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你舞跳得很好,党部安排你以舞女的身份长期潜伏在百乐门进行抗日。这是你的第一次任务,难度倒确实不小。因为不仅要成功,还不能被敌人发现。”欣漓来百乐门工作之前见过一面白先生,他一脸严肃的说。
欣漓压力很大,因为这首次行动的目标竟然是枪杀新上任的日军少佐川奈森暖伊。她把枪藏在身上,平静的神情下其实是忐忑的、对这里泛着一丝熟悉的内心……
不知道为什么,欣漓对百乐门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似乎有一段属于她的刻骨铭心的温馨就起始于这里,就像她莫名其妙的喜欢玫瑰花一样。这些事物似乎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它们能够刺激到她的内心。
精心梳妆了很久,终于轮到欣漓上台了,却只是歌女们的伴舞。在百乐门巨大的舞台上,不会唱歌的舞女永远是配角。
其实欣漓不是不会唱歌,只是没有按照经理的要求唱歌。百乐门的经理对她的容貌和舞姿很满意,问她会唱什么歌的时候,她却脱口而出几首儿歌。经理当时就生气了,说舞厅需要的是《夜青春》或《玫瑰玫瑰我爱你》,是让你哄客人消费,不是让你哄孩子睡觉。
遭到埋没固然可惜,但凡事都有利弊,隐藏在当红的歌女们后面,倒也方便了欣漓执行任务。轻歌曼舞中,欣漓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瞟向她的目标――坐在台下最明显位置的日军少佐川奈森暖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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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袭
chapter95:枪袭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祸。我不管天多么高,更不管地多么厚,只要有你伴着我,我的命便为你而活……”
暧/昧的歌舞、璀璨的灯光、悠扬的音乐使人们完全沉浸在舞台表演中,没有人注意到欣漓手里偷偷拿出的枪……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百乐门内变得一片混乱……
欣漓虽然尽可能的瞄准了川奈森暖伊,却因为紧张只打中了她旁边的桌子。欣漓不甘心,趁乱又连续开了几枪,却已经引起川奈森暖伊的警觉,经受过良好训练的她闪避得很迅速,这几枪只打死了她身边的两个日军随从。
此时的百乐门里,人们纷纷躲避,有人藏在桌子或沙发后面,也有人惊慌的要逃出去。只有欣漓见那两个随从倒下后,在原地愣了片刻(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拿枪杀人……),没有迅速混进慌乱的人群。
也就在这片刻,川奈森暖伊看清了这个可疑的舞女。她抽出手枪,瞄准欣漓的瞬间却迟疑了――这个舞女的枪法不娴熟,一看就是新手。而且如今日本人的势力在上海只手遮天,一个刚刚握枪的女人敢拿日本军官练手?
“这个舞女会不会是党国安排在百乐门的特工,这次进行的是刺杀我的任务?”
作为潜伏在裕彻将军身边的“内奸”,川奈森暖伊很清楚她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敏锐的敌人。所以自从来到上海以后,她一直通过亲信传递情报,从未以自己的身份和国民党联络,上海的国民党并不知道她其实是自己人。甚至这些天,特工们依靠她提供的准确情报阻碍了日本人的多次行动,却连最高长官白秋铭都不知道有能力提供如此重要情报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舞女究竟是不是党国的人?”川奈森暖伊犹疑着,开向欣漓的那一枪完全打偏了。
“糟糕,暴露了……”欣漓知道,这一枪意味着自己被发现了,这可该怎么办?!
