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不敢吱声,缩着手站在灶前。
“夫人,你说话敢再难听一点吗?”芙蓉反驳。
“想听好听的,去城里听说书去,一吊钱听一上午,说的还都是你爱听的。”喻夫人讽刺了一句,拿手帕子在鼻子前面摇着:“在喻府,我说难听的,你就只有听的份,就说你私会情郎了,就说你私会情郎了。”
原来喻夫人也可以这么无赖。
还有什么比私会情郎更有卖点的呢,大早上守门的人,扫院子的人都正精神,竖着耳朵听起了厨房的动静,一会儿功夫,挨着厨房的墙,便排了一溜人。
喻老爷本来在后院里练气,听管家说夫人又跟芙蓉闹起来了,也顾不上练什么气了,披了个褂子就赶了来,走到一半儿,见厨房边黑压压的人,心里没底了,吩咐管家去把少爷叫来。
“老爷,少爷他还在睡觉。”管家缩手答道。
“睡觉也给他拉起来,就说他娘要疯了。”喻老爷直叹气,一面又加紧了步子。
管家忙不迭的去叫了。
厨房里刚烧过火,烟味重,喻夫人身上的香气又太浓了,夹杂在一处,熏的喻夫人自己直流眼泪,嘴里却不忘喊着:“私会情郎――”
随着她有节奏的声音,她头上一个冲天发髻都摇晃起来,芙蓉真想跳起来,一把拍在她那颤颤巍巍的发髻上。还未下手,就见喻老爷跑了进来。
喻老爷至少是不讨厌的。
“夫人,大早上,动什么气呢,一会儿就吃早饭了。别伤着胃。”喻老爷劝道,又指指杨波:“去把早饭端到饭厅去吧,夫人也饿了。”
喻老爷明显是在为杨波开脱。
“都不准走,今儿必须说清楚,这个芙蓉,私会情郎,咱们府上的规矩,做活的下人,不能谈私情,不然就赶走,免得不能好好伺候。老爷,今儿的事你看着办吧。”喻夫人见老爷来了,嚷着让喻老爷赶紧处理了。
喻老爷一脸尴尬,处理公堂上的事还好说一点,可自己的这个夫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如今,也不愿意为了夫人冤枉芙蓉,毕竟芙蓉还给自己家送过菜。还帮自己审了案子,这是个好孩子。
“老爷,你要下不了狠心,我直接叫下人去收拾了杨波的包袱,让他们回他们镇上去。”喻夫人又出主意。
杨波的脸红了,他受侮辱不要紧,但他不想连累芙蓉,于是抱拳对喻老爷说:“多谢老爷提点,夫人若不喜欢我,我回去就是。但是芙蓉姑娘是清白的。”
县老爷当然不愿意他走,他还想吃杨波做的家乡菜呢。
喻夫人却踢了县老爷一脚:“让他走,他就是那个情郎……”
“我才是那个情郎……。”喻只初衣裳都没穿好就奔了进来。小褂还没系扣子,露着结实的胸膛,芙蓉只得背过脸去,虽说这尺度并不大,为了不让喻夫人说三道四。自己还是背过脸比较合适。
“你才是情郎?”喻夫人指指喻只初,又指指芙蓉:“你跟她……”
“我喜欢她,我是情郎,娘你不要诬陷杨波。”喻只初一脸的坚定。
杨波心里突然跟抽了一下似的,若说喻只初是芙蓉的情郎,那他一定是不相信的。总不能因为自己又让喻只初背黑锅吧,于是抢着辩解:“是我喜欢芙蓉,夫人觉得不好。我这就收拾东西走。”
喻只初脸上一红,也不甘落后:“我喜欢芙蓉,杨波你好好做饭,就不要跟我抢了。”
“我喜欢。”
“我喜欢。”
芙蓉脸都红了,难道自己真有这么畅销?不会吧?
“你俩买猪肉呢?抢什么?”喻夫人明显惊呆了。自己的儿子竟然说喜欢芙蓉?他难道不是应该跟大户千金结亲的吗?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脸往哪放。还不让城里的人笑掉了大牙?
