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杯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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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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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余光突然瞥见一处闪光,有什么东西躺在草丛里,尚春扭过头,眯起眼睛,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脑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摸到。

    原本应该插在头顶发上的东西,不见了!

    只愣了那么一愣,尚春立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吞了口唾沫,她小心翼翼将李泉的脑袋从自己的膝盖上搬了下去,几乎就在放好的那一刻,她迅速爬到了那闪光的东西附近。

    拨开草丛,的确是她平日里一直插在发上的断钗。

    这断钗,自她被师父捡到那日起,就一直戴在头上,师父曾说,那是师父在她生辰那日送她的礼物,只是不小心被粗心大意的她摔坏了,她舍不得,才一直戴着。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风重一个说辞。

    这断钗,便是文业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无迹神书。

    这天底下,无论仙界,还是阴司,亦或妖界众生,每一个都知道无迹神书的存在,却谁都不知道无迹神书长成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它,可所有人却都得不到它。

    因为,无迹神书向来存在于仙界九重天之上,每五百年便会换一个仙界上仙来守护,而这一次,则是由执冰上仙来守护的。然而,却也敲碰到了执冰上仙的历劫之时,从而导致无迹神书流落人间整十年。

    尚春紧紧握着那根断钗,脑中一激灵,单膝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四处张望,随后便见李泉躺着的地方不远处,一棵已经完全干枯的树立在那里,树根之处散乱着一些灰褐色的碎片。

    她愣了一愣,随后扑了过去,在那些灰褐色的碎片里迅速翻找着。

    若她所料不错,那么这棵树便是文业,那么这些碎片该是他身上的衣物残片。文业来的时候,带了三尘镜,而三尘镜若是要发挥用处,必须得有无根之水,文业肯定带了,他肯定带了!

    尚春百分百的肯定着。

    忽而,动作顿住了,尚春瞪大了眼睛,一只略微有些透明的白色小瓷瓶安安静静躺在那些碎片堆里,她轻轻拿起,里面隐约有液体晃动。

    “无根水。”尚春喃喃着。

    伸手抹了抹脸,手忙脚乱地拿起树根旁边躺着的三尘镜,拔掉小瓷瓶瓶口的木塞,虽然有些心急,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液体慢慢倒在了三尘镜的镜面上,液体仿佛是活的一样,虽然三尘镜的镜面是光滑圆润的,可那液体却似乎在顺着某一种路线慢慢前进着,在三尘镜的镜面上慢慢旋转成为一个漩涡。

    尚春抬起头,却突然发现天已亮了,她扭过头,擦了擦脸,焦急万分,现在是冬天,月亮没有那么快下山的。

    她双手端着三尘镜,在宽阔的草地上,来回奔走着,仰着头,努力寻着那一点点圆月的残影,只要还有一点点,哪怕只要一点点,她就可以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尚春心里乞讨着,只顾仰着头,没瞧见脚下,突然间一个趔趄,身子椅了几下,手中的三尘镜摆动着,无根水受到了些许影响,漩涡的路线有些倾斜。在跌倒之前,尚春紧紧捧住三尘镜,让自己的后背狠狠着地,疼痛瞬间从后背蔓延至全身,她蹙着眉,却没有喊一声疼。

    撑着草地爬起来,尚春还没仰起头继续找月亮,却见面前的三尘镜镜面上袅袅飘出了一缕白烟。

    尚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缕白烟渐渐在自己面前描绘出一个旋转的白色漩涡,在那里面,混沌一片。

    她有些紧张,吞了口唾沫,张了张嘴,连带着问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想知道,怎、怎么救他?”

    忽而“唰”的一声,尚春缩了缩脖子,看见那白色漩涡之中,飞出些许莹绿色的光点,像极了夏日野外草丛中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在里面组成了两个字。

    “内丹。”尚春喃喃念了出声。

    眼瞳开始晃动,尚春自然知道内丹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内丹怎么会出现在人的身上?