混乱中,她来不及多想。枪声既然在百乐门这种公众场合接连响起,过不了多久,附近巡逻的日本兵就会赶来。欣漓见川奈森暖伊藏到了一旁隐蔽的地方,于是瞄准她的方向又开了几枪,也不知道是否打中了。直到子弹全部打光,欣漓藏起枪,随混乱的人群一起逃离了。
顺利逃出来后,欣漓暂时躲在距离黄浦江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冰冷的江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此时日本兵已经将百乐门层层包围,里面没逃出来的人正在一一接受排查。
“我该怎么办?不仅任务失败了,还被那个少佐发现了……”欣漓明白,只要她还继续留在百乐门跳舞,而且川奈森暖伊执意追究下去,她就迟早会被查出来。
“我究竟该怎么办?”欣漓重复了一句,暗叫倒霉,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抱着膝瑟缩着,又轻轻哼唱起那几首似曾熟悉的儿歌。每次不安的时候,似乎哼唱它们能够使她的心短暂平复下来……
……
夜幕降临的时候,司令部的那条小路笼罩在诡异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高沿帽的人由负责沿江所有巡逻士兵的龟田大尉带着,来到裕彻将军身边。
这个人机械的对裕彻行了一礼,明明是男子的装扮,发出的却是女子的声音:“将军,你猜测得没错,今天在百乐门枪袭川奈少佐的舞女就是我们党部新训练出来的特工,代号‘玫瑰’。由于舞跳得很好,她被安排在百乐门潜伏。”
裕彻看了这个人一眼,目光移向她身旁的龟田大尉:“几百个士兵,一天的排查,查不出一个可疑的地下党。”他的语气仍然冷淡,脸色却沉得可怕。
龟田大尉看着裕彻,被他冰冷凌厉的目光一慑,忐忑的低下头:“将军明察,那个代号‘玫瑰’的地下党隐蔽速度想必……想必极快!因为连川奈少佐那么敏捷的人都没看清她的面目,我们这些下属更加无法查出她啊……”
“你是在指责川奈少佐的无能,还是帝国训练士兵的失败?”裕彻冷冷的打断他。
龟田大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两年前他负责的关押共党的监狱被劫,他为了保住官位向裕彻将军做了一些解释,结果弄巧反拙,不仅被将军一巴掌打翻在地,还从少佐变成了少尉。这两年他好不容易爬上大尉的位置,可不想一不小心再掉下去。
裕彻没再理会他,重新看向那个乔装打扮的人:“你是国民党内部的精英,不可能不知道代号‘玫瑰’的特工是谁,把她认出来。”
“将军……”这个人却犹豫了,回答得吞吞吐吐,“这个特工和我前几次指认的那些特工不同,党部对她的一切行动……保密。对于她,我只听说过,并没有真正见过。”
“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在你指认出这个特工前,帝国对你家的资助暂时一如既往。”裕彻说完,冷漠的补充了一句,“尽管我并不喜欢浪费时间。”
这个人浑身一颤,随后深深的垂下头:“是,我一定会尽快给将军答复。还希望将军能够帮我家渡过难关,我已经付出了出卖曾经信仰的代价了。”
裕彻没再说话,只是打了一个手势,示意龟田大尉带这个人退下去。
诡暗的黑夜里,这个乔装打扮的人跟在龟田大尉身后,悄悄离开了日军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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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朋友(上)
chapter96:外国朋友(上)
这些天风头正紧,龟田大尉手下的日本兵经常来百乐门排查,欣漓每天都过得胆颤心惊的,完全是硬着头皮在百乐门继续上班。
奇怪的是,川奈少佐那天明明看清了她,日本兵排查舞女们的时候,欣漓却听见他们用日语悄悄抱怨:“将军施压,龟田大尉就知道使唤我们!唉,连川奈少佐都没看清那个特工,我们一次次跑腿也未必查得到啊……”
“川奈少佐为什么反而替我隐瞒?”欣漓觉得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只是暂时想不透这“隐情”究竟是什么。
冬天的黄浦江畔冰冷刺骨,不知为何,欣漓一直坚持下班后来江畔散步的习惯,这种习惯似乎是失忆前养成的。
经过江畔一家中餐厅时,欣漓想休息一下,走进去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这家餐厅很有中国的古典风味,欣漓抬起头打量周围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对它的一切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强烈的熟悉感撞击着欣漓的内心,似乎要唤醒她失去的某些记忆……
……
“你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或是陌生人。你可以选择愿意或者不愿意,你不是特工,不需要必须执行什么,我不会强求你。”
“我愿意。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帮我。所以不管你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心甘情愿。我说过,只要是欠别人的,不管是人情还是金银,不管是早还还是晚还,都一定要还。你……放心。”
……
“彻哥哥,你尝一下这一块……”
“很好吃。”
“彻哥哥喜欢吃,这顿饭就很值得!”
“彻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彻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来人啊,将军晕倒了,快进来救救他,快救人啊……”
……
熟悉的感觉,不停的敲击着欣漓茫然的内心。
“彻哥哥是谁?我究竟和谁在这家餐厅对过话?”欣漓努力回忆着,那些混乱的记忆却似乎又卡住了,她想得头疼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坐在欣漓对面位置的一个外国女孩似乎对她抱头思索的样子很好奇。外国女孩坐在软凳上,托着下巴看着对面这个奇怪的女人,有些犹豫的开口:“areyouok(你还好么)?”
“imveryupsetandtired(我很心烦,而且很累)。”欣漓苦笑,说出口的却是流利的英语。
“youcanspeakenglish(你会说英语)?”外国女孩有些惊讶,然后眨眨眼,冲她友好的笑了笑,“我的中文一般般,不过我很好奇,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或许跟陌生人讲讲自己会舒服很多。”
失忆这种事情,说出来她会相信吗?不过这个外国女孩的友善让欣漓不好拒绝,何况这半年多,她为这件事情简直头疼欲裂。
“我不知为什么掉进了江里,虽然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但醒来以后记忆竟然丧失了。而且不是失去其中的一部分,是曾经的一切记忆全部丢失了,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比如玫瑰花、儿歌、水蓝色、这间中餐厅……我觉得这些事物说不出来的熟悉,肯定和我丢失的记忆有关。我就拼命回想,想唤醒记忆,可是每次都失败了……”欣漓倾诉着,无奈、沮丧的低下头。
外国女孩看着她的样子,微微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或许忘记是一种好事,上帝是仁慈的,时候到了也许就想起来了,现在又何必强硬的回想,让自己受苦呢?”
