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凶险,我军倘若不能胜,定然不能被困于杜阳。即便不能胜,咸军亦是惨胜。我军养精蓄锐,来日还能再战。故而杜阳我军若不能胜,咸军亦荡然无存,老夫不得不思完全之策。”
韩合预计,晋军退到杜阳城外,虽然有可能打赢,但也有可能输,如果输了,中军按在城内无疑要被包圆,这种事显然不能发生,所以中军帐设在城外。
一来中军帐在城内,咸军怕是不太可能中计,但是设在城外,就有了调动咸军攻打自己的动力。
二来,万一打不过,干脆放弃杜阳撤往合池,合池尚有五千守军,届时晋军何以占着合池养精蓄锐图谋再战。而咸军即便赢了,那也是惨胜,咸国的国力从此不在。
………………………………
第74章 血战杜阳(3)
就在韩合下令停止攻杀不久,晋军前军与中军陆续撤出战场,同时改以一万骑兵与后军一部,继续围着鼎炀侯大军,防止晋军撤退途中被鼎炀侯尾随追杀。
同时大都督魏涵率领两万骑兵抵达骇穗以西待命,而咸军先锋此时尚在十几里外。
赵逊率军一路急行军,距离骇穗不足十五里时改急行军为常行军,让兵士喘口气,以免过于疲劳之下投入战场,反而容易被晋军挫败。
正值行军放缓不久,前方斥候来报:
“报……报赵将军,前方十三里处发现晋军骑兵两万余人拦住我军去路。”
“在探!”
“诺!”
斥候退走,赵逊心中生疑,此时百里燕(既魏贤)催马上前:
“赵将军,他韩合这是要跑!”
“跑?何故要逃。既已围困鼎炀侯,势同决战,何故又放弃围困,令我军会师。”
“若是此时与我军交战,他晋军定是占不得半分便宜。倘若是杜阳城下,我军便是受缚于城池,不得不攻城。”
“既如此,可否出兵拖住韩合。”
“不可,韩合既以两万骑兵阻我去路,定是已经拔营,迟滞我军救援。且通往骇穗只此一路,别无他途。
为今之计应当即刻摆开战阵,步步为营,以防晋军骑兵迂回侧后袭扰步军。同时令陆敬骑兵出击,与之交战。待鼎炀侯自行突出包围,前来与我们汇合,如此便可利用两军东西夹击合围之势,逼迫晋军骑兵自行撤退。”
“如此甚好。姚盛何在!”
赵逊令姚盛速传令陆敬,令其率领全部骑兵向东突击,如此以两万四千骑攻杀晋军两万疲惫骑兵,不能大胜,亦不至于自己太狼狈。
而与此同时,步军就地摆开阵势列阵,齐头并进,防止晋军迂回偷袭。
陆敬在得军令不久,火速率领骑兵直扑晋军魏涵所部,其实即便没有赵逊军令,陆敬得知只有两万晋军骑兵,也会自己擅自出击。
此时魏涵准备就绪,待他的两万骑兵摆开阵势,却不打算冲杀咸军步兵。明摆着的,咸军也有骑兵两万多,绕是绕不开的,倒不如乘着咸军骑兵与步兵脱离,正面试试咸军骑兵实力,为杜阳城决战摸摸底。
眼下晋军经过消耗,尚有骑兵三万五千余人万,比咸军多,但从未正面与咸军骑兵正面交手,不知咸军骑兵深浅,魏涵此战显然是在有意试探咸军实力。
双方骑兵都已经拉开阵势,距离接近至不到二里之际,平原之上双方都已经能够看见对方,远远便可见万马奔腾掀起的飞扬尘土,颤抖的地面就好像快把地皮整个给翻过来。
陆敬见晋军大举杀来,随即催动战马率军杀出。两军交锋一刹,伴随着人喊马嘶的轰鸣,战场激起汹涌杀气。
双方将士平日里都无冤无仇,这一刻战场厮杀,都是各为其主。咸军将士是保家卫国,晋军将是奉王命讨战,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满足君王的欲望进行的杀戮。
数万骑兵刀剑交错,咸军在数量占优情况下,居然丝毫不占上峰,相反晋军是愈挫愈勇,凭借手中铁器长枪与短剑的兵器优势,与咸军交战之下,很快取得战场主动权。
而与此同时赵逊所率步军尚在数里之外,只有百里燕单枪匹马来赶到战场之外遥望战事,结果是大大出乎自己意料:
“没想到晋,军骑兵如此凶悍,两万人居然不输两万四千人!”
