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真人闻言,似笑非笑,淡淡说道:“这都是时运,不必太过介怀。我行事务求稳妥,从不孤注一掷,为了这次行动精心筹谋多年,又岂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祖师爷身上!”
正说着,更吹雨从城墙上跑了下来,肥胖脸上渗出些许汗珠。
“掌教真人,您总算回来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这里守候,却始终没等到铁玄的黑云大军。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
更吹雨认真凝视着面前这位比他矮很多的老道士,面色恭谨,毫无不敬之意。
清河真人眉尖轻挑,脸上的皱纹深深凹陷,却很快就扩散下去。
“罢了,我本来就没指望铁玄能派上多大用场,只是想利用他来防范西凉军来袭而已。想必南北联军如今已经得手,咱们就不等铁玄了!”
他摆了摆手,朝更吹雨问道:“南北两国那几个人来了没?”
更吹雨明白他指的是谁,立即说道:“他们都按照约定,已准时赶到京都,静候西凉那三斗强者来战!”
清河真人满意地点头,神情显得愉悦,“有了他们的帮助,整个出云域内绝对没人能威胁到咱们!如今大局已定,咱们只要安心等待皇帝病死就行!”
更吹雨面带微笑,赶忙随声附和,偷偷瞥了一眼司马湿,说道:“傅红雪也已顺利灭掉孤鹜派,只不过遭到叶凌一派的顽强抵抗,伤亡有些惨重。至于秋水阁,狂芥果然镇守在那里,这件事还得请您示下!”
他虽不知晓六道合并的意图,但眼看清河真人安排傅红雪亲自去诛灭孤鹜派,也能隐隐猜出一些端倪。
“狂芥……”清河真人双眸微眯,一丝寒光稍闪即逝。
“算了,没必要去招惹他。秋水阁是牧野的软肋,原本可以利用一番,但想来那小家伙现在已经死在英布手里,再去得罪狂芥就没有意义了。我们还是耐心继续等吧!”
三人边说边走,漫步在朱雀大街上,意气风发。如今他们万事俱备,就只等皇帝驾崩,皇室叶家崩溃。
便在这时,傅红雪神色匆匆地从远处跑来,来到清河真人面前,低声说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宫里刚才传信,皇帝驾崩了,遗诏将皇位传于九皇子!”
“什么?!”傅红雪声音虽小,更吹雨和司马湿却听得分明,同时惊呼出声,“皇帝死了!”
清河真人刚回到京都,皇帝就立即陨落,这时间极度相近,未免也太巧了!
清河真人同样感到震惊,难以置信地盯着傅红雪,神情有些激动。
“你确定皇帝真的死了?九皇子……如果我没记错,那小娃娃一出生就被抱出皇宫,不在京都,今年差不多只有五六岁,皇帝怎么可能把皇位传给他!”
他生性狡诈多疑,即便面对这样天大的好消息,也还是竭力保持镇定,思索着这道诡异的遗诏。
傅红雪用力点头,嗓音有些喑哑,“千真万确,真是九皇子。不过对咱们来说,谁来继承皇位并不重要,反正咱们都会把他杀掉!现在是不是该动手?”
话音刚落,三位国教巨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清河真人身上,激动难耐。如今皇帝已死,皇室叶家失去主心骨,人心涣散,正是起兵叛乱的最好时机。只要顺利篡位夺取皇权,他们三人就会成为开国功臣,尊享万世荣耀!
在他们的注视下,清河真人蹙眉凝思片刻,缓缓摇头,沉声说道:“皇帝虽死,叶家的众多强者都还在,此时如果贸然进攻,咱们的损伤肯定会很大。即便最终能成功占领皇城,也太不明智!”
说着,他豁然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皇城所在的方向,目光里透出诡谲的意味。
“既然继位的人不是叶凌,那么,他就没有理由不起兵谋反。还是按照原先计划,让他先动手吧!走,咱们立即赶往皇宫!”
说罢,他率领国教的三大主力火速朝皇城赶去。
刚来到皇宫外,傅红雪提前安排在这里的国教强者立即迎上来,向他们禀报道:“就在刚才,叶凌率领麾下全部羽翼冲进了皇宫,现在正跟以叶知秋为首的先皇死忠们厮杀!”
叶良辰陨落不过才半个时辰,就已变成先皇,永远成为帝国的历史。而他的尸骨未寒,皇子叶凌就冲进皇宫,开始叛变谋反,篡夺皇位。
这场风云突变,来得实在太快。
清河真人凝视着皇宫深处隐隐透出的火光,眸光随之兴奋跃动,压抑良久的狂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狞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叶凌真的动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叶家那群蠢货们先自相残杀吧!咱们坐收渔利,待会冲进去,格杀勿论!”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慌忙跑来,气喘吁吁地道:“禀报掌教真人,定鼎门、朝阳门和玄武门方向,各自有一名强者从城外赶来,正在跟守城禁军厮杀,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更吹雨等人闻言,目光顿时狠狠一颤,“偏偏在这时候,西凉那三斗强者进京了!”
