,反正这盘棋是我赢了。”
“赢就赢呗”,她昂着头,嘴角却藏了点莫名的笑意,“赢到最后,那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格格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品出些不同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她抬头望望天色,“快中午了,我要去熹妃那儿用午膳了。”
“好,那我陪格格一同去吧”,说着,俩人开门走了出去,只是才走出院门,蓦地有人冲了上来,“三阿哥,总算是把您盼出来了。”
“怎么是你”,弘时一见他,脸色忽然一紧,那人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弘时脸色更是渐渐发白,回头对零泪沉冷一笑,“格格这盘棋下得真好啊。”
她装傻笑道,“我不明白,刚才那盘棋不是三阿哥赢了嘛。”
弘时冷哼一声,带着家仆匆匆离去。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傅恒,你说阿四那边会查出什么结果吗?”她眉头又起地问他。
“格格,咱们应该相信四阿哥”,他轻声道。
她沉吟片刻,道,“算了,反正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走吧,去熹妃那儿好好吃一顿。”
直到入夜,既没有弘历,也没有弘时的消息传入宫,零泪在屋内有些坐立不安,暴风雨前的寂静啊,到底是哪边占了上风呢?虽然弘历也算是精明伶俐,可论起狡猾诡诈,他远远不是他三哥的对手。
想起佛楼那夜,弘历让她帮忙拖住弘时,她就直觉到他兄弟二人表面和气,暗下已风云涌动,她不想牵扯到这样凶险的漩涡中,但谁让弘时差点也害到自己呢,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况且她只是配合着演了一场戏,主攻手是阿四啊。但想起弘时走时那恶狠狠的表情,又有点心怕怕,心中祈祷,阿四千万要斩草除根,否则以弘时的手段,她这条池中小鱼必会殃及。
就这么心事重重的,害得她一夜失眠,早上起床时,眼下已顶了两个大大的黑圈。剪春和花笺进屋时,见她如此模样,都是吓了一跳。零泪无精打采地靠在软榻边,连茶桌上备好的桃酥饼也无心多吃几口。
“格格,您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这情形,俩丫头瞧着有点害怕。
零泪恹恹地长吐几口气,这年头,到处发生“原告成被告,帮凶成主犯”的事儿,她可不能坐等火烧眉毛,猛然起身,利索地从榻上跳下来,边喊边往外跑,“我给皇帝请安去了。”
剪春与花笺对看一眼,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低头一看手上端着的水盆和帕子,坏了,“格格,您还没洗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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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棋逢敌手(3)
今早的天色不太好,乌压压的黑云罩在头顶,让零泪很有种要遭天谴的错觉。% し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全身凉飕飕,这时才察觉,出门竟然忘了披上披风,一会儿万一真受冤下起大雪,她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她哆嗦着快步往九州清晏殿走去,只是才走到半道,星星点点的雪花真的飘了下来。她受不住冷,狠狠打了个喷嚏,不由站住抬头望着天,她虽说曾是个杀手,可双手真没怎么沾过血腥啊,老天爷不至于这会儿要跟她算账吧。
“格格,小心冻着”,有人在身后很温柔地为她披上披风,她诧异地回头,惊喜地叫出声,“小恒子。”
傅恒四处看看,幸亏没人听到,低声道,“格格这么早去给皇上请安,是不放心四阿哥吗?”
可不是嘛,她马上点点头,“弘时那人一看就是小心眼记仇,阿四这回要是不彻底搬倒他,他保准会恶意报复。”
他一听,忍不住就笑了,这话说得实在太像某人了,“四阿哥做事一向都有万全的把握”,低下头,慢慢把她披风上的带子系好,“只是,我担心四阿哥会顾及手足之情,无法对三阿哥下得去手。”
零泪翻个白眼,“他跟我打架时,这手不仅下得去,还下得狠呢。”
瞧瞧,谁才最记仇啊!傅恒抿嘴又笑,“四阿哥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如此放得开……”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为他说好话。等这事儿了结了,我和他还是进水不犯河水。”
他刀削的双颊微微泛了点红,轻“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有了披风取暖,零泪便与傅恒慢悠悠地步行在石径上。她很少会早起,更不会无聊到牺牲睡眠时间来园子里溜达,只是今日有他陪着,她忽然觉得,这早上的空气很新鲜,松柏青翠油绿,连那一向被她认为吵人的麻雀,这会儿叫起来也有点像百灵了。
她心情甚是愉悦地哼起小曲,蹦蹦跳跳地往九州清晏去了。
“咦,我居然在这个时辰能看到零泪格格,真是天下奇闻啊”,有人突然道。
零泪抬眼望去,一身青缎锦袍的弘历正站在殿门口,一双桃花眼满是促狭的笑。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敬他几句,就又是一呆,站在他身旁的怎么是弘时啊?这兄弟俩究竟玩什么花样?
“格格,有空咱们再下棋啊”,弘时黑亮亮的眼瞳盯着她这头,盯得她都不敢去正视他的眼。
苏培盛这时走了出来,见到零泪的那一霎,也颇感意外,笑道,“巧了,刚皇上还念叨着格格这会儿准还在赖床呢。”
闻及此,她面色立刻溢满尴尬,她这名头算是打响圆明园了。果真好事不出门,不过想想,她也没干过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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