县太爷急的直搓手。
两个厨娘没觉得严肃,只觉得可笑,又不敢笑出声,脸都憋红了。
“谁喜欢芙蓉我也管不着。”喻夫人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但是我们只初,以后是娶千金小姐的。”
县太爷无语。
“哈哈哈……。”喻夫人的脸色,就像是绷紧了的琴弦,这会儿又突然笑的像一朵菊花:“我是试一试你们,我知道杨波做工细致,老爷也喜欢吃他做的菜,芙蓉呢,不过是来给杨波送一件衣裳,我不过是来开个玩笑罢了。”
喻夫人态度变的太快,一般人还接受不了,喻只初尴尬的不行,简直是不敢看芙蓉:“娘,你这个玩笑,也太不好笑了吧,你看大早上的,弄的一府的人不得安生。”
喻夫人一笑到底:“我是看日子太没滋味了,故意逗你们玩的,而且我们喻只初怎么会喜欢芙蓉呢,那不是屎壳郎挠粪球――找屎的吗?”
“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谁也不喜欢谁,是夫人开玩笑的。”喻老爷巴不得赶紧结束冷战:“芙蓉,你来府上是做什么呢?”
芙蓉这才有机会将桌子下面的菜篮子往前提了提:“老爷,这是后山上采的韭菜跟荠菜,可以做包子,也可以做饺子,上回你说喜欢吃乡下菜,我想着,这东西是山上长的,或许老爷爱吃。”
喻老爷很是高兴:“我就说,芙蓉是个好孩子,夫人,让管家来,给芙蓉算帐,把这些菜留下来。”
喻夫人不情愿的打着哈哈:“我说芙蓉,别把你们乡下的什么羊粪蛋,牛粪蛋的都捡来送给老爷,以此来换我们的银子,我们府上的银子也不好挣的呀。”
“夫人,这是我送给老爷吃的,一文钱也不要。”
喻夫人吐吐舌头,不好再说话了。
“我就说芙蓉是个好孩子,你看,人家不要银子,别成天银子银子的,倒生分了。”喻老爷劝说着:“芙蓉,你留下来吃早饭吧。”
………………………………
第199章 谁又欺负你了
把芙蓉留下来吃早饭,喻只初当然拍双手赞成,喻夫人却是一脸的不快。
菜上了桌,喻夫人将木耳炒胡萝卜等菜都移到了自己面前,芙蓉伸着筷子却够不着菜,喻只初急了,站起身将盘子又往芙蓉身边移了移,还不忘给芙蓉夹菜,喻夫人心里暗骂:这败家玩意,竟然帮别人夹菜。把自己的娘饿死了都不管。
可心里骂归骂,嘴上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啃馒头吃,把馒头当成芙蓉,啃着倒也解气,一会儿功夫,喻夫人便啃掉了三个馒头。
喻老爷吃了一惊:“夫人,你很饿吗?要不要另外给你做些吃的,馒头吃多了,怕胃不舒服。”
喻夫人经老爷提醒,才发觉自己吃多了,胃胀的难受,又不好表露出来,一溜烟的往茅厕去了。
桌上没了喻夫人,气氛倒和谐了起来。
“芙蓉啊,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是不知道,以前我最爱吃这些野菜了,我小时候,也是乡下孩子,我娘也常做这个给我吃,后来我爹娘早早的去了,我一个人差点饿死,这野菜对我来说,就是最美味的东西了,只是成了家以后,夫人说这都是下等人吃的东西,不准府上做,我也好些年不吃了,今天见了篮子里绿油油的野韭菜,还有野荠菜,我一下子就想了我的小时候。”喻老爷打开了话匣子。
芙蓉跟喻只初只有听的份,一面吃着饭,一面又“恩”两声表示配合。
喻只初只顾看芙蓉,手里拿了半个馒头,吃了半个时辰也没吃完,喻老爷清清嗓子道:“只初,一会儿你不用去看书了?眼看秋考将近。你还不快去温习。”
喻只初冲芙蓉吐吐舌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回家时,喻老爷送了芙蓉一篮子新摘下的西红柿,石米镇的西红柿还没成熟,倒还算稀罕。
喻只初追了出来,红着脸道:“芙蓉,早上我在厨房说的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解围的,做不得数,我是不会当真的。”芙蓉冲他说道。