叹道,百里燕不禁摇头。
其实胜负早分,晋军骑兵虽然少了四千,但各个都是精壮男子,兵器又多是铁器。
反观咸军,骑兵兵士多半都是十七八的青年,刚学会骑马没几天就要拉上战场的步兵。手里的家伙也无不是青铜兵刃,尽管夺占肥城之后发现不少晋军铁器兵刃,但分到军中,三个人还分不到一把铁器兵刃。
兵器和兵员素质差距如此巨大情况下,纵使人再多,也都是炮灰而已。
百里燕始终认为死是很容易的,因为他是医生,知道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但是要死的有意义,就不那么容易。
若是陆敬能听自己规劝,又何尝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到这一切,百里燕不禁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怕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干到底了。”
百里燕知道,韩合撤往杜阳谋求决战,就是最大程度的杀伤咸军,等到日后卷土重来。自己现在再想改变什么部署,已经来不及了。
在晋军、咸两军骑兵大举厮杀之际,包围中的鼎炀侯见晋军势有减弱,便料定是赵逊、陆敬援兵定是赶到后吓走了韩合。只是鼎炀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援兵比预计的晚了整整三天。
当韩合后军也陆续撤出的当口上,鼎炀侯一声令下,其所部所有兵马旋即杀出,集中向西突围。
而与此同时天色开始渐黑,赵逊的步军老老实实走了几里后,投入钩镰戟先锋营交战,若非赵逊及时赶到,怕是陆敬的两万四千多人还真能败下阵来。
赵逊杀到了,鼎炀侯也跳出了包围合并而来,魏涵见天还没黑,而东西两面咸军大举而来,势有合围迹象,旋即下令全军撤退。根本不等赵逊步军全部压上,魏涵便是脱离了战场,带着所属人马,按计划兵分南北两路向西突围。
陆敬欲图尾随追杀,只因为方才交战自己人马实在是敌不过晋军,马匹又是高原战马,奔跑速度与耐力都比咸国普通中原马匹强出三筹。逃命比拼的就是速度,这恰恰又是咸军骑兵最大的致命伤。
眼见晋军骑兵已经逃远,陆敬火速率军前去接应鼎炀侯。鼎炀侯此时已在西逃路上,见到陆敬前来,第一句便是责问其:
“陆敬,何故拖延三日才来,知不知险些置本侯大军于死地!”
“属下万死!”陆敬单膝跪地请罪说道:“其中缘由请鼎炀侯容禀。”
“说,究竟为何延误了三日!”
“是赵逊率军打下了肥城,故而迟误了三天。”
闻讯肥城已经攻克,赵逊大吃一惊:
“怎么,肥城已下!”
“正是,非但是打下了肥城,还占了晋军粮草辎重无数,足可供我大军半年以上用度。”
陆敬详细道出原委,鼎炀侯脸色越发耐人寻味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挤了挤眉毛,脸上说不出的表情:
“那我问你,倘若你不率军前来,他赵逊亦不会发兵来救本侯!”
