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了一声,面露戒心,“什么事儿?提前声明,要是让我向你服软,我宁愿饿死。”
他扭着嘴角白她一眼,“要你服软,我自然会让你心服口服,才不会用什么威逼利诱的法子呢。我是说,等一会儿回到园子里,你要听我吩咐行事,你也不想被皇阿玛责罚吧。”
“好啦好啦,我到时就当应声虫就是了”,她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说吧。我知道一家豆花铺子,味道一流……”说着,就拉着他往晨市上去了。
香喷喷的豆花端上桌,零泪抓起勺子,呼噜呼噜吃起来。弘历颇感丢脸地把碗往外推了推,与她划清界限,一口口很优雅地吃着,“嗯”,他抿抿嘴,这种街头上的廉价食物吃起来爽滑软嫩,竟会让他食指大动,才吃了半碗,就又叫一碗。
“好吃吧?从来没吃过吧?”她得意连连地奉还他这几句。
他没抬头,边吃边道,“我堂堂四阿哥,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哪像你,看见吃的就没出息地流口水。”
她脸一沉,上前就要抢走他的碗,“这种劳苦大众吃的东西,还是别委屈了你高贵的胃吧。”
他护食地立刻打掉她的手,“你要是敢动我的碗,我就和你拼了。”
她好笑得摇摇头,什么谦谦君子啊,见到有人夺食,还不是像只小馋狗。她擦擦嘴巴,转头对老板喊道,“结账。”
老板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共五个铜板。”
零泪指指弘历,“找他要钱。”
他扬起头,“凭什么啊?是你喊着要来吃豆花的,应该你掏钱才对。”
她瞪他一眼,“男女一起吃饭,自然是男方掏钱啊,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他闻言,面色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那……你先把钱垫上,等回去后我还你。”
零泪两手往怀中一揣道,“我要是带钱了,还用和你废话。”
“我也……”,他不好意思地抬头对老板嘿笑两声,“要不然先记着,我回头派人送来?”
“哎哟,少爷、小姐,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才五个铜板而已,你们身上穿的衣服都好几两银子呢,会拿不出这点钱吗?”
想到人家赚点钱也不容易,零泪就提议道,“我们确实都没带钱,不如这样吧,我瞧你那盆里放了许多碗没刷,我们替你把碗刷了,就算还饭钱,好吗?”
老板一想,正好他忙着也没空去刷,一会儿人多,这干净的碗该不够用了,当即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可得给我刷干净了。”
“没问题”,她拍拍胸口,拖着弘历就去刷碗。
弘历站在大木盆前,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怎么刷啊?我从来没刷过碗。”
零泪一愣,他还真是娇贵,哪天她一定要把他丢在深山野沟里,体会一下民间疾苦。抓过他的手放进油花漂浮的大木盆里,告诉他怎么擦洗,怎么去油,怎么过清水……
笃笃笃,一列清兵急匆匆跑过,领头长官骑在马上,正焦虑地四处寻找,忽然瞟到路边蹲着两个人影,他赶忙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四阿哥?不会吧,四阿哥居然在刷碗?打死他也不信。跳下马,慢慢凑近一瞧,天啊,立刻哭着扑了上去,“四阿哥,总算是找着您了,奴才……再找不着您……奴才要就被砍头了……”
弘历抬头一看,原来是顺天府府丞大人,居然连顺天府的人都惊动了?他颇感不可思议,转看向零泪,难道就为了她吗?他的皇阿玛与额娘这是有多在乎她呀!
