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经常说:“欣漓你这么美貌,又这么聪明,你不应该属于这条小巷子。”可是欣漓觉得,这里的生活其实最适合她。她喜欢孩子,也喜欢安逸。
可宿命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一生只求安稳,却注定一生动荡坎坷。
阿玛一直未出狱,努力筹钱的欣漓本以为这段时间暂时不会发生什么。可是事实证明,她太低估上海的黑帮了。
这一天的黄昏,欣漓下班刚走到巷子口,就有人狠狠拍了一下肩。“谁……呜呜呜呜……呜――”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人紧紧掐住。紧接着,她的头皮一阵剧痛,头发被人使劲地扯着,头被迫上仰……
这时,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猛然松开。“咳……”她刚大口呼吸、咳嗽,一大桶恶臭的粪水就淋了下来!
欣漓的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嘴里、脸上、身上全是粪水,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臭女人,父债子偿,懂吗!要不然还清你爹的赌债,要不然滚出上海!否则老子砍你手脚、扒你衣服,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整死你!”这是来自黑帮的警告。
之后的整整五天,欣漓一直遭到黑帮各种可怕的报复。她的屋门上早已被涂画得乱七八糟,寒冷的深巷里,经常看见狼狈的欣漓披头散发、光着脚拼命地跑,身后是一群满脸横肉、黑衣黑帽的男人不依不饶……
直到第六天,房屋里所谓的“闹鬼”使欣漓这几天早就已经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精神几乎崩溃!
“不要再这个样子了――不要――”欣漓凄厉地尖叫着,恐惧地捂着脸,她必须赶快逃离这种现状……
上海滩寒冷的深夜寒风凛烈,欣漓瑟瑟发抖拖着她的行李,犹豫着来到日军司令部不远处的街头。流浪汉们能睡在大街上,欣漓觉得她也可以。这里离司令部很近,黑帮不敢撒野就好……
就这样,欣漓煎熬着渡过一些露宿街头的日子,一个堂堂的“满清落魄贵族”(只恨晚出生了100年……)弄得比流浪汉还要惨!直到裕彻将军秘密出院回到司令部的那天深夜……
那夜,裕彻在司令部门口下车,锐利的眸子看到大院旁边角落有一个蜷缩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旁边跟随着的随从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些随从连忙讨好他们的长官:“裕彻将军,属下这就把这个叫花子打发走!”裕彻却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他踩着木屐走过去,在欣漓旁边停下,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欣漓正倦缩在这个角落里,脏兮兮的手指整理着这些天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一只流浪小猫的乱毛……听见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中将?!”
看见裕彻将军俊朗的脸庞,欣漓连忙把头背过去!很要强也很要面子的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尤其是裕彻。
裕彻淡淡地看着欣漓。他理了下身上的和服,蹲下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他问。
旁边跟随着的随从们不敢眨眼地看着裕彻将军的这一行为。他们的中将一向都是最高傲的人,就连见到天皇的时候,也只是行普通的军礼,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如此落魄的中国女孩甘愿下蹲?!他有洁癖,却愿意让尘土染脏他精贵的和服。这一切都是这样的不可思议,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欣漓瑟瑟地抱着那只流浪的小猫。这些天全是黑帮的逼迫、威胁、斥责、侮辱、殴打……听到这句带着些关心的询问,她深深低垂下头,脏兮兮的脸上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涌出……
“呜……”
她断断续续地述说看望他的那天从医院逃也似的出来后发生的一切,阿玛的赌债、黑帮的报复、露宿街头的屈辱……越说越伤心。而那只小猫似乎也听懂了她的绝望,耷拉着猫脸,任由欣漓理顺它的毛而没有再乱动。
裕彻看着她抽泣的背影,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就在手指将要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却停在了半空中……
“你一个满清贵族却在今天落得如此下场,终究是败在你们清宫王室的**无能,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何必怨天尤人,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他淡漠的话语没有丝毫怜悯的感觉,在他看来人人平等,怜悯是在羞辱别人。他站起身,眼神不着痕迹的瞥向一边,“给她安排宿舍,省的在这给日军司令部丢人。”看似无情的话语,实则是在帮欣漓,没有任何一个黑帮敢闯进司令部报复人。
“我一个小小的翻译,如何够资格住司令部的宿舍?”这种待遇只有比她高几个级别的同事才可以,加上他这种冷傲的语气,欣漓下意识想拒绝,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再在街头住一天了!
