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决一听，第一反应是：“小姐你要去哪？”
“当然是……”谢雪尘直视殡仪馆的公路边，“见熟人。”
公路边，铭萧倚着黑色的宾利，朝着谢雪尘露出邪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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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繁花葬礼（3）
“好久不见。”
谢雪尘很真心地回应：“我上次和你见面是希望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我呢？”
“缘分啊。”铭萧似乎毫不在意，透过车窗拿出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草，轻描淡写地将杨决的衣服给抚到地上，再将皮草给谢雪尘披上，仔细打量，“嗯，不错，我的眼光不错。”
杨决脸色很难堪，但见谢雪尘压根不理会，心里只有苦笑，将衣服捡起，暗暗打量铭萧，如果不是见冷小姐一心系在欧阳大少爷身上，他真要被这男人温柔的做派给糊弄住了。不过见冷小姐语气，他们关系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铭萧怎么会没注意杨决在看自己，他一把揽过谢雪尘，无视她吃人的目光，笑道：“今年的夏天来得很晚呢，即便是晚春，也是那么寒冷，瞧你身上凉透了，去喝下午茶暖暖身如何？”语气虽是询问，行动却是死死桎梏住谢雪尘。看来去一趟是不可避免了。
“冷小姐……”
“记住我说的话。”谢雪尘对杨决说，然后看向铭萧，似乎和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杨决目送宾利远去，心中的苦涩泛滥成灾。
“上回见面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宾利后座上，面对身旁跟冰块似的谢雪尘，铭萧略显委屈。
“试探你以前，我当你是朋友。”谢雪尘看向宾利的后视镜，和开车的司机刚好对视，司机表示很无辜，那吓人的目光是肿么回事？“如今……和我认识的你反差真大……你的确是喝茶的，啤酒不适合你。”
铭萧耸耸肩：“已经暴露了，再装下去你不得嫌我做作……可我对你的好，绝不掺假。”
谢雪尘毫不客气地将披在身上的皮草扔给铭萧，从衣领里掏出那条项链，“这就是对我的好？黑·卹殿的……少主？”
铭萧挑挑眉，“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bingo，曾经放在你面前的选择依旧还在，怎么样？少主夫人这个称号够诱人了吧？怎么也和恶心扯不上关系了吧？”
谢雪尘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替欧阳痕祭报仇啊。”铭萧了当地回答，“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提早知晓欧阳痕祭的死因？还能布置详细计划去拿尸体的头发，提取dna？其实还可以赠送一个消息，尸体错不了，再去验证也是这个答案，你白费心思了。”
谢雪尘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吱一下……
“你送给我消息，不就是为了让我顺藤摸瓜，然后我大概知晓了你的底细，最后提出你的要求，让我和你合作？”谢雪尘反问，“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报仇我一个人也可以，更何况你黑·卹殿是我亡命派和痕祭祭神帮的死对头。”
铭萧突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欧阳痕祭会突然和欧阳凯磊撕破脸？通过你在亡命派揪出我黑·卹殿的人，也清楚你们两帮派我都掺杂有人。然而我布置在祭神帮的人很直接了当地回应欧阳痕祭的此次行动：因为欧阳凯磊的步步紧逼和你的冷言嘲讽，他有了神经衰弱，病情反复，担心等不到他羽翼丰满，于是……鱼死网破。”
谢雪尘瞳孔猛地紧缩。