俩人由顺天府护送着回到圆明园,才一进宫门,就看到苏培盛满面凝重地等在那里,弘历试着想要先跟他打探一下情况,结果苏培盛只是摇摇头,“四阿哥,这回事闹大了,你还是快带格格,随奴才去九洲清宴殿吧。”
零泪也嗅出点事态严重的味道,只不过一晚上没回来,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弘历格外认真对她道,“进去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可别胡说八道啊,否则会害惨咱们的。”
她用力点点头,显然对付他老爹,他比她经验丰富,这个时候,她还是很识时务的。
进到九洲清宴殿,明显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压抑得窒息,宫女太监紧张地侍立一旁,皇帝面无表情地坐在宝座上,熹妃与齐妃分坐他左右,连弘时都凑热闹地站在她额娘旁边,零泪顿时觉得这是要三堂会审的节奏。
“给皇上、熹妃、齐妃请安”,她跟着弘历乖乖行礼,把嘴闭得紧紧的,以免说错话惹大祸。
皇帝还没出声,倒是熹妃先不愠道,“四阿哥,你这哥哥是怎么当的,零泪才入园,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当头就是对亲儿一顿数落。
零泪咋舌地躲在他后面,头回见熹妃发这么大的火,惊得她心虚不敢抬头。
“是儿臣错了”,弘历轻声道,护犊子护到别人家去,他这额娘也是世上少见。他默默承受她一番斥责后,才解释道,“是儿臣考虑不周,本想着带零泪出去转转,也好趁机培养一下我们兄妹感情。没成想,才出宫门没多久,就遇到小贼偷了钱袋。零泪的性子,额娘是知道的,她岂肯吃这个亏,立刻就追了上去。我怕她出事,也就一并追过去,就这么追着追着,竟然追到城外去了。”
“什么?你们在郊外过了一夜?”熹妃听到这儿,更是生气,“零泪鲁莽,你也跟着鲁莽吗?不过是个钱袋,丢了就丢了,万一伤着零泪可怎么办?”
弘历越听心里越是别扭,自打进门,他的额娘字字句句都是念着零泪的安危,他才是她亲儿子呀!
“熹妃妹妹,别动气了,俩孩子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齐妃好声劝她,“他兄妹俩年纪还轻,有些玩心也是情有可原。”
熹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弘历,“他也就比弘时小几岁,瞧人家弘时,成熟稳重,办事更是可靠踏实。再瞧瞧他,连个妹妹都照顾不好。唉,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眼看着弘历替自己背黑锅,零泪那点正义感又隐隐作祟,刚要开口,没想到熹妃的枪口就冲向了她,“还有你这丫头,胆子怎么就那么大,万一那小偷起了带歹心把你绑走怎么办?你不再是什么山东巡抚之女,你是多罗格格,是皇上的女儿,大清的金枝玉叶。”
零泪嘴角翘翘,这话说得简直是要把她视作金贵的唐三藏了,扭头看了眼弘历,那他岂不就是孙悟空!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抿嘴笑起来。
“皇阿玛,可否容儿臣说句话”,弘时突然开口道,待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才轻声道,“零泪毕竟是来自民间,她已经习惯了过去的生活,现在要求她做到一个自小受正规皇家教育的格格的标准,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停顿了下,细细观察了皇帝的神情后,又继续道,“依儿臣瞧,零泪之所以想要出宫,是还没有适应她如今格格的身份。而四弟就是因为太过心疼零泪妹妹,难免事事会迁就她,以至于在零泪面前,渐渐失了长兄之威严。”
皇帝听罢,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弘历这孩子一向心慈手软”,他想了片刻,对熹妃道,“不如让弘时代为照顾零泪……”
熹妃一怔,她刚刚严词斥责了弘历一顿,这时再为他说话,竟张不开口,只好啾了齐妃一眼。齐妃却是视而不见,反倒噙着柔笑看向皇帝,“皇上,按理说,弘时也是零泪的哥哥啊,臣妾觉得,这做哥哥就该有个做哥哥的样子,不能一味讨好迁就。”
熹妃闻言,脸色立即不悦,反驳道,“齐妃的意思是……”
皇帝却忽地摆摆手阻道,“熹妃,你不用再说,朕已有了打算。从今以后,朕就将零泪交给弘时,他是长子,本就该承担照付弟妹之责。”
“啊!”零泪嘴角直抽筋,她不过就是一晚上没回来,不算是罪大恶极吧?抬头看看弘时,怎么都觉得他的黑眸里藏尽阴谋。
熹妃知道事已成定局,只能干瞪着齐妃,不依不饶道,“弘历与零泪做了错事,也不能这么轻易绕过。臣妾要罚他们到佛楼去跪上一个晚上,以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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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拍两散(2)
佛楼内静得无声,只有窗外冷风呼呼的吹,偶从窗缝溜进几缕,吹得长案上的烛火明灭不定。看小说到网
零泪被晃得眼花,揉了揉,努力打起精神,虽然跪着的膝盖有点痛,但她还是勉强忍下。扭头看向一旁的弘历,见他在蒲团上跪得极为规矩,腰板挺得笔直,她不服输地也挺起胸,结果片刻,就塌了下来,腰酸背痛得按按这、捶捶那,苦瓜小脸道,“你一点也不累吗?不会是之前没少挨罚,都已经练出来了吧?”