清河真人轻捋银须,临危不乱,脑海里疾速思考着所有关节,说道:“更吹雨,司马湿,你们俩跟南北两国的强援一起,前去应战那三人,你们以多敌少,务必要将他们诛杀!傅红雪,你这就随我进皇宫,杀掉叶知秋和叶凌!”
在这种危急形势下,他果断选择分兵行动,各自迎战两边的敌人。而他选择带着自己的私生子傅红雪,去面对压力更小的那一方。
更吹雨和司马湿欣然领命而去。清河真人深深望了一眼身旁的傅红雪,亢奋地道:“走吧!去将整个帝国掌控在咱们手里!”
两人并肩而行,在一众国教强者的拥簇下,大步走进皇宫。
皇宫幽深似海,平日里一片死寂,但此刻却陷入一片慌乱中,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将那些华丽优美的景致付之一炬。
清河真人负手前行,傲然睥睨着两旁的亭台水榭,话音里透出桀骜不驯的枭雄气概。
“红雪,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几十年。太玄国教虽然强大,但真正实力远不足以跟皇室叶家相比,所以我一直选择隐忍。你可能还不知道,皇室的一斗强者其实并不是叶知秋,而是皇帝本人。如今他已陨落,整个叶家便无人是我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纵声狂笑,肆无忌惮,刺耳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傅红雪走在一侧,默默听着清河真人的嚣张感慨,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知秋只是个幌子,根本无法将叶家凝聚到一起。所谓树倒猢狲散,皇帝死后人心涣散,再加上叶凌叛乱,这才给了咱们父子可趁之机!现在,在这座皇宫里痛快杀戮吧!没有人能够战胜咱们!”
他的话音刚落,这时,一道苍老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尽头。
“杀戮?清河,你未免也太猖狂了!”
这老者骨瘦如柴,跟矮小侏儒的清河真人相比,身材分外高大,他鹰眸锋利,冷冷盯着清河真人。
“叶知秋,就算你们的伎俩能蒙骗世人,又岂能瞒过老子的慧眼!别以为你晋入洞玄境,就有资格跟我一战!你尚未掌握道意,在我眼里,跟元神境的废物没有任何区别!”
清河真人狂傲地笑着,看向叶知秋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藐视之意。
叶知秋冷漠一笑,话音幽冷,“尚未掌握道意?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
一二八章 三斗
城西,定鼎门外。
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骑在白马上,静静凝视着城楼上无数引弓待射的守城禁军,一身白袍在西风中猎猎作响,潇洒飘逸。
这男子五官端正,像精心雕刻般俊美,眉宇间英气逼人,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横扫千军的王者气概。
他左手提着一杆璀璨耀眼的银枪,枪芒锋锐,隐隐透出狂霸威势。他一出现,还未动手,便给守卫城门的将士们带来一股无形压力,情势变得莫名紧张。
只要是在帝国里当过兵的人,自然都知晓城门外这名男子的赫赫威名,无不在心底油然生出崇敬之情。
龙且,西凉五斗强者之一,血侯牧云麾下的第一战将,有着“帝国第一攻城大将”的美称。他手中银枪一出,锋芒无与伦比,生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未有人在战场上打败过他。
在帝**方内部,龙且就是一尊强大而完美的战神,仿佛不可撼动,拥有极其崇高的威望。
而现在,他单枪匹马出现在定鼎门外,想凭手中那杆银枪来战整座京都,无论是谁,都绝对不想面对他的凌厉锋芒,跟一个不可阻挡的人为敌。
“龙且将军,您这次进入京都,是否持有朝廷军部下发的调令?”
守城将军站在城楼上,隔空朝龙且喊话,话音颤抖,显然神经紧张到了极点。他明知道城内正在上演一场篡国叛乱,还是把百无一用的调令公文搬了出来,试图拖延时间,争取等到国教强者赶来。
龙且面色平静,只是淡淡扫视一眼,相隔数十丈远,城墙上的军士们就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神念力量降临,令他们愈发惊惧不安。
“无论我想去哪里,都没人能拦我,即便是朝廷,也不行。乖乖放行吧,不要做我的枪下亡魂!”
他话音很轻,通过雄浑内力扩散,在城楼前回荡,流露出极度强大的自信,震慑众军心神。
那位将军闻言,目光狠狠一颤,龙且态度如此强硬,竟完全没把守城禁军放在眼里。
“龙且再强,毕竟也只是一人之力,断然不可能攻破上万将士的防御。只要国教强援赶到,龙且必败无疑!”