“想是如此。依赵逊之言,属下率领两万骑兵攻占合池之后,赵逊手中连同末将步军,肥城之内只有四万余人,以此兵力不足以威胁晋军。
故而需得等韩合与将军相杀胶着之际,赵逊再率兵前来,而此时韩合与将军伤亡惨重,加之韩合后路被断,其必思退路。如此一来赵逊可避晋军锋芒,逼迫晋军撤往合池以东,我军日后寻机再战。”
“哼!”鼎炀侯勃然大怒:“赵逊,安敢置本侯于死地。若是以今日情势,甭说五日,就是三日本侯便是被那韩合老贼重创,何来再战之机,笑话!”鼎炀侯张隽怒火中烧。
一是鼎炀侯张隽认为赵逊故意见死不救,第二便是肥城被克,占夺粮草辎重无数,他赵逊占得头功,而鼎炀侯自己因决策失误被困重围丧尽颜面。
以上两者两因素相叠加,鼎炀侯更加坚信赵逊是打算用他鼎炀侯的血,换赵逊自己的战功。什么避开晋军锋芒,择日再战,都是敷衍之词。此番过江便是决战,拖能拖到几时。
越想,鼎炀侯张隽越是恼火:
“传本侯将令,中军设与骇穗以南三里,让赵逊、魏贤前来见我!”
“诺!”
陆敬得令,旋即催马向西而去,鼎炀侯率领大军前往骇穗以南扎营。
之所以扎营在骇穗以南,因为那里距离森林不远,不利于晋军骑兵机动。加之最近几天被韩合骑兵折腾的够呛,此时的鼎炀侯还心有余悸。
要不是档马车充足,此时此刻怕是已经被晋军的四五万骑兵给攻破了中军。
大军南移,陆敬带着亲兵由东而来,与赵逊撞个照面:
“赵逊将军,鼎炀侯令你与魏贤速去中军大帐,不得耽搁。”
赵逊闻讯,此刻已有所想:
“本将随后便去。”
“莫忘了岐人魏贤,鼎炀侯正要好好谢谢他呢!”
陆敬这话耐人寻味,讽刺之中带着阴冷,很显然陆敬是见到了鼎炀侯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赵逊催马去找百里燕,百里燕正在了解方才两军骑兵交战的伤亡结果。
由于晋军战马都来自宋国,所以战马耐力极好,兵器铁器居多,军士都是二十至三十岁的壮年。
而咸国差得多,除了缴获的四千多匹战马,其他都是普通北地马匹,速度和耐力都不行,加之兵员、素质、兵器都不行,在人数多出四千人的情况下,愣是比晋军多伤亡了一千多人。
晋军留下的尸体大约一千五百多具,加上逃走的伤兵,充其量算他两千吧。
而咸军竟然连死带伤超过三千,新兵占了八成以上,新兵当中十六岁至十八岁的占了绝大多数,这要是步军对垒打堂堂之阵,以眼下咸军被消耗的实力来看,人数已经不占优势,弄的不好鼎炀侯的八万人伤亡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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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血战杜阳(4)
“这仗怎么打,正面硬刚肯定是敌不过的呀,韩合退至杜阳,明显是以退为进。”
百里燕(既魏贤)很清楚,以眼下咸军战力,此战恐怕不是惨胜的问题,很可能是全军覆没。要是早听他的,攻占了合池,决战就能拖后数月乃至一年。
在列国环伺的时局下,大国与小国陷入对峙和持久战,对大国战略明显是不利的,因为所有大国都希望你陷在战争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好让他们喘息和准备。
现在韩合如果把咸军主力全部歼灭了,那就不是占领江东的问题,而是可能过江,甚至志国也可能蠢蠢欲动北上攻占空虚的咸国领土。
看着眼前成片的尸体,百里燕的心情此刻沉到了低谷。这时赵逊骑马过来,背后喊了一声:
“魏贤!”
“赵将军,有何吩咐。”百里燕牵着马走向赵逊,昏暗中可见赵逊脸上神色黯淡。
“鼎炀侯令你我速去中军帐,想来定是陆敬将攻占合池一事告知了张隽,但不知为何,陆敬言语之中似有杀机。”
“杀机?”