弘历皱起细细的眉头,不太高兴道,“承蒙多罗格格的福,我这是今生第一次在佛楼罚跪。”
不就是埋怨她连累人嘛,她冷冷盯他一会儿,才道,“过了今晚,你的苦日子就熬到头啦。恭喜恭喜。”
他配合地干笑两声,“没错,等出去后,我得好好庆祝一番,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她深吸口气,维持住平静,哼道,“苦海无边,小心回头也游不到岸。”
“放心,我游泳技术一流”,他把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她。
她闻言,气得站了起来,刚要动手狠敲他的脑袋,就听外面守门的太监叫道,“格格,熹妃娘娘有旨,卯时前不许站起来的。”她回头冲他抗议道,“这佛楼里这么冷,我再不起来活动活动,就要冻死啦。”
“这……”太监犹豫了下,嗫嚅道,“那你就活动会儿吧”。
零泪蹦跳了几下,又搓搓手背,还是暖不起来。她发觉自打来到这里,身体的抵抗力就大不如前。以前,她在冷冰冰的野地里趴上半天,也不会有事。如今,她才跪了一个时辰,身体就已经冻得麻木了。看来,她的心没有适应格格的身份,身体倒是适应得很呀。
正当她瞎想时,忽然一件长袍披在她身上,她奇怪地抬头一看,弘历脱了外裳给她,自己则只穿了件单衣。她愣了愣,立刻要还他,他抬手阻道,“你在这儿吵得我心烦,还是老老实实披着吧。冻病了,皇阿玛和额娘又该心疼了。”
她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语。良久,她才低声问道,“弘历,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他苦笑,“你是不招我喜欢,但还谈不上恨。”
她又道,“那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爹娘?”
他一怔,她的声音轻如软风,却像锐利的针,戳进了他的心窝里。他自小,就从未觉得皇阿玛与额娘待他有多亲厚,他一直以为他们就是这样冷淡待人的性子,直到他看到他们是如何待零泪的……
他盯着她,没有答话。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都说当局者迷,可我说当局者才是最清楚的。皇上也就罢了,可熹妃只有你一个儿子,但她事事都是为我考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的不痛快吗?尤其是今个白天,她对你我的态度,更是说明她在乎我胜于你。你确实应该讨厌我。”
他错愕地看着她,怎敢相信这是没心没肺的陈零泪说出的话。他一直以为她很简单,没想到他竟会看走眼。
“我也不明白,皇上和熹妃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她摇摇头,一脸不解道,“但我隐隐觉得,应该是和我娘有什么关系。”
他的俊颜抹过诧异,盯着她慢吞吞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皇阿玛和额娘,与你母亲是旧识?”