“话说祭神帮果然不可小觑，那一战可真是惊心动魄，没想到g市周围游荡的混混拼起命来，正儿八经的杀手都忍不住颤抖……更不敢相信的是，他祭神帮在g市黑｜道的呼声比你这个地道的老贵族高得多，最近g市的夜晚很安分，不是吗？酒吧、夜｜总｜会……百分之九十都歇业了。”
谢雪尘心里复杂极了，即使欧阳凯磊势力滔天，怎么会毫无讯息……
“国家介入了。”铭萧似乎知道她心中疑问，“所以你冷氏耗尽所有，欧阳凯磊会有所损失，但并无东山再起的可能，祭神帮的全灭，他损失也不小，但你看他还能蹦哒，也真是能耐，司徒复易已经被他架空了，敢相信吗？司徒家这场莫名的灾难啊……所以报仇，便是毁得他渣都不剩，能做到的，便是你我合作。你和祭神帮的合作，达到目标的时间很长，而和我，便是为了你，我也舍不得呀……”
面对铭萧突然的凑近，谢雪尘咬牙切齿，却不像之前那般拒之千里。她心里也将此事纹理脉络摸索清楚了，难道她和欧阳痕祭真是错误？弃她保兄弟，她恨得心痛，然而弃兄弟保她，她却这毁灭的爱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恨不起来了……可她依旧难过，她该恨谁？
“少主，到了。”
铭萧的气息远离，谢雪尘才回过神，打量周围，怎么那么熟悉……
“下车。”铭萧下了车，给谢雪尘拉开车门。谢雪尘缓缓走去，脑海一片空白……
“很熟悉？却想不起？要不要给点提示？”铭萧露出玩味的笑容。
谢雪尘脑袋某根神经猛地绷紧，回忆恍如隔世，进入脑海……
是，是她和蝶殇住的出租屋……
欧阳痕祭还为了她，将房屋给装修了一趟。
然而，乱七八糟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一座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商业楼。
“走吧。”铭萧向谢雪尘伸出手。
谢雪尘怔怔地看着那双与本人相貌毫不相符合的粗糙的手，缓缓的、缓缓的……牵上。
铭萧露出与往常似乎不大相同的邪魅的笑容。
这，便是她的答案了。
“冷小姐，久仰大名。”
再次见到铭萧的大哥，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不是那天深夜飙车时黑胡子渣大叔造型，胡子倒是剃干净了，但将脸上的皱纹凸显出来，那样子当铭萧他爸都不为过。
见谢雪尘一脸茫然，铭萧低声解释道：“嫂子干的。”
她想起那个浓妆艳抹却很精明的女人，点了点头：“你好。”
看来，铭萧大哥似乎没认出她，铭萧也没讲的打算。和那天凶巴巴的样子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和气得不行，“大哥就相信你的眼光，比那些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小鬼好太多，准备好久结婚？”
谢雪尘的冰块脸“吱”地一声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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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繁花葬礼（4）
只见铭萧猛地拽住谢雪尘的手，面不改色道：“你挑日子。”
“好好好。”大叔连连点头，接着看向谢雪尘，“冷小姐，铭萧当上黑·卹殿新一届领导人，众望所归，但别看他能力卓越，难免有个差错，这还需冷小姐这个贤内助多加关照啊。”
“贤内助？”谢雪尘露出莫名的笑容。
“哥，我们还有点事处理，先告辞了。”铭萧及时道，恭敬地鞠了一躬，拉上僵硬得似雕像的谢雪尘离开。
“宇助，人家冷小姐明摆着不愿意呢。”待二人离去，办公室的休息室的门打开，一个妖娆女子走了出来。
铭宇助一把揽过女子，毫不客气地亲吻女子烈焰般的嘴唇，吻毕，语气隐晦不明，“不愿意又如何？你当初也不愿意，还不是从了我？更何况，她戴上了黑·卹殿的信物，除了顺从我黑·卹殿，不然——”
“不然？”女子被吻得红润的脸颊磨蹭着铭宇助的胸膛。
铭宇助却打住了，一把抱起女子，猴急地放在办公桌上，开始撕扯女子的衣裳，“想知道？叫得欢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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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楼下，谢雪尘已经迫不及待地甩脱铭萧的手，冷声问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铭萧已经预感到谢雪尘的愤怒，他耸耸肩：“少主夫人的形式，哦不，应该是殿主夫人。”
