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神- 第86部分

　　　　季布微怔，负手打量着虚空这两人，双眸渐渐微眯起来。

　　　　“南晋国师姬无命……看来太玄道真是下了狠心，宁愿背负吃里扒外的叛国罪名，也要来试试我们西凉五斗的锋芒！”

　　　　见季布一语道破身份，那位老者阴戾一笑，冷冷地道：“西凉五斗？牧云被擒，英布谋反，就凭你们三个，也敢来闯京都？既然难得来一趟，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听到“英布谋反”这四个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季布脸色骤变，眉头紧紧蹙着，浑身杀意遽然绽放出来。

　　　　“你成功激怒了我。看来，你们死得会比我原本预想中还快！”

　　　　……

　　　　……

　　　　城北，玄武门外。

　　　　一个年迈瘦弱的瞎子，手拄着一根细长的竹杖，一边探路，一边向前走去，步伐很慢，仿佛随时都会因地面的土坑摔一跤。

　　　　由于他走得实在太慢，以至于城上的守军都没察觉到，他走过的线路是一条无比笔直的线，像一剑划过地面一样，精准地延伸向那道城门。

　　　　“喂！老东西，快滚吧！大军封城，你们这些蝼蚁般的贱民不准再进京都！”城头上的军士粗鲁地朝瞎子喊着。

　　　　瞎子置若罔闻，继续缓缓前进，佝偻身形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显得分外孤独。

　　　　刚才喊骂的那名军士见状，忍不住轻蔑地大笑一声，“难不成这老东西还是聋子？像这样的废物，又何必赖活在这世上！”

　　　　他张弓搭箭，想要一箭射杀城下那瞎子，让他彻底解脱。

　　　　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冷冷地道：“哼，他可不是普通人，剑盲钟离，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瞎子！”

　　　　说话的是汪剑直，他虽然双臂尽失，但在这关键场合，他还是不顾国教内部强者的鄙弃，自告奋勇来到了这城墙上。

　　　　众军士赶紧躬身行礼，心里却暗道，“让残废来迎战瞎子，都是可怜之人，何必互相为难！”

　　　　这时，汪剑直转身望向后方，恭敬地朝随行而来的那个头陀说道：“黄连大师，对付钟离的重任，就要劳烦您了！”

　　　　那头陀闻言，微微张嘴，艰难地发出一道喑哑声音，像是回声答应，粗糙难听至极。

　　　　众人见状，心头骤凛，哑巴吃黄连，国教请来的这位黄连大师，竟是个哑巴。

　　　　残废，瞎子，哑巴，这世上的古怪强者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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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　猎人

　　　　京都，日光和煦，天高云淡。

　　　　但是此刻，在皇城上空却阴云密布，云涛疯狂怒滚着，呈现出一副波澜壮阔的宏大景象。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密集的乌云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云层罅隙处，不时有道道光芒透出，仿佛金色日光，璀璨而炽烈，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清河真人和叶知秋两大洞玄强者的战场。达到这种境界后，他们气如渊海，浩然展虹霓，在地面的狭小地域内只会束手束脚，难以施展那些强大恢宏的道法神通。

　　　　万丈云端之上，才是能让他们纵情酣斗的辽阔舞台。

　　　　他们这场恶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却依旧还未分出胜负。

　　　　天穹上的云层不断汇聚，像一座云峰，突兀耸立，愈发高大。这便说明，他们的决斗越来越激烈，各自威势都已达到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虚空下方，一座亭榭内，傅红雪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着头顶那座云峰，目光深邃而悠长，不知是否真的能透过厚重云层，真切观察到那两人的战况。

　　　　他手里兀自捏着一壶烈酒，却无暇去饮，目光闪烁不定，蕴含着复杂的情绪。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为眼底的一片漠然。