她抱起小猫站起来,脏兮兮的脸转向裕彻:“……谢谢中将。”开始收拾着行李。
裕彻看着她大包小包费劲的样子,看着旁边的随从:“给她拿东西。”
“啊?”随从闻声看去,再次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又看了看裕彻将军严肃的脸庞:“是。”他们走过去,把欣漓放在地上的包提起来。
欣漓抱着小猫,用这些天早就哭红肿的大眼睛有些感激地看着裕彻。
“谢谢中将。但不用麻烦别人……我自己可以拿得动。”在这个高傲的男人面前,除了无措地说谢谢,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对于他在她最脆弱、狼狈不堪的时候“借钱、安排住处”的帮助,欣漓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挺感动。
裕彻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往司令部大楼。走了几步过后,他停下:“还是那句话,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不需要你的谢谢。”说完,他继续朝前走。
瑟瑟的寒风中,欣漓怔怔地看着他孤傲的背影融入夜色中。
“中将,谢谢你。”她低着头,乖乖地跟在那几个帮忙拿东西的随从后面自言自语,内心很温暖、很温暖。
………………………………
Chapter05
chapter05:如果我不格挡反抗,现在倒下的就是我
阿玛的赌债还清后,黑帮确实也放弃了继续报复。那段可怕的日子算是捱过去了,欣漓渐渐敢出现在除了日军司令部以外的地方。比如说,穿着淡雅的水蓝色旗袍、白色高跟鞋(唉,死要面子的欣漓宁可吃不饱,不可穿得差……),和这些天一直未联系、亲如姐妹的邻居乔安姐姐一起逛街。
乔安姐姐穿着一身十分紧致却没有轻浮感的藏青色旗袍:“漓儿,这上海滩表面迷糜笙歌,实则有不少卧虎藏龙之人呢。”
欣漓对此很赞同:“乔安姐姐说得对,上海滩太乱了……黑帮的势力太可怕了。”她又想起被黑帮报复而吓得露宿街头、不堪回首的那些日子。
夜晚的上海滩极其繁华,百乐门则是夜上海最繁华的地方。
欣漓不禁看一眼自己和乔安姐姐的装束――藏青色旗袍和水蓝色旗袍,容貌甜美可人。
“乔安姐姐,我们若真假扮成舞女,未必有人认得出呢。”很少来这种地方的欣漓把这个大胆的想法和乔安说了。
“好啊,姐姐可很久没有体会这种灯红酒绿的放松生活了。”
或许是因为从事的职业,乔安跨入百乐门后,便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心里一直在若有所思着什么。而欣漓则很快认识了一个健谈的外国朋友。
“americaismycountry,thereisverybeautiful。therearemanybugssummerfarm,mysisterandyoftencaughttheminmybasket。thewinterwillbeunderthesemikneehighsnow,thistimemr。andersonwouldntletusgoout。idontknowwhyisaythistoachinese,certainlybecauseifinallymetacanbeusedenglishdialogue。lily,youspeakverygoodenglish,cannotseeyousosmallwassobadly。”(意思:美利坚是我的国家,那里很美。夏天农场里有许多的虫子,我的妹妹安迪经常捉了它们放在我的篮子里。冬天会下半膝高的雪,这个时候安德森先生就不让我们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中国人说这些,肯定是因为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可以用英文对话的人吧。欣漓,你的英语说得真好,看不出来你这么小居然如此厉害。)
融在夜上海的繁华里,欣漓却入迷地听这个外国朋友述说着美利坚的一切。她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灵魂也能飞去那遥远、美丽的国度,该是多么好!可是,她或许永远不会有这种机会。
“很美。”欣漓想象着。
这时,她的目光突然投向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中将,他也在这里?
“艾妲。温贝尔姐姐,欣漓失陪。”欣漓留下这个外国朋友的联系方式,向一个靠边的角落走去。
此时,裕彻将军正随意地坐在那个并不起眼的角落,身边也只带着两名随从。今晚的他一身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却并没有一丝书香气息,而是多了几分成熟、冷傲的感觉。他随意地坐着,拿着一杯伏特加不紧不慢地喝着。锐利的眼睛不经意般四处看着,可眼底却多了分凌厉和机警。
感觉到有人靠近,裕彻往旁边淡淡地瞟了一眼。欣漓,她怎么也在这?
欣漓走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的裕彻将军,他有些乔装打扮,但哪怕稍微熟悉他的人都不难认出。
“中将?……欣漓和一个朋友来百乐门跳舞,倒没想到这么巧可以遇上你。这里很热闹呢。”
听到欣漓那声”中将“,裕彻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的手随意搭在她的肩膀上,却暗里微微用力,按住她的身体……
“我来这自然有我的目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既然你自己跑过来,就得承担后果,老老实实演戏。”说完,他直起身子,用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他冲她邪魅一笑,一仰头喝光杯里的所有酒。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欣漓的肩膀却一阵疼。听着他低沉却带着深深威胁的话语,她的脑子里突兀地一空!