“嗯,我也尝试抛开一切,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忘掉的这段记忆对于我很重要,总觉得自己很可能忘掉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些经历……唉,也可能是我不甘心,胡思乱想了而已。像这样不明不白的失忆了,换了谁也不可能甘心接受的。”欣漓叹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外国女孩的时候,却发现她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也有什么烦心事吗?”
外国女孩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心事,无非是有些想家了,可二战那么乱,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说着,她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欣漓再次打量起这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你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毕竟英语在这两个国家是最常用的。
“都不是。我叫茶茶,来自德国。”外国女孩友好的笑了笑,冲她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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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朋友(下)
chapter96:外国朋友(下)
“原来是来自德国的朋友,我叫江漓儿。”欣漓也伸出手,两人会心一笑,倒有种认识晚了的感觉。失忆以后的欣漓在上海滩完全“举目无亲”,连朋友也只有方如安一个,能够结识这个外国女孩,烦乱的心情也平复了很多。
“很高兴认识你,我在沿江开了一家咖啡厅,名字叫‘暂停时间’,有空我可以请你喝咖啡。”茶茶补充了一句,“我的咖啡厅离这里不远,往前走一段路程就到了。”
“好啊。”结账后,欣漓随着茶茶来到不远处的咖啡厅,“其实不瞒你,我很喜欢在江边散步,经常路过这里,也很喜欢‘暂停时间’这个店名,想不到老板就是你。”
“店名也是我起的。”茶茶眨了眨眼,“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人们能在忙碌后走进这里,点上一杯咖啡享受惬意,时间就好像是暂停了一样。你喜欢?那你以后就常来,我的店对你免费。我在中国没有朋友,你算是第一个。”
“你也是我失忆后交到的第一个外国朋友,我当然会常来。”欣漓也对她眨眨眼,“但中国有句俗语,亲兄弟明算账,免费就不用了。我在百乐门当舞女,有固定的收入。”
“你在百乐门工作?”茶茶有些困惑,“你的英语那么好,大可以去做翻译,为什么要当舞女?这个职业在中国不是那么让人认可的,你是不是有难处?”
“翻译……”欣漓皱眉,这个词也刺激着她的记忆,似乎她失忆以前就是从事这个职业的。
“确实有难处。”欣漓尴尬的笑了笑,“失忆以后我算是举目无亲了,只有尽快攒下一些收入,才能在上海这种地方生存下去。”潜伏在百乐门进行抗日这种目的,党部是禁止特工对任何人说起的。但欣漓认为自己既然真心把茶茶当成朋友,就不应该欺骗她。积攒收入也勉强算是她当舞女的另一个目的,不能算欺骗茶茶。
“难为你了,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地方,无论如何都是不安全的。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你就到这里找我。能帮的,茶茶一定竭尽所能。”
“嗯。”欣漓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这些话在寒冷的冬天说出来,让她感到很温暖。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茶茶起身,却又改变主意,“回家多麻烦,不如住在我这里,我的咖啡厅后面有一栋小洋楼。”
欣漓本来想回国民党为她租的住处去,毕竟那栋公寓离江边不算远。但茶茶看上去很热情,而且欣漓也好奇咖啡厅后面的小洋楼,刚才她还一直以为茶茶住在英法美租界。
“好啊。”欣漓起身,随茶茶过去了。
……
深夜,躺在客房宽敞的席梦思床上,欣漓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个身穿白色睡袍的男子躺在她身边,他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身体,使她融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黑夜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见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漓儿,闭上眼睛。”欣漓沉醉了,乖乖的闭上眼睛,说不出的幸福和温馨……
然而这种温馨的感觉只是很短暂的一瞬,欣漓很快就清醒了,而且为自己心里竟然藏着这种“思想”感到很尴尬。
“漓儿,睡了半年的木床,你也没必要这么没出息。发什么春,还不赶快睡觉?”欣漓提醒自己停止浮想,赶快入睡。而疲惫了一天,她也确实很困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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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奸
chapter97:内奸
白先生得知欣漓第一次任务失败,还从南京专门寄信给她,给予她鼓励,让她不要气馁。欣漓却从字里行间感觉出了他的失望,觉得很过意不去。而对于这次失败,她也确实很不甘心。
这次刺杀川奈森暖伊的任务失败使欣漓一直不敢回党部复命,但白先生在信里交代了,不管成功与否,只要没被杀或被抓,都要回去复命,这样也可以让党部知道你是否安全。
于是,欣漓犹豫着来到负责上海特工的长官张君秋办公室外,忐忑的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张君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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