“或许吧”,她有点哑声,想起熹妃每每提到她娘时的态度,似乎是存着什么芥蒂,她叹了一声,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我也奇怪,即便是再投缘,也不会这么短短时间内,额娘就把你视如己出”,弘历微微玻ы映率夏概膊皇鞘裁椿艿氖虑椋背趸拾⒙晡我筛岛忝孛苄惺拢烤饷春乙坏悴Γ炊行┫胪ㄍ噶耍录冶澈笠欢ㄓ小滩蛔〈蚋雠缣纾嗣亲樱械搅挂馇痔濉�
“冻病了吧?逞什么能嘛,快把衣服穿上”,她要把衣服从肩上取下,他立即拉下她的手,又将衣服拢得更紧些,“一个人病好过两个人病。”
她仰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她本对他全无好感,可要是和弘时一比,她宁愿选择继续被他招惹。唉,她苦笑,人就是这样,等杯子空了时才觉得,这半杯水也还凑合。果然,人是需要对比,才能看出好的。
天色微亮时,有人打开了佛楼的门锁。
零泪窝在蒲团上正睡得迷糊,好闻的香气让她鼻子翕动几下,挣扎着抬起眼皮,目光落到站在门口的熹妃与秋浓身上,她顿时精神一抖擞,站了起来,不由失笑道,“娘娘就是心疼我,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啦?”
熹妃跨前一步,轻戳她额门,“你这祸头,连累你哥哥一同受罚,还有脸跟我讨吃的?”
零泪瞧她目光微厉,乖乖地凑到她身边,扯扯衣袖道,“我知道错了,你骂也骂了,罚也罚了,该消气了吧。”
熹妃无奈地瞪她一眼,“真是拿你没辙。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坏了吧。我让秋浓给你炖的鸡汤,趁热喝了吧。”
零泪连连点头,回头对弘历道,“你也喝一碗吧。”
弘历咳了几声,脸色微白,只觉得头越来越重,昏得厉害。零泪见他要倒,赶紧扶稳了他,急声对熹妃道,“他把衣服脱下给我披着,自己冻了一晚上,娘娘快请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熹妃不以为然,“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说着,向秋浓使了眼色。秋浓唤进几个小太监,将弘历扶回了莲花馆。
他真的是熹妃亲生的吗?零泪非常坚定地怀疑。
在熹妃那儿蹭完饭,回到竹子院已经是晌午的事儿了。
剪春与花笺担心了一天,总算是看到自家主子慢悠悠地往这边走,立刻就迎了上去,问她有没有吃饭,问她有没有冻坏……零泪很享受着被人关心的滋味,拍拍她们的肩膀,笑道,“放心放心,不过是罚跪而已,太小儿科了。”
“格格”,忽然有人在身后叫她,她回过头,看到傅恒快步跑了过来,跪下请罪道,“是微臣失职,没有保护好格格,让格格受苦了。”
她弯下腰,靠近他的头顶低声说,“我不是放你的假嘛,你是听惯了四阿哥的使唤,还是根本就没把我当主子看呀?”
他含糊地说,“我没有……”实在搞不懂,她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算啦,看在你一进园子就往我这儿赶过来的份儿上,我就放你一马吧”,她很大度地让他起来。
他缓缓抬起俊目望着她,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刚从莲花馆过来。”
“哼,你还真是念旧”,她狠狠瞪了他一下,比起痴心专一,他绝对不输弘历的老婆,莫不是……她赶紧摇摇头,刚才的想法肯定会哭晕万千少女脆弱的小心脏的。她回过神,平静地问,“大夫看过了吗?他没什么大碍吧?”
“只是风寒,要卧床休息几日”,他轻声答道。
她稍稍松了口气。她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欠债,尤其是人情债,“走吧,咱们去瞧瞧他。好歹他也是因我而病的。”
傅恒犹豫着没动身,毕竟她有乘人之危的前科,觉得很有必要使一下缓兵之计,“四阿哥喝完药已经睡下了,要不然等他身体好些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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