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侯府声名于不顾,实在……该死!
她望向若薇的眼神,一瞬间闪过的恶毒与怨恨令人不寒而栗。
“今日这事,都是老婆子我治理无方,还望诸位为我东平侯府守口一二,老婆子在这里谢过诸位了。”老太君收回视线,扶着太夫人的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就要对着众人行礼。
在座的除了平安郡主,谁又能真正受她的礼,一时间忙站起身来,口中皆道“不敢”,平安郡主瞥了眼若薇,目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淡淡道:“老太君也别忙着自责,本郡主瞧峻哥儿那些伤,可不是一次两次能形成的。即便峻哥儿非是太夫人的亲孙子,这不闻不问的,也不太妥当吧。”
太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青白交错,羞愤至极。被平安郡主当面谴责,无异于重重的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气的吐血,但还不得不将血往肚子里吞,勉强挤出个笑容来:“郡主教训的是,都怪我平日里疏忽了对峻哥儿的照顾。往后,我定会好好照顾峻哥儿的。”
她眼中那扭曲的恨意与恼怒,却被若薇看了个正着,她只是轻轻扬眉,淡淡道:“今日之事,都是若薇的错。原本饮食上头一日不如一日,若薇与峻哥儿能忍也就忍了。若非瞧见丫鬟打骂峻哥儿,若薇也不会不管不顾的闹到老太君面前来,尤其――”
她抬手指向白露,目光如电:“这丫鬟口口声声道她老子娘是府中堪用之人,若薇无计可施,不得已惊扰了老太君与太夫人,还望您二位恕罪。”
歉疚不安的姿态自然要做足,但该整治该惩罚的,若薇也绝不会手软,“也请您二位见谅,这样的丫鬟,我和峻哥儿决计不敢再用了。她们既是侯府的家生子,自然该交予老太君与太夫人发落。”
她将态度摆得很明确,今儿不给她一个交代,不发落了这两个丫鬟,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该撕破的脸也都撕破了,这个时候,老太君与太夫人才是最着急的人,她不着急,也丝毫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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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弄巧成拙
处置丫鬟的事情老太君做的干脆利落,直接命人将白露和白雪全家老小一块儿发卖了。
听着外头哭声震天,太夫人王氏恨得咬牙切齿。这白露一家子都是她的陪嫁,在府里更是管着账房与采买的事,这一下子全给拔掉了,她手上人手不够,再填补进去的人,哪里还会是她的人。
都怪姓庄的臭丫头!
老太君用这一番大动作来对若薇做了交代,当然也是做给客人们看的。虽然一时之间气氛还有些僵凝,不过老太君舍下脸面又对众人赔笑了一阵,总算将气氛救了回来。
经此一事,客人们自然不好再坐下去,相视几眼后,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若薇也牵了峻哥儿准备回莲华院。相信经此一闹,那些个跟红顶白的下人在践踏他们时,总会好好想一想了。
却在此时,一阵香风伴随着一串银铃笑声传了进来:“夫人可是在这里?”
若薇与众人一道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生的眉飞目细,肌肤赛雪,小小尖尖的脸蛋儿娇若花蕊,样貌是一等一的好。她穿一件淡绿色金丝荷叶滚边的衣裳,配着一条白底绣海棠的八幅裙,腰间一条粉黄色镶金银丝的腰带将腰身束的不足一握。
老太君一怔,望向来人的眼里划过一抹责备,轻声问太夫人:“瑶儿怎么过来了?”
太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垂了眼睛回道:“媳妇也不知道。”
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不悦道:“不过发卖了几个奴才,值得你如此挂心?你若缺人使,从我这里挑几个去吧。”
太夫人忙道:“不劳老太太您费心,我不缺人使唤。”
老太君的人,自然都是向着老太君的,谁没事往自己身边安插别人的眼线,她又不是真的蠢!只是心中到底意难平,她汲汲营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从老太君手中夺过一些掌事权。今日损失最大的,可不就是她么?
这厢花碧瑶领着丫鬟婆子已经走了进来,她冲着众人盈盈一礼,礼数周到笑容大方:“碧瑶见过诸位贵客,打扰了诸位,还望诸位见谅。”
“瑶儿,你怎么来了?”老太君虽然不太满意花碧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但她对花氏的宠爱以及花氏的表现都让她不忍当众苛责她。
花碧瑶的视线轻轻落在若薇身上,满含歉意道:“我是来寻夫人的,方才去了莲华院,听闻夫人来了老太君这边,瑶儿便跟着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身边丫鬟提着的食盒,“也是下人们太过粗心,将瑶儿的食盒送到了夫人院里,倒让夫人误会了,都是瑶儿的错,夫人千万莫要生气。”
她上前来,将食盒递给若薇身后的青霜:“这才是夫人的食盒。瑶儿因为这些日子嗓子不舒服,想吃清淡些,便特意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饮食,不想却被送到了夫人那边,而夫人的食盒,则送到了瑶儿院子里。怕夫人生气,所以瑶儿便赶紧找过来了。”
若薇盯着她那张娇美如花的脸,一切的情绪都隐没在那双静水深潭一般的眼眸里,漆黑的湖面上,只有细细波光。她并不理会先前义愤填膺而此时正拿疑惑目光瞧着她的贵妇们,只盯着花碧瑶,淡淡开口道:“原来是这样,辛苦花姨娘走这一趟。只是我这份就算是下人们弄错了,峻哥儿的食盒莫非也是下人们粗心弄错了?”