“妄想。”谢雪尘说罢扭头就走人。
“真的是形式，黑·卹殿的形式。z国法律规定女子得二十岁才能结婚。”见谢雪尘止步，铭萧连忙上前，“我知道你现在一心想着欧阳痕祭，我怎么也比不过一个死人，可毕竟只是个死人，来日方长……”
“闭嘴。”谢雪尘瞪住铭萧，“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先说好，走过‘形式’，我不乐意的情况下，你休想动我一分一毫！”
“也就是还有乐意的时候？”铭萧无视谢雪尘即将崩裂的表情，笑意连连，“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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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g市西面郊区，一座不高不矮的钟楼里，举行着一场不寻常的——“形式”。
“作为卹殿第五十八任殿主，黑·卹殿第三十任殿主，赋予你无与伦比的权力，你也将背负无比艰巨的责任——”
一个胡子长到胸前的老者各种念念叨叨，然而全场的人身着黑色带赤色条纹的披风，忠诚如信徒一般，闭目聆听。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新一任殿主——铭萧。
“现在，请殿主夫人——”
钟楼高大的门被推开，中间走道两边的人纷纷侧目，只见女子身着玫瑰花纹的黑色长裙，头披赤纱，映衬如白瓷一般的肌肤，冷漠的表情更添上一抹庄重的色彩，正缓缓走来。
与此同时，贵族墓园，只闻一声“下葬——”，玻璃棺被四人缓缓放入这块准备已久的墓地。
“葬——”
四人随即抄起铲，将周围的泥土给铲入墓地。
“儿子啊！”女眷们纷纷撒起泪来，论真心，恐怕只有上官浅然和程黎弦。
然而没过多久，只见程黎弦一声惊叫，“伯母！来人啊！伯母晕倒了——”
钟楼内，铭萧迎来自己的“夫人”，邪魅的笑容格外耀眼，“对黑·卹殿的人而言，黑色是死亡，亦是幸福。”
谢雪尘对上铭萧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只见铭萧拿起她胸前那条有黑赤色火焰状标志的项链，亲吻那朵火焰，“在死亡里重生，便是春天啊，那时我们野蛮生长，谁也不能阻挡我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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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人啊，殿主，春宵苦短～好生珍惜啊！”铭萧刚刚上任，人本就亲和，所以大伙一个劲的开他玩笑。
“你们一伙臭小子！”铭萧瞪了他们一眼，拥着谢雪尘上了劳斯莱斯，“那便先告辞了。”
大伙一个劲地摆手，“去吧去吧～”
劳斯莱斯开动，铭萧正侧过身要和谢雪尘说话，谁知谢雪尘先开口了，但貌似不是对他说，“去贵族墓园。”
司机一愣，第一反应是透过后视镜看铭萧。铭萧显然一下子没回过神，还好很快调整，“这几天都忙忘了，瞧我这记性。这天色也不晚了，要不明天……”
“现在。”谢雪尘看向铭萧，“怎么，我的第一个要求也不应？”
铭萧一噎，笑意殆尽，“去墓园。”
“殿主……”司机没想到铭萧真应了，他这下为难了，哪有大喜日子去墓园的……
铭萧没好气道：“没听明白吗？殿主夫人要去贵族墓园！”
“是是是……”
铭萧冷哼一声，“冷大小姐，如今能包容你的，只有我一个。”
谢雪尘置若罔闻。
劳斯莱斯停在贵族墓园前，正是黄昏，墓园在此刻凸显它在一天里最后柔和的一幕。
谢雪尘一下车，便看见守墓人正要关铁门。
“等等。”铭萧一下车，眼神示意司机，司机连忙上前，掏出数张红钞递给守墓人。
谢雪尘看了看空落落的手，低声道：“谢谢。”
这下是铭萧置若罔闻，他上前道：“麻烦带我们去欧阳痕祭的坟墓。”
“好的。”守墓人将铁门大敞，带路。
却见谢雪尘一把拦住铭萧，“我一个人去。”
铭萧额头青筋暴起，最后甩手进了车里面，“随你！”
司机这下尴尬了，只得目送谢雪尘跟着守墓人消失在眼界里。