    尚春眨了眨眼睛:“当年的小酒、现在的李泉,不是什么云游历世的修仙人,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是妖……妖……”

    “他是妖,你便打算不要他了吗?”蓦然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听着有些熟悉,可转过身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你是谁?”尚春脱口而出。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问你,他是妖,你便打算不要他了吗?”那女子站在那里,双手负背,静静望着她,那双秋水剪眸之中荡漾着不知名的涟漪,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

    “当、当然不。”尚春犹豫着,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否定的,但很快的,她又很是大声地回答了一遍:“当然不!”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可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莫名流露出了一丝不舍和难过。

    “好。”良久,她才轻声道。

    尚春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当视线转移到先前李泉躺着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李泉不见了,那个地方干干净净,她一下子便慌了神,前前后后离她离开李泉身边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可就在这半个时辰里,除了这个女人,她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的什么东西靠近。

    她一下子扔掉手中的三尘镜,飞奔着扑到李泉方才躺着的地上,跪在那里,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着。草地上没有被拖拽的痕迹,那么就一定不会有什么野兽趁机拖走了李泉,会是这个女人吗?她抬起头,望着她,想要得到些许答案。

    “他在哪儿?!”尚春大声质问,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那女人只是静静低头望着她,随后,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那双手纤细而修长,手掌之上,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发着白光,细细嗅去,还散着一阵淡淡的酒香。

    “这是……什么?”尚春吞了口唾沫,她脑海之中已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确认。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是内丹。”那女子望着她,反问。


………………………………

104 后会无期

    尚春没有伸手接那东西,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有点熟悉的女子,虽然这张脸她从未见过,可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却是让她极为熟悉的。

    “你是谁?”尚春开口。

    那女子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尚春就打断了她的话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那要我如何相信你?”

    那女子静静看着她,将手缩了回去,但随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尚春的手掌,掰开,将那颗她所说额内丹放到了尚春手心里:“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桃随香,是小酒认识了近千年的好友。”

    尚春的眼瞳忽而颤抖了一下,随后又听桃随香继续说道:“如你所见,他不是人类,他是妖。只是,他同别的妖不一样,他是没有内丹的妖,这颗内丹是我用妖力凝起的,护住了他的本元。按照你方才那样的速度,小酒早就魂飞魄散了。”

    桃随香不是在危言耸听,若是她晚来一步,恐怕就只能看见四处飞散的李泉的元神了。

    就在尚春方才拼了命地寻找答案的时候,桃随香却在瞬间聚集了全身的妖力,将近五百年的妖力,瞬间凝聚那破散在半空之中的元神,强迫它们聚到一处。

    那时间并不长,却好像让桃随香经历了整整一个天劫。

    此时此刻的她,若不是想在尚春面前站稳,不让她担心,亦或是不想让她看轻自己,强撑着已耗去一半修为的身体,桃随香站在那里,若是现在有人碰她一下,想必早已瘫软下去了。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他的内丹。”桃随香静静望着尚春,那两双对视的眸子里,竟然有着相似的情绪流淌。

    尚春低下头,看着安静躺在手心里的那颗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像李泉那样,她静静地凝视着,仿佛在里面看到了李泉冲她微笑的样子,那双桃花眸子里漾着**一样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模糊了之后又清晰,发现里面全是自己。

    “不管你是他的谁,反正现在他也是我的。”尚春抬起头,唇角微扬,望着桃随香,轻轻握紧了手心,她看着她的样子,那么温柔,也那么强势。

    桃随香只觉得心中一阵沉痛,可随后,却也是一阵欣慰。

    欣慰的是,李泉总算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面前这丫头也总算学会如何表明自己的所属权了。

    只是,从此以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什么立场可以站在李泉身边了,就算李泉不计前嫌,她又哪里还有颜面?

    “小酒不是草木花石化作的妖物,他是酒妖,是从酒里孕育而生的,没有酒,他会消失。你现在不是继续站在这里跟我发呆,想办法,找到酒,什么酒都好,把内丹放进去。”桃随香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随后晃了晃身子,脚步有些虚浮,她有些支撑不住了。

    可这里荒郊野外,她要去何处才能找到酒。

    尚春一时间有些迷茫,握着那颗护着李泉本元的内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她一下子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才好。

    桃随香轻叹了口气,抬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道:“从这条道一直往下走,就有一个村子,那村子里人家不多,不知道会不会有酒水,你去碰碰运气。”

    “好。”尚春应了一声,踮起脚尖,朝着桃随香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刚跑了没几步,就又迅速跑了回来,很是认真严肃地对桃随香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说罢,转身便跑,很快便没了踪影。

    而就在看不到尚春身影之后,桃随香一下子便跌坐在了草地上,胸膛急速起伏着,脸色也在片刻之间变得雪白一片,她伸手掀开自己的衣袖,手腕之上的皮肤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些褐色。

    那是她的原色。

    属于桃树的原色。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在尚春面前化作原形了,只是就算现在尚春走了,她也不能松懈下来,毕竟这里还有两个需要她的妖。

    一个是早已化作原形躺在地上的文皎,还有一个便是不知道是否还存有自我意识的文业。

    那棵看起来似乎已经枯死的枯树,树叶早已落得一干二净,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光秃秃的,很是寂寞。