他心里暗忖着,想到清河真人的运筹帷幄,用力拍打着城墙,终于下定决心豪赌一把。
“放箭!”他大吼一声,冷冷挥手,指挥军士们朝城下的龙且放箭,试图将其逼退。
万千铁箭如密雨般从城墙射下,黑压压一片,刺破虚空,尖锐鸣啸着直射向城门外的那一人一马。
这些箭并非寻常利箭,而是由众多符师亲手铸成,每支箭身上都镂刻着一些简易的符篆,可以称之为符箭。
这些符箭只要被用力射出,在离开弓弦的一刹那,符篆就会被激活,迅速爆发出剧烈波动的气浪,力道恐怖,碎金裂石。当万箭齐发时,成千上万的符箭连成一片,其威力更是不同凡响,足以对武修造成致命杀伤。
然而此刻,它们要面对的是一斗强者,想要将龙且万箭穿心,绝非这么容易。
面对迎面而来的符箭密雨,龙且表情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一挥,一道霸道的真气磅礴而出,强硬野蛮,直接将那些符箭湮没在内,绞杀得无影无踪。
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以龙且超群脱俗的惊艳实力,完全有资格蔑视城楼上的那些士兵。
他双腿一夹,推动着胯下骏马,开始朝定鼎门下方走去。“敢挡我者,死!”他嘴里吐出一道冷冷话语,左手银枪猛然朝前一刺,锋锐霸道的枪之威势陡然绽放而出,气势磅礴,在虚空中凝成一杆极其巨大的真元之枪,锋芒毕露,径直刺向守军密集的定鼎门城楼。
轰!
这一枪之威瞬间炸裂,将整座城楼彻底摧毁,高大的城墙顷刻间便被轰出一道缺口。龙且只用了一枪,就从守军兵力最强的城门正面,强势破开了缺口!
这一枪强横霸道,并非针对某人,而是想要轰杀所有试图抵抗的守军,正像龙且刚才说得那样,敢挡他去路的人,必死无疑!
龙且神色从容,闲庭信步一般,骑着白马缓缓朝硝烟弥漫的城门缺口处走去。
便在这时,硝烟后面,一道黑影渐渐显现出来,走到龙且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一袭青衫,身上气息清冷,正是国教巨头,司马湿。
见司马湿现身,城墙上那些犹如惊弓之鸟的军士们,顿时欢呼雀跃,国教巨头亲自出阵,顶尖强者之间碰撞,他们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司马大都督可是号称帝国第一守城大将,跟龙且齐名。今日这帝**方的最强矛盾交锋,必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经典对决!”
人们目光微颤,表情纷纷变得精彩起来。一攻一守,一矛一盾,帝国这两大名将是时候分个高下了!
龙且勒马,停住前进步伐,凝视着司马湿的单薄身影,话音里依旧毫无情绪。
“洞玄一重,看来你最近有些长进。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挡我者死,就凭你,还差得太远!”
他的话就像他的人一样,无须刻意雕琢,便是一杆锋锐无俦的长枪,霸道强势,可以轻易使对方的信心崩溃,畏惧臣服在他的咄咄锋芒下。
司马湿闻言,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你说得不错。仅凭我一人,确实打不过你。”
司马湿直言不讳,亲口承认了龙且的强大。他淡淡一笑,脸上却并未有沮丧之意,继续说道:“但今天并不是你我之间的单打独斗。你绝对无法再前进一步!”
话音未落,烟尘之中再次有一人缓缓走了出来。这是个秃头大汉,高大威猛,身上披着件斑斓锦裘,透着北方蛮族才会拥有的粗犷气息,宛如猛虎出山。
龙且的目光落在这大汉身上,神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有些诧异地深深望了一眼,话意渐渐冷漠起来。
“跟叛乱相比,果然还是叛国更让人痛恨!”
……
……
城南,朝阳门外。
一个脚穿布鞋的普通男子站在城门外,踩着松软的土地,悠悠喟叹一声,嗓音里充满沧桑之意。
“十几年没进京都,或许这里的人早已忘记我了吧……”
听到这声唏嘘,城墙上的那些士兵无不心惊胆战,双腿发软。
他们怎会不知,城下这人无论走到哪里,对那里的守军来说,都会是一场灭顶灾难。
河东狮吼,人中季布。
这位样貌看似平淡无奇的中年男子,却素以心狠手辣著称,所过之处,无不令敌人闻风丧胆。当年震惊天下的扬州屠城,就是季布的杰作。
他生性嗜杀,偏偏身上却毫无杀气,掩藏得极深,在西凉五斗之中,最容易被人忽视,实际上却往往是对敌人造成最大威胁的一个。
季布沉吟半晌,收起怀旧情绪,仰头看着城上那些手持利剑长枪的军士,淡淡地道:“清河既然想造反,恐怕不会只安排你们这群杂碎来迎接我吧?谁来战我,现身吧!”
他的神念感知力极其惊人,刚才那一会儿,他隐隐捕捉到城西方向的虚空震荡,情知龙且已经遇到强敌,正在大战一场。那么他这一边,必然也不会轻易过关。
果然,两道身影从城楼里飘出,伫立在虚空中,俯瞰着地上的季布,幽幽地道:“龙且勇猛,世人皆知,因此在定鼎门那里,司马湿和胡不归联手出战。但你季布何尝不是威武盖世,我们若不联手杀你,还真是对你不够尊重呐!”
这人笑眯眯地说着,嗓音温和亲切,仿佛真的是在称赞季布,实际上却流露出对杀死季布的强烈信心。
这人正是国教四大行走之首,更吹雨。
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穿粗布长袍的老者。他须发银白,面容苍老,深邃目光里透出森寒的杀意。
季布微怔,负手打量着虚空这两人,双眸渐渐微眯起来。
“南晋国师姬无命……看来太玄道真是下了狠心,宁愿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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