百里燕转念一想,难道是陆敬从中搬弄是非?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是攻占了合池,怎能还有当下这等困局。此前重重局面都出现了有利于咸军的局势,百里燕实在想不出,鼎炀侯张隽何以动杀机。
不解中跨上战马,跟随赵逊来到设在骇穗以南三里地的中军帐。
此时各军将官来了十之六七,鼎炀侯正在询问过去数天内的军机详情。此时百里燕、赵逊已经入帐,赵逊行了一礼:
“见过鼎炀侯。”
张隽抬头看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或者说这个没有表情的表情才耐人寻味。
“赵逊将军夺城有功,本侯将奏明大王恩赏赵将军才是。”
“在下不敢贪功,若非韩合使诈,被我军识破,怕是此时此刻在下已经兵败,张将军怕也难以脱身。”
“哦,被我军识破,但本侯听说将军之谋皆赖岐人魏贤设计,不知魏贤此人可否与将军同来啊。”
鼎炀侯话中有话,一侧百里燕已经明白,这个鼎炀侯怕是嫉贤妒能,要不然不会这等阴险口气质问赵逊。
思酿之际,赵逊说道:
“张将军,此事在下前番并未禀明,还请张将军恕罪。”
“既如此,莫非身边这位便是岐人魏贤?”
目光转向百里燕,百里燕上前一步行礼:
“岐人魏贤参见鼎炀侯。”
鼎炀侯定睛一看,心头一惊,惊的不是其他,正是百里燕这年纪。
鼎炀侯相信,百里燕年纪绝不过十八,加之这虎背熊腰健硕挺拔的身板,绝非普通之人。看到这里,鼎炀侯眼角不动声色的抽了一抽,口气很是轻慢:
“岐人魏贤,听闻自尹秧城之始,每一仗皆出自你之谋划,可有此事啊。”鼎炀侯紧紧盯着百里燕,目中闪过了一丝耐人寻味的锐色。
“回鼎炀侯,在下不敢贪功,若非赵将军果断,怕是再好的计谋也难以实现。”
“既如此,本侯问你,你怎就知道晋军定会在围困本侯之后发兵偷袭于赵将军,你又是如何知道,肥城守军定会出城偷袭,现在便说来我听。”
“这……”
百里燕知道,自己怕是触了鼎炀侯的逆鳞,他嫉贤妒能贪功冒进的逆鳞。
少顷片刻,百里燕才接着说:
“回鼎炀侯,骇穗之围本是韩合之计,将军被困于骇穗,战而不得解围,便定会差人报知大都督陆敬与赵将军。此事皆乃常理,晋将韩合定是知道,故而定不会让赵将军三万人马,与陆敬将军的四万人顺利汇合,前来救援将军你。
如此一来,唯有分而治之,各个击破赵将军、陆敬将军于途中,方为上上之策。”
百里燕将当时自己怎么思考的,韩合又是如何思考的,当时都有哪些必然因素和偶然因素,然后自己如何抽丝剥茧排除各种可能,最后判断韩合必然派人偷袭,而后肥城定然会在陆敬撤兵之后出城偷袭。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反正不是未卜先知,都是有事实依据,推敲得出的结果,不是凭空臆断。
“大致经过便是如此,若有不详之处,鼎炀侯可问赵将军。”
话音落下,鼎炀侯突然直了直身子,给人的感觉是胸有成竹一般,脸上的骄横渐渐显露于形:
“岐人魏贤,倘若你料算失策,可知何等后果。”
“在下当然知道,轻则兵败,重则全军覆没。”
百里燕话音落下,鼎炀侯口气立时严厉起来:
“既如此,断谋之时你可有十成把握。”
“既是设计,定有变数。既有变数,便无十成把握。”
“既无十成把握,又有变数无穷,如此与无把握有何异同。
倘若赵将军伏击晋军不成,反被识破,便是被晋军攻灭,远比之被晋军偷袭更加严重。倘若坚守肥城晋军不出城,你所谋划便是落空,反而引起守城晋军警觉,被其牵制与肥城之下,这些你可曾想过。”
鼎炀侯把话说道这个份上,苗头已经很清楚,赵逊看在眼里,上前了一步说道:
“鼎炀侯,魏贤乃在下校军郎,采纳谏言亦是本将决断。固然设计断谋变数无穷,但魏贤设计以来无一次落空,可见魏贤足智多谋可堪大任。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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