“小姐今日打扮不凡。”天色已晚，守墓人担心谢雪尘一个女人害怕，开始找话说。
谢雪尘想都没想回应一句，“祭奠爱人。”
守墓人想起今天白日里闹腾的一出，又想起门口的俊秀男子，摇摇头，又是一出豪门大戏。
其实不用守墓人带路，谢雪尘也能找到欧阳痕祭的墓地，太显眼了，一看也是块风水宝地，看来欧阳凯磊对死人忌讳得很，生怕欧阳痕祭死后找他，所以死后给那么好的待遇？
可为什么他生前，不能待他好一些？
坟前满满的祭品，守墓人见谢雪尘一身空落落的，不晓得该说什么。
“你先走吧，我记得路。”
守墓人闻言急了，“小姐……”
“嗯？”谢雪尘眸子一敛，守墓人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
太，太可怕了……
“是……你注意安全……”守墓人鞠躬，脚底抹油般溜了。
那么可怕的女人，怕是连鬼魂也不敢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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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繁花葬礼（5）
谢雪尘看着坟前那么多祭品，弯腰拿起一个梨，用手象征性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还没完，见没什么地方好坐，她毫不客气地将摆放整齐地祭品给踢开，阶梯留出一个空位，直接坐了上去。一点都不担心灰尘弄脏她价值不菲的裙子。
“这梨还不错。”梨被吃得面目全非，谢雪尘的手已经抖个不停了，她伸向屹立的墓碑，再开口已是哽咽，“你吃吗？”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谢雪尘收回手，恶狠狠地啃剩下的梨，“你要吃我也不给，梨怎么能分呢？即便是恨你，我也从未想过分离啊……”说罢，滚烫的眼泪似不值钱般地掉，掉在她的手上，冰雕般的手像被融化了，再也无力拿住已是残骸的梨，让它滚落在一旁。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或者活着的人都是错的？”谢雪尘走火入魔般自言自语，“我回到冷家，是想帮助你摆脱欧阳凯磊，结果，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我出言嚣张，与其是恨你的懦弱，不如说是恨你在衡量之下放弃了我，可，我恨你，更爱你啊……还有谁能给予我你能给予的温暖？
我这个半死不活的怪物依旧苟活，却将你逼向悬崖，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好累啊痕祭！活下来的是我，我绝对不会放任让你死去的人依旧在这世界逍遥自在！可是我走了第一步，却发现我没有勇气走下去了……
即便我去了你的世界，你还会记得我吗？应该不会吧，若是我，这些痛苦，为什么不随着忘川遗忘？我是不是很自私？想到这里，我觉得为你报仇都艰难――可是你死了，我心里的位置，还能让谁占据？
我错了，我应该像当初带着蝶殇离开冷家那样，即便生活艰辛而短暂，却是幸福的啊！为什么我要自以为是，认定与你并肩，就能与全世界抗衡？痕祭，我真的好怕，我怕我忘记和你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我怕我想起你只剩痛苦！难道我唯一的温暖一定会伴随痛苦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谢雪尘也随着你的沉寂，死在这尘土里了。我再也没有谢雪尘那般勇气，反抗，甚至逃避。我恨冷黎雪，可论其本质，我就是冷黎雪啊，一个怕痛却不敢吭声，疲惫却不敢停止，孑然一身前进的孬｜种！一个诅咒埋怨虚伪神明，却摆脱不了命运的怪物！当她停止麻木的前进，停止怨恨这个世界的时候，除了遗忘，便是――死！”
太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微风轻抚，在渗人的墓园，却带来一丝美意――走向枯萎的花朵，乘着风，拥抱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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