“哦。”面对他的轻声威胁,欣漓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配合”得天衣无缝般,在旁人看来完全没有任何破绽,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和普通的百乐门舞女罢了。
裕彻有一句没一句的随意搭着话:“你不老老实实在宿舍带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毕竟他若是训斥欣漓,会显得太不正常。尽管今晚这场引蛇出洞的“好戏”,他要的就是不正常,可做戏必须做足。
裕彻的手看似随意,实则紧紧地摁在欣漓的肩膀上。除了威胁之外还有一种感受,那就是恐惧混合着疼痛。
“中……先生,欣漓说过了,我是和一个朋友来百乐门跳舞,倒没想到……这么巧。”欣漓尽量保持着冷静和正常的笑容,她隐隐感觉到不陪裕彻将军“演完”这场戏,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看过血色烟花么,子弹穿进人的胸膛,鲜血呈雾状喷洒出来,那种场景真的很漂亮。”裕彻搂着欣漓,说着令人胆寒的话,眼眸却不离对面那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身影:“欠下的账迟早要还。”
他的话冷漠中带着些玩味,让人捉摸不透。他冰冷的手搂着欣漓,邪魅脸庞上的表情却让人捉摸不透。
鱼龙混杂的百乐门,璀璨的灯火下,配合着他完美的华尔兹舞步,欣漓的内心却忐忑得根本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党部一定会把抗日斗争进行到底。”身穿藏青色旗袍的乔安涂着复古红色的嘴巴勾出了一个极美的弧度,她的语言透着坚定。
欣漓被裕彻将军冰冷的手指紧紧摁着,他的脸庞上是不可一世的淡然,冰冷、威胁的眼神却一直在提醒着她“好好配合”。
“他究竟想干什么……”欣漓不禁暗想。
渐渐地,缓和的音乐中,一种和忐忑、疑惑无关的情感不由自主涌上欣漓的心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和男人跳舞,尤其是自己敬畏的中将……
这时,寒冷的刀光却骤然一闪!
“收网。”裕彻邪魅地笑,搂着欣漓一个完美的华尔兹转身步,将闪着寒光的匕首格挡在欣漓背后,脚对上她的脚尖,使欣漓的脚一个后踢,将乔安手里的匕首狠狠踢掉。
“华尔兹虽然柔和却平淡无奇,不如试试狂野的桑巴。”裕彻淡淡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音乐似乎听从他的指挥般,骤然转换成桑巴舞曲!
欣漓麻木的头脑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踢落了什么东西!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那把匕首以及它主人有些惊惶却带着坚毅决心的脸出现在欣漓眼前……
“……乔安姐姐?!!”
就在这时,一大群日本兵涌了进来,他们将裕彻将军层层包围、保护。
裕彻最后一个舞步完美谢幕,他松开欣漓,从后腰抽出枪,对着乔安:“呵,你输了,别妄想反抗。不然,樱木最擅长的就是黑夜远程狙击,子弹将打爆你的头。”
“想不到,乔安一个人,倒能够劳烦日本军中将如此兴师动众。”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本想刺杀立功,更是为抗战中死去的战友们报仇,却着了对方“引蛇出洞”的道,恐怕此番在劫难逃了。
裕彻的语气还是淡然中带着一丝冰冷:“戴老板手底下的军统特工果然高明,可惜你忘了一点,你的身份是学堂老师。一个普通的老师怎么会和一些国民党重要官员常有联系,怎么会有军队专用的狙击枪,又怎么会有那么准的枪法?”
“如此看来,当真是小女子疏忽大意了。好吧,裕彻将军,我还有一个疑问,那个樱木雪子刚受了枪伤,你这么快就安排她进行你们的任务?”
“呵,这是帝国布置的任务,就算是受伤也必须坚守岗位。即使是死亡,也必须完成任务。这就是我们帝国训练特工的要求。这里是日本的租界,想抵抗?很难。”裕彻手插在西服裤里,除了早已安排好的那群日本兵外,这些特工们的出现就像是在意料之中,毕竟想引出且一举杀死敌人的高官必须做足准备。
“你们的决心倒是如此大,乔安算是领教了。可是我也告诉你,牺牲我一人,谁输谁赢也不一定呢。发动侵略战争的你们,必定会失败。”听他一句句分析完,乔安淡然一笑,做好必死的准备!
而此时发生的一切,对于欣漓来说则是一片空白。在看见那把匕首的主人竟然是乔安姐姐,她的大脑里已经一片空白了……
来不及想清楚为什么,欣漓也确实想不清楚。裕彻将军对着乔安的枪已经缓缓移向她的头颅!
“不要――”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欣漓无措地尖叫!
“嘭……”听到欣漓一声”不要“,子弹已经发出,可乔安的身上却未伤丝毫。
子弹击中下,乔安耳边的一个高脚酒杯应声而破――原来,当裕彻听到了欣漓的声音时,“箭已在弦上”,他是在甚至不到0。1秒中变换了射击方向,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裕彻看着欣漓:“你最好给我一个放弃这一枪的理由。”
“理由……”欣漓颤抖着,似水的眼眸里早已噙满眼泪,“中将,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不,不是普通的朋友,她是我的乔安姐姐!欣漓恳求中将放过她……”
“放过?”裕彻冷笑,伏下腰,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跟自己面对面:“我放过她,换成是她,会不会放过我?如果我不格挡反抗,现在倒下的就是我。”说完,他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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