　　　　清河真人踏足洞玄境已有十几年，修为高深莫测，罕逢对手，而叶知秋才刚晋升洞玄境不久，根基浅薄，按理说，这本应该是场一边倒的决斗，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但这两人酣斗这么久，就足以说明，清河真人并不像预想中那样占尽优势。看来叶知秋多半还隐藏了某些强大手段，才能跟清河真人势均力敌，苦苦纠缠。

　　　　清河真人算无遗策，恐怕也未预料到这一点。

　　　　傅红雪依旧站在那里，并不急于立即进宫厮杀，而是耐心等候云端那场决斗的结果。

　　　　这个结果对他很重要。

　　　　终于，在某一刻，一道身影破云层而出，从虚空中降落下来。而当初登天战斗的另一人则身殒道消，永远湮灭在这片天地间。

　　　　傅红雪见状，大步迈上前去，凝视着浑身是血的清河真人，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叶知秋死了吧！”

　　　　清河真人喜形于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兴高采烈地道：“我怎么会让他活着离开！就算他藏有秘法，也照样不是我的对手！这天下，必定是我一个人的！”

　　　　傅红雪闻言，目光微颤，脸上旋即泛起一抹笑意，说道：“他死了就好，如果你身上的伤没有大碍，咱们这就进宫诛杀叶凌，登基称帝！”

　　　　说着，他走上前去，伸手搀扶着清河真人，面含关切之意。

　　　　清河真人痛得咧了咧嘴，伤口处鲜血横流。他狠狠一咬牙，眼神里露出狠厉之色，“走吧！如今形势危急，绝不是歇息疗伤的时候！”

　　　　他抖了抖褴褛的道袍，健步向前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一柄锋利的匕首就从他背后刺入，猛然扎进了他的心脏！

　　　　清河真人脸色霎时惨白，踉跄跌出几步，转过身死死盯着手握匕首的傅红雪，放大的瞳孔里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恐情绪。

　　　　“你……”

　　　　鲜血从他背后狂喷如注，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傅红雪身上那件本就鲜红如血的羽衣。

　　　　他对傅红雪实在太信任，所以从未有防备之心。傅红雪就在他身后，这一刀刺得非常精准，直接扎进他的心脏里，刺破他的要害。

　　　　傅红雪一脸冷笑，漠然凝视着跪倒在地的清河真人，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嘲讽意味。

　　　　“你是不是没料到，你的私生子会杀掉你？”

　　　　听到这话，清河真人脸上的肌肉急剧抽搐着，因痛苦和愤怒全都皱缩到一起，颤抖呻吟着，“我可是你的父亲啊！”

　　　　傅红雪嗤然一笑，轻蔑地俯瞰着清河真人，嗓音如恶鬼般凄厉，“那又怎样？当年你可是亲手杀死了我的母亲！”

　　　　清河真人情绪激动，全身开始猛烈颤抖起来，愤怒地道：“蠢货！跟这帝国霸业相比，你母亲又算得了什么！等我老了以后，这一切都会是你的！”

　　　　傅红雪冷哼一声，狂笑着道：“为什么我要等？现在杀死你，我就能立即当上帝国的皇帝，接受俗世万民臣服跪拜！”

　　　　清河真人哑然无语，心里的怒意愈发炽烈，顿时牵扯到致命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鲜血不断流出。

　　　　傅红雪清楚他的心里想法，负手走到他身前，俯下身子，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别怪我心狠手辣，这都是你亲手教我的！你以前总是在教我，要把眼光放得长远，怎么样，我现在这样做，你应该会很满意吧？”

　　　　清河真人闻言，怒火狂涌，当即心脏爆裂而亡。可怜他枉为一代枭雄，最终竟是死在了自己的儿子手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自掘坟墓，将狼子野心的傅红雪栽培到现在这种地步，让他亲手杀了自己。

　　　　傅红雪笑意渐渐散去，脸色恢复平素的冷漠，一滴晶莹泪珠在眼眶间打转，始终没有滑落。

　　　　“母亲，我终于替你报仇了！我用父亲教我的残忍手段杀死他，他一定死不瞑目，悔不该当初杀你！”