芙蓉的话像腊月的冰锥子。直接刺穿了喻只初的心,喻只初本来想说,早上在厨房里讲的话。都是发自真心的,没想到被芙蓉一句话给噎了回来,只能冲芙蓉招招手:“你路上小心些,过几天再来呀。”又怕芙蓉听出什么端倪,赶紧掩饰:“我爹还想吃野菜呢。”
看门的人直摇头。少爷对芙蓉的感情,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少爷的眼神那么深情,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来好吗。
一个守门的人实在忍不住了,看着喻只初的背影摇头道:“少爷真怂。”
喻只初闻声回头:“我是怂了点。”
守门人赶紧低头。
“若你是我,你怎么跟芙蓉说呢?”喻只初问他。
守门人头一昂。跟一只下了蛋的大公鸡一样:“我……。我就说,芙蓉,俺想你。”
喻只初苦笑:“你真敢这样说。芙蓉得一脚把你飞出去。”
葫芦最爱吃西红柿,去年芙蓉在院子里种了几株,中午摘了三个准备做酸面条,让葫芦把西红柿放屋里去,没想到中午做饭时西红柿却不见了。原来是葫芦一口气将三个西红柿给吃干净了,连点皮也不剩。
这回提了一篮子西红柿。葫芦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芙蓉坐船的时候还在想,一会儿是让葫芦吃一个西红柿呢,还是让他吃两个呢,还是让他吃三个呢,吃少了,葫芦肯定不愿意,吃多了,又怕他肚子不舒服。好惆怅。
一进院子,芙蓉就吆喝上了:“葫芦,出来吃西红柿啦。”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
“葫芦,出来吃西红柿啦――”芙蓉又喊了一声。
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动静。
按照常理,葫芦不是应该飞奔出来,欢天喜地,接过篮子,狼吞虎咽吗?今儿的气氛怎么如此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西屋里呜呜的有人哭,哭声时而大,时而小,走过去一看,可不是葫芦吗,哭的眼都肿了,小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趴在葫芦身边不停的舔着葫芦的脚。
“谁又欺负你了?哭的这么痛?”芙蓉将篮子往葫芦身边一凑,葫芦却视若不见,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芙蓉又将篮子在葫芦面前晃了一圈:“又大又红的西红柿,甜的很了,有没有人吃,不要钱。”
葫芦一面咧嘴哭,一面眯着眼,瞅着那一篮子西红柿,瞅准了一个大点的,一手抓住,放嘴里就啃,一面啃一面呜呜的哭。
“我说,你要么哭完了吃,要么吃完了哭,你这又吃又哭,累不累,再噎着你。”芙蓉给葫芦擦擦脸上的泪。
葫芦三下五除二将一个滚圆的西红柿吃进了肚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他们说我……是瞎……”
还好有茶茶在,不然,听葫芦给你叙述一件事情,非得从早上叙述到晚上,急的你满头包,还是听不懂。
原来,葫芦牵着小狗去村子里找他的小伙伴们玩耍,小伙伴们都报了学堂,认了先生,问葫芦认先生了没有,葫芦只能摇头,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先生呢,然后人家就问,先生有没有给他发新书本呢,葫芦又摇摇头。
小伙伴们见葫芦什么都没有,便奚落他不认识字,是个睁眼瞎,葫芦虽然不懂什么叫睁眼瞎,可村子里的瞎子三叔他是见过的,走路拿一截子竹竿探着,颤颤巍巍,身上的衣裳脏了自己也看不见,坏孩子拿石头子投他他也不知道是谁,葫芦以为小伙伴们是说他像瞎子三叔,就分外伤心。
回家问茶茶,说为什么自己没有先生,也没有书本,茶茶也回答不上来,葫芦想着以后都要受人嘲笑了,越想越伤心,就鬼哭狼嚎了起来。
芙蓉没说不让葫芦上学堂,可学堂不是下半年才去上吗?