原本疑心若薇故意找事的贵妇们果然都蹙了眉,齐齐望着面皮涨的通红的花姨娘。
平安郡主更是不客气的对老太君与太夫人说道:“姨娘?侯府真是好规矩,一个姨娘也敢跑到客人面前来说道,今个本郡主是真开了眼界。改日本郡主进宫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时,少不得会与太后说道说道东平侯府的规矩。”
家中有客人,尤其是平安郡主这般尊贵的客人,哪里有姨娘上前来请安说话的道理。这在平安郡主看来,无疑是侯府不将她放在眼里,故意让这花姨娘来膈应她,谁不知道平安郡主最是厌恶宠妾灭妻之事,偏这花氏往上撞不说,老太君与太夫人竟都跟没事人儿一样,如何不叫平安郡主动了真怒。
若薇挑眉,她显然没有料到平安郡主反应会是这样大。
平安郡主往若薇投去淡淡的一瞥,她算是明白了为何这胆小如鼠的侯府夫人会豁出去打上门来了。只从神态上就能看出,李老太太等人不将侯府正经夫人放在眼里,却抬举一个姨娘,她在府里的日子能好过才怪。不过这庄若薇,当真如外界所言那般懦弱上不得台面?
花姨娘被平安郡主如此不客气的呵斥,如花俏脸一阵青一阵紫,垂下的双眸中闪过恨意与羞怒,袖中双手紧紧握起,惶恐不安的说道:“郡主息怒,是妾身不知分寸,不关老太君与太夫人的事,妾身这就下去。”
庄若薇这个贱人!
她为了替老太君与太夫人解围,故意瞒下身份没有说破,就是清楚的知道平安郡主对妾室的厌恶,当然她可以不用自己出面,可想着能在老太君与太夫人面前卖个好,感激她替她们解围,所以她亲自来了。可是千算万算,她也没有算到,庄若薇竟然真的敢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并且如此的下不来台!
她肯定是故意的!花姨娘恨恨的想,且看以后她怎么收拾她!
弄巧成拙的花姨娘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的退了出去。
老太君与太夫人急急忙忙来到平安郡主身边,“花氏冲撞了郡主,郡主息怒。都是老身管教无方,让东平侯府乱了规矩,改日老身就递帖子进宫请罪,郡主千万莫要因此气坏了生自己。”
平安郡主冷淡的看她一眼:“既然老太君府中事情颇多,本郡主就不打扰了。”
“老身送郡主。”老太君忙道。
平安郡主丝毫不留情面:“不用了,老太君留步吧。”
她顿了顿,又道:“之前与老太君说的事,就此作罢。”
老太君脸上一僵,神色数变,到底不敢拉住平安郡主,只得眼睁睁的看她走了。
平安郡主一走,其余的贵妇人自然也不再停留,纷纷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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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不鸣则已
书房里,东来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内院发生的事情:“……所以,夫人不仅落了老太君和太夫人的脸面,就连花姨娘也被平安郡主呵斥了一回,最后灰头土脸的败走了。”
徐三公子听得津津有味:“二爷,你这夫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把人全都得罪光了,只怕她往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李凤锦眼神的犀利昭示出他思考的意味,对徐三公子看好戏的调笑恍若未闻。
没得到回应的徐三公子丝毫不觉得无趣,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往前倾了倾身体,“我说二爷,你不觉得你这位夫人今日的表现实在有些可疑么?听闻她从前对峻哥儿也不太上心,这次居然会为了峻哥儿大闹甘棠院,奇怪,真奇怪。”
李凤锦沉默片刻,沉声问道:“客人们都走了?”