　　　　在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傅红雪是清河真人的私生子。除了他们父子以外，那些知情者早就被杀死了。

　　　　清河真人，俗名傅雄杰，年轻时是清河郡的一名寒酸秀才。当年为了进京都赶考，他匆匆告别怀有身孕的妻子。临行前，他发誓功成名就后，一定会衣锦还乡，跟母子俩共享荣华富贵。

　　　　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却一直都很骨感。

　　　　清河真人来到京都后，才看清残酷的官场黑暗，穷困潦倒的他根本无力上下打点应酬，毫不意外地名落孙山，金榜题名的梦想就此破灭。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启程返乡时，太玄国教开启山门，广收修道门徒。毫无修行经历的清河真人前去报名，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并未抱有多大希望。

　　　　没想到，他在接受试炼检验时，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惊艳天赋，幸运地受到当时的掌教真人青睐，被破例收为关门弟子。于是他以清河为道号，就此平步青云，正式踏上武道修行之路。

　　　　随着不断成长，清河真人渐渐成为国教的核心人物，众望所归，不出意外将会成为掌教真人的继承者，前途无限光明。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揭发他违背国教禁令，私下收容妻子二人，尘缘**未断，有伤修道风化，不配继任掌教之位。

　　　　为了保全自己的无量前途，清河真人痛下狠心，在傅红雪面前亲手杀死了他的结发妻子，并将傅红雪托付给别人寄养，以此消除后患。

　　　　后来，清河真人铲除异己，顺利当上国教掌教，成为武道泰斗，地位难以撼动。这时他才把傅红雪重新接了回来，安插在国教内部，以掌教名义指点栽培他，于是也就有了如今这位国教史上最年轻巨头。

　　　　清河真人当年杀妻求荣，手段残忍，在幼小的傅红雪心里播种下仇恨的种子。傅红雪从懂事起，就跟母亲在清河相依为命，母子情深，对从未谋面的父亲毫无情分可言，甚至隐隐生出恨意。

　　　　清河真人杀死妻子后，傅红雪就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替母亲报仇，杀死禽兽不如的父亲。而在清河真人的栽培下，他渐渐成长，变得更心狠手辣，同样成为一方枭雄。

　　　　如今他杀死清河真人，不仅是为了替母亲报仇，也更是为了从父亲手上夺走唾手可得的西楚基业！

　　　　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利用清河真人的精密筹谋，替他铲除阻碍篡位的诸多势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时机成熟，他终于选择出手，亮出自己真正锋利的爪牙！

　　　　“皇帝和叶知秋两人都已陨落，皇室强者都在跟叶凌党羽厮杀，叶家注定大势已去。而南北两国的那些强者只贪图利益，根本不会在意跟他们合作的人是我，还是清河。如今这西楚帝国内，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傅红雪心里盘算着，目光狂热，锋芒毕露，似乎看到了未来的雄图霸业。他撩起血色羽衣，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缓缓向皇城深处走去。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跟他迎面相对，从前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现身在他面前。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这人淡淡笑着，话音从容，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意味。

　　　　傅红雪闻言，身形陡然僵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一直都在暗中窥探他的举动！

　　　　这人缓缓踱步向前，阴影外的阳光洒在脸上，将他的面容清晰映照出来。傅红雪看在眼里，目光狠狠一颤。

　　　　“叶凌！你不是正在跟皇室强者厮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傅红雪满脸震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安的预感。

　　　　无论是他，还是清河真人，都没料到叶凌原来并未跟他们预判中那样，而是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父子内斗。

　　　　叶凌阴鸷一笑，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精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在我这猎人眼里，你们只不过都是一群愚蠢的蝼蚁之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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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章　诸意

　　　　在西楚帝国内，除非木昆老道出山，否则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同时纠集多名洞玄强者，抵挡住西凉三斗的前进步伐。