茶茶凑过来,拿了两个西红柿捏着:“大姐,我去探问了,人家说,先生家又少了一头牛,先生伤心,就提前收学生,这样每个学生每年要交一点银子,先生才好过活。”
先生家的牛死了,所以先生要提前招收学生了,这是要把学生当牛放吗?
石米镇的先生,芙蓉以前在镇上卖肉时,也曾听说过,姓王,以前是个秀才,能熟读四书五经,能认得不少字,以前全家是养猪的,繁荣昌盛的时候,家里养过四五十头猪,那时候全镇的肉猪都是他家供的,后来一次瘟疫,又闹了一场饥荒,他家的猪死的差不多了,勉强活下来的几头,因没有吃食,也饿的奄奄一息,后来全家将饿的半死的猪杀了吃肉,才算度过了难关。
后来这位王先生又养过几头牛,牛长的也算膘肥体壮,如果喂到下半年,每头牛至少要值好几两银子,可天热了,牛躺泥坑里打滚,滚了一身的污泥,王先生爱干净,就将牛赶下河,想着清洗一下,没想到牛直接被水给淹死了,死了好几天才捞了上来,淹死的牛是不值什么钱的,银子又没了。
王先生的老婆天天在家哭,说是跟着王先生,怕是穷的以后连裤子也没得穿了。
从那以后,这位王先生再也不养猪了,将养牛的活儿也交给了他媳妇,他觉得,他不但没有养猪的天份,而且养牛他也算不得好手,而且老天爷好像专门跟他作对似的,他养什么便死什么,除了养的儿子没死,其它都死差不多了。
于是,他将自己家的屋子腾出来一间,每年收上几个学生,专心的教学生念书,识字。
前院里他媳妇赶着小牛,挥舞着牛鞭哗哗做响,后院里,他做了几张桌子,天天看着学堂里的学生摇头晃脑。
石米镇秀才不多,孩子们大了,都送到他这里来识字。
这不,新一年,白家村又有好几个孩子送到了他那里。
看来,也是时候将葫芦送过去了。
葫芦一听说要送他去见先生,高兴的不行,当即不哭了,用衣袖抹抹泪,又去篮子里捡了一个西红柿吃了道:“大姐,我见了先生,也有书吗?他们都有。”
“恩,你也有书。”
“那,我见了先生,还是瞎……。瞎吗?”葫芦一脸忧虑。
“见了先生,你就不是瞎了……。。”芙蓉安慰他。
葫芦高兴起来,“噗嗤噗嗤”又连啃了两个西红柿,芙蓉看着都酸,赶紧将装西红柿的篮子放到自己身后:“你吃上瘾了?一会儿还要把我这篮子吃了呢。”
茶茶在堂屋里剪着花样子,无不忧虑的对芙蓉说:“大姐,我听说,去拜先生,还要拿礼呢?”
听说过成亲时要拿彩礼的,拜先生也要拿礼?
“那别人都拿什么礼?”芙蓉问茶茶。
“我听村里人说,有的送猪肉,有的送果子,有的送砚台。送什么的都有。”茶茶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芙蓉道:“那送人要不要,把葫芦送给他。”
葫芦直接呆住了。这姐,是自己的亲姐姐吗?怎么一天到晚想着把自己送出去呢。
………………………………
第200章 我们不是去吃酒席
茶茶“噗嗤”笑了:“大姐,是送葫芦去上学堂,才不是把葫芦送给他,听说王先生有个儿子,叫王大宝,比葫芦大些。也在学堂里念书。”
“大姐,啥时候带我去见先生?我才不想他们叫我小瞎子。”葫芦撇着嘴。灵机一动,指着芙蓉身后的篮子道:“大姐,不如把西红柿送给先生。”
“哎,这西红柿本来可以送给先生,可你看看,被你吃的,也就剩下个篮子了,余下的几个,颜色又次,个头又小,怎么送给先生。”芙蓉摇头。
虽家里是寒酸了些,但送葫芦去学堂这样的大事,一点也含糊不得,这一点,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