    桃随香坐在草地上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将急促的呼吸调整了过来,慢慢爬起,仰头望着那棵枯树,轻声道:“你机关算尽那么久,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败在了别人手里。三尘镜的用法,是我告诉小酒的,不过,那是在认识你之前的事,所以你也怨不了我。”

    那棵枯树只是静静立着,并没有任何反应。

    桃随香伸手轻触着粗糙的树干,回头望了一眼稍微蠕动了几下便又不动了的藤蔓,道:“他陪你良久,伤天害理的事情从未做过,只是如今也落得如此下场,却是拜你所赐。他只是一只单纯的小藤妖,怨只怨命中不该,遇到了你。”

    一阵风吹过,枯树的树干轻轻晃动了几下,似乎在回答桃随香的话,可风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桃随香忽而扬起了唇角,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道:“错了就是错了,大不了从头来过而已。只是你,还会有从头再来那一天吗?”

    她仰着头,突然间笑靥明媚。

    而另一面,尚春狂奔下山,果如桃随香所说,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这个村子里的人家来来去去不过五六户人家,尚春几乎想也没想就跃上了一户人家的墙头。

    双脚刚落地,迎面便冲过来了一抹黑色的影子,尚春下意识地护住内丹,随后抬手便朝着那黑影拍了一掌过去,力道并不算太大,但却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后是重物撞击落地的声音。

    她定睛,却见是一条汹狗,正躺在地上,呜咽着。

    再抬头,却见一对年轻夫妻站在屋子门口,那年轻男人手里还握着一条胳膊粗的扁担,警惕地望着她。

    尚春单膝跪在地上,慌忙站起来,看了一眼那被她打伤的汹狗,又有些慌乱地望着那对年轻夫妻,面上陡然间就绯红了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为了李泉,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是真的有些着急,请问您家有酒吗?什么酒都可以,救命的!”尚春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走到那二人面前,压抑着满胸腔的窘迫,猛然间弯下腰,朝着那对差点被她吓坏的年轻夫妻大声说。

    直到最后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尚春差点就哭了出来,只是弯着腰,低着头,极尽谦卑。

    “你、你等等……”

    那年轻男子手里还紧紧握着扁担,回头与那年轻女子对视了一眼,虽然两人都对尚春这样奇怪的举动表示好奇,但还是示意年轻女子进屋去拿了酒出来。

    “谢谢!”尚春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低着头,弯着腰,很用力很大声地道了谢。

    年轻女子很快就出来了,只是出乎尚春的意料,她本以为像这些农家该是拿的做菜的普通黄酒,可没想到那年轻女子拿出来给她的却是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半坛子,递到她手中。

    那一刻,尚春险些落泪。

    “谢谢。”她哽咽着。

    小心翼翼摊开手掌,内丹还完好无损,又向那对年轻夫妻借用了一只瓷碗,将内丹放了进去,内丹一触到酒水,表面便立刻散出了一缕缕白色烟雾,可那白色烟雾并没有往上飘散,而是环绕着瓷碗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最后又系数钻入了那内丹之中。

    据那年轻女子所说,这女儿红是当年还未嫁给她家相公之前,娘家里父亲埋下的女儿红,只为了多年后等着她出嫁,做她的嫁妆,平日里不怎么喝,没想到竟会用到了这种地方。

    对此,尚春除了感谢,别无他法。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看姑娘的面相,必是逢凶化吉之人。”在尚春离开那户人家之前,那年轻女子站在屋门口,穿着一袭朴素衣衫,却笑得比那村外的向阳花还要美丽。

    尚春愣住了,随后又见那年轻男子从屋子里走出来,递给了尚春一只很熊小的半透明酒壶,那温润的嗓子里说出来的话语,也是同样温润,仿佛被村外溪水浸过一般清爽:“这东西是家父年轻时候烧的,平日里家父喜欢随手拿着喝几口,自从家父过世之后,就一直放在家里,也无处可用。也算是巧,倒是遇到了姑娘你,不如就送给姑娘吧。”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尚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口,喉咙几度哽咽沙哑。

    那年轻男子轻轻笑了笑,安慰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过是缘分未至,总有一日,会好的。”

    “借您吉言了,后会……”尚春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甘苦自知,张嘴本想说后会有期,却在思索片刻之后改了口:“后会无期。”

    那对年轻夫妻也不太明白尚春话里的意思,却也只是相视一笑,道:“后会无期。”


………………………………

105 不要上山

    揣着那对年轻夫妻赠与她的半透明酒壶,尚春踏上了回紫叶山的路。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短不长,但尚春却好像觉得自己已经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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