　　　　但如今，清河真人却做到了，他的苦心谋局终于顺利实现。

　　　　为了瓜分西楚帝国的江山，出云域其他列国各自派出顶级强者助阵，试图击溃这些年来拱卫和扶持帝国霸业的西凉血侯府。

　　　　出现在龙且面前的那个大汉，名为“血月弯刀”胡不归，是北戎的第一虎将；

　　　　挡住季布去路的枯瘦老者，是南晋国师姬无命；

　　　　至于跟随汪剑直现身的那个头陀，则是东吴国内寒山寺的主持，黄连大师。

　　　　在清河真人的竭力游说下，这些极少在外走动的驰名强者终于被他开出的筹码所吸引，云集在京都洛阳，同时出手应战西凉三斗。只要逼迫这三人撤离京都，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只可惜，清河真人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自己最终死在私生子傅红雪手上，到头来替他人做嫁，终究成为一场空。

　　　　此刻，这些强援并不知道皇城内正在发生的一系列剧变，他们也不想牵涉太多。对他们来说，最终是谁坐上西楚的龙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逼迫新皇帝分疆裂土求和，将帝国原先的威势彻底毁灭。

　　　　到了皇帝叶良辰这一代，西楚之所以能称霸出云域六国，成就帝国基业，是因为帝国人才济济，英雄辈出，十斗强者威名震铄诸国，强横武力令其他五国不得不朝贡臣服。

　　　　而现在，血侯牧云被云族抓走，生死不明，英布被牧野诛杀，皇帝叶良辰病逝，清河真人死在傅红雪手下，木昆老道云游天下，一时不会返回。原先的十斗强者里，只剩下四斗还健在，再也难以恢复昔日的皇朝盛世。

　　　　如今内有叶凌、太玄国教叛乱，外有三大附属国联手入侵，帝国风雨飘摇，命途多舛，此诚危急存之秋，很可能会就此衰落，甚至在内忧外患下覆灭亡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整个出云域，要变天了。

　　　　在西凉三斗强者眼里，如果还有一人可以力挽狂澜，拯救大厦于将倾，那么必定是他们的少主牧野。

　　　　牧野天资惊艳，英明神武，又深得西凉大军爱戴，只要能将他从京都里救出，成功凝聚人心，何愁叛乱不平，危局不定！

　　　　因此，他们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攻破京都防御，完成血侯牧云临走前的交代。

　　　　当然，他们并不知晓，牧野早已回到西凉，此刻正率领西凉铁骑火速驰援。

　　　　……

　　　　……

　　　　玄武门外，老者和头陀伫立在空地上，远远对峙着。汪剑直则站在头陀后方不远处，冷眼旁观。

　　　　“我没想到，迎战我的人竟然是你，”剑盲钟离手握竹杖，微微侧着头，仿佛正在端详面前的黄连大师。

　　　　黄连哑然一笑，无法回应钟离的话语。他身上那件灰黄色纳衣，无风自动，让人看不真切。

　　　　钟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幽幽叹道：“算了，跟哑巴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不如痛快一战！”

　　　　说着，他握住竹杖上端的左手微微上移，将竹杖一分为二，把藏在竹杖内的细剑抽了出来。

　　　　“三剑之内，我必伤你！”钟离眼睑微动，仿佛随时都能睁开眼一样，脸上浮出淡淡笑意。

　　　　话音刚落，他向来移动缓慢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流光，只在一念之间，便出现在黄连身前，手中杖剑凌空斩下，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不动则已，动如流光，钟离的剑，将快和慢都发挥到了极致。

　　　　他悟的是无光天剑意，用的是光暗之本源，掌的是快慢杀伐之道。

　　　　他幼年眼盲，目不见光。剑名为无光，实则有光，并且是天之光！

　　　　黄连虽然口哑，却并不眼瞎，他对钟离剑之威名早有耳闻，因此对这光速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