东来忙回道:“都走了,老太君虽然恳请客人们别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不过奴才瞧着,这事儿肯定有些悬,谁不知道秦大人家的夫人是个大嘴巴,只怕这一会,咱们侯府苛待夫人与小少爷的事情就已经传出去了。”
虽是如此,东来面上却一点担忧之色都没有,“奴才还听说,平安郡主还要将此事上告太后,太后她老人家也算是看着爷长大的,老太君她们如此对待小少爷,太后想必也会斥责一二……”
“太后斥责的第一个人怕就是你家二爷。”徐三公子撇撇嘴,打断东来的话,“你家二爷可是你家小少爷的亲生父亲。”
东来一噎,忙去看李凤锦:“这,爷也是没法子。若是对小少爷太过在意,说不定小少爷与前夫人一样,早就……”
“东来。”李凤锦沉声喝道。
东来忙住了口,不安的觑着李凤锦微沉的面色。
徐三公子见状,忙收敛了方才的无状,认真道:“若你那位夫人当真变了性子倒也是好事,咱们不妨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若她真能扫除了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侯府当家夫人的名头她才能坐的牢实,否则这不知哪一日,你又要续弦了,落得个克妻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李凤锦沉眸,眼神骤然变得坚硬而肃杀,那是一种隐隐带着血光的杀伐味道。
半晌,他才在东来战战兢兢地注视下,淡淡道:“先看看吧。”
若她当真有些能耐,他自然会扶持她一把。若她仍是糊不上墙的,他也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与精力。
……
凝香居。
花碧瑶一回到房间,一反外人跟前的娇弱可怜,狠狠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咬牙切齿的瞪着贴身丫鬟桃红,“给我去查,那个贱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红小心翼翼回道:“奴婢早前听闻,夫……莲华院今儿发作了青果,且还是她亲眼看着婆子动的手。”
“在这之前,就没有半点不对劲?”花碧瑶自然也听说了青果挨打之事,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木讷懦弱的庄若薇,看见她从来都是羞愧不安的不敢正视她,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想起在甘棠院时,庄若薇用那种幽深无波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自己竟有种心慌的错觉——“不对,那贱人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桃红忙道:“主子息怒,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花姨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委身做妾的这个身份,因此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敢犯了她的忌讳,一律称呼她为主子。
花碧瑶发泄了一阵,慢慢平静下来,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凝眉问道:“我记得今儿侯爷在府里?”
“徐三公子来了,侯爷在外书房与他说话。”
“准备些吃食,我要给侯爷送过去。”
桃红却是迟疑了一下,提醒道:“主子,是不是先去老太君那里?别的不怕,就怕老太君恼了你。”
花碧瑶眸光微闪,“没错,是得先去老太君那边。”
让丫鬟替自己收拾了下,花碧瑶顶着一张泪意盈盈的脸直奔甘棠院去。
老太君今日果然被气得不轻,花碧瑶赶过去时,老太君身边的周嬷嬷正在为她拍背顺气。
“祖母,今日的事都是瑶儿的错,瑶儿不该冒冒失失跑出来,令祖母在客人面前失了颜面,您罚瑶儿吧。”花碧瑶眼中蓄积许久的眼泪滚滚而出,扑到老太君脚边跪了下来,梨花带雨的哭着道:“都是瑶儿的错,祖母您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呜呜……都怪瑶儿不好,弄巧成拙让人看了咱们侯府的笑话。”
老太君本是有些气花碧瑶的自作主张,见她此刻哭的这般可怜,脸色稍缓,轻叹一声对身后的周嬷嬷道:“先扶瑶儿起来吧。”
花碧瑶哭哭啼啼的站起身来,身子一歪便腻到了老太君怀里,“祖母不生瑶儿的气就好了。今儿瑶儿本是想出来为祖母解围,让客人们知道祖母并没有苛待莲华院,却没想到……瑶儿给祖母丢脸了。”
老太君闻言,心里顿感安慰,“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莽撞的孩子,今儿的事不怪你,要怪就怪莲华院那个臭丫头!丢了侯府的脸不说,你珮儿妹妹的婚事只怕也要丢了。”
想起平安郡主临走前说的话,老太君觉得自己才刚好些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花碧瑶诧异的瞧着老太君:“怎么会?平安郡主她只是个中间人,她能做得了安府的主吗?”
老太君叹道:“平安郡主与安夫人情同姐妹,她的话,安夫人定然会听的。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咱们侯府没有规矩,苛待正室夫人与侯爷嫡子的话一传出去,别说你珮儿妹妹,其他姐妹的亲事怕也要因此而变得艰难了。”
花碧瑶在老太君瞧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口中却是乖巧的安慰道:“祖母千万莫要忧心,凭咱们侯府这样的门第,怎么会说不到好亲事?况且,京城里日日都有新鲜事,过不了几天,这些事也就被人忘记了。祖母放心,珮儿妹妹那般模样与才情,将来找的婆家定不会比安府差的。”
凭借着一张巧嘴,花碧瑶终于将老太君哄得眉开眼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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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偷偷喊娘
且不管今日到底有多少人被若薇打得措手不及正关上门生着闷气,从甘棠院出来,若薇就带着峻哥儿回了莲华院。
“青霜,你去一趟厨房,给她们一刻钟时间,让她们重新做了我和峻哥儿的饭菜送过来。”闹了这一场,她可是还饿着肚子呢。
青霜见她们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出来,却没有人来为难她们,顿觉神清气爽,脆声应道:“哎,奴婢这就去。”
若薇笑着摸了摸一直瞧着她的峻哥儿的脸,淡淡道:“把郑婆子和赵婆子带上一道去,谁敢有二话,给我打了再说。”
青霜愣了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大声道:“是,奴婢记下了。咱们好歹是将军府出来的,别的不说,这打人么,倒是不用别人来教。”
她跟着自家主子来到东平侯府,还是头一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觉。夫人要是从前就能如此作为,她们这两年也不会受这样多的气了。她们将军府出来的,本就被侯府的人诟病粗野鲁莽之类的,正该让她们好好瞧一瞧,什么才叫粗野鲁莽!
“那就好。”若薇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