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本书多少钱?我买下了!”
“五两银子。”
李泉想都没想,二话不说掏出了一锭银子就塞进了风重手里,将那本书慌忙抱进怀中:“多谢先生!”
话才一出口,转身就要跑,却被风重眼疾手快搭了一把肩。
“嗯?先生还有事?”
风重微微一笑:“小兄弟可慢些走,莫摔了。”
虽然觉得眼前这书斋老板笑得样子有点眼熟,但李泉急着走,也没多想,只当是这老板的善意,又匆匆道了声谢就跑了。
他是担心,担心尚春当真如书上所说的去做了,如今的他别说分毫妖力都没有,无法护得尚春安危,就算是恢复了妖力,也不知道如何护住尚春的命,恐怕得以命补命才行。
“他若发现不了呢?”方才去了内堂的陆饮冰掀开了帘子,站在帘子下面静静问风重。
风重转身的瞬间,已恢复成原来模样,浅笑道:“他会发现的。”
陆饮冰不再言语,将帘子放了下来,挡住了风重看着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的面容。
李泉紧赶慢赶地奔回客栈,两只脚还没跨进客栈门槛就被柳白拦住了,涨得满脸通红,似乎在生气。
“小白你让让,我找我师父有事!”
“你怎么能这样?”柳白却偏偏不让,抱着李泉的胳膊怒问。
李泉有些莫名其妙,停下脚步低头问柳白:“我怎么了我?”
“你去看看你房间里!亏我和公子还当你是好人,你竟勾引少……呃,陶小姐!”
李泉微微皱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是陶小姐?”
“你不认识?”
“我应该要认识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白你让开,我真有急事找我师父!”李泉闯了几步,柳白还是不撒手。
他都有些急了,却又听柳白说:“你师父在你房间。”
“啊?”李泉一愣,眼珠子一转,立马甩开柳白就奔上了楼,才一推开门就看见果不其然,尚春在自己的房间里,而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多了两个人。
李泉一愣,那两张面孔甚是熟悉,仔细一瞅,不就是那两个他好心从流氓手里救出来的姑娘吗?她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陶清澄一见到李泉来了,立刻笑靥生花站了起来:“李公子,你回来啦?”
那声音,细细柔柔如堤旁青柳,那语调,婉婉转转如枝头莺啼,李泉一听,再看尚春的脸色,只觉得后背起了一阵白毛汗。
糟了,事情要坏!
………………………………
018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李泉瞅一眼陶清澄,又瞅一眼表情不是很明朗的尚春,过了没多久只听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脚步声,稍稍回过头。
嗯,是柳文。
嗯,是柳文啊!
救兵啊!李泉一胳膊勾过柳文的脖子,努力笑着:“柳兄,你准备去哪儿?”
可柳文却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点了点头,道:“有事,离开一下。”
他的语气不愠不火,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屋里,话完就要走。
不对劲,特别不对劲,不管是方才拦住他的柳白,还是现在转身准备离开的柳文,还是莫名其妙找到客栈来的陶清澄,还有一个面色阴晴不定的尚春。李泉现在不是很清楚尚春的沉重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那书上的内容。
他想了想,若是因为自己不开心,那说明尚春还是在乎他,就不会贸贸然选择书上的做法,那他是不是应该开心?可这样,他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看眼前这陶小姐的架势,似乎是有种要以身相许誓死跟随的趋势。
慌,很慌。
李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然而那陶小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李泉,几步就走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面对救命恩人放下了大小姐的所有矜持,只见她慢慢伸手挽住了李泉的胳膊。
“诶,你……”
“李公子,我这次来,是来还你衣裳的,顺便与你道声谢。”陶清澄福了福身,身后跟着的小桃也跟着朝李泉福了福身。
“啊,那衣裳还了的话,你们便回去吧,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不好。”李泉刚与她说完话,转身就要对尚春开口。
却听那小桃嘀咕了一声:“她也是姑娘家,为什么就可以在外面晃悠?”
“啊?”李泉转身惊讶。
“小桃!”陶清澄低声怒喝。
小桃却翻了个白眼,扭头不说话了。
李泉有些尴尬,手足无措间看尚春站了起来:“陶小姐来一趟不容易,徒儿,你好好招呼着,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啊,师父?师父!”李泉喊了几声,可尚春头也没回,径自出了房间,闻听隔壁房门合上的声音,李泉只觉得自己花了几百年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尚春的心门,此时又功亏一篑,这感觉当真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李泉只当尚春是生他的气了,不免心中惶恐不安,就算对面坐着如花似玉的两个姑娘,他的一门心思也全都飞到了隔壁房间去,对面陶清澄说了些什么,他一概没听见,只是象征性地应着。
尽管陶清澄已看出李泉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可她无所谓,既然她们的目的就是来造成误会的,那自然不管李泉和尚春心情如何,误会越大越好,最好尚春赶了李泉离开。
这样,对李泉好,对她或许也好,至少不会有顾虑,至少在最后关头的时候,他们不会因为立场而刀剑相向。
然而,她却似乎有些低估了李泉的坚持。
“陶小姐,衣裳你已经还回来了,谢你也已经道了,如此,你便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在边上我会分心的。”李泉转身,暂且将尚春的摆到一边,几乎是头一回以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对陶清澄说。
陶清澄抿了抿唇,流露出一丝失落,一丝不堪,身后的小桃护主心切,上前一步又想说什么,却被陶清澄手快拦住了。
“既然如此,是小女子叨扰了,等李公子忙过了这一阵,小女子再来拜访,今日便告辞了。”陶清澄福了福身,便拉着身后的小桃迅速离开了客栈。
李泉第一次如此拒绝一个温婉的女子,不免心中抱歉,但没办法,相比较而言,还是尚春比较重要。更何况,这女子也不知道跟柳文柳白有什么牵扯,搞不好,自己还要惹祸上身。
“啪啪啪!”
一阵大力的敲门声,李泉站在尚春房门口。
没过多久,房门开了,尚春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迷蒙着双眼,打着哈欠,似睡非睡地站在那里,歪歪斜斜的,仿佛站不太稳,一倒头就又可以睡着。
李泉叹了口气,靠近几步,扶过打了个哈欠就摇摇欲坠的尚春慢慢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师父,我跟那个陶小姐真的没关系,我就是看她们被几个流氓欺负,就顺手救了她们。”
“我知道,你说过了。”尚春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些眼泪来。
“师父你难道不生气吗?”李泉猛然醒悟,看尚春这副模样,似乎当真不是生气的样子,他似乎也从未见过尚春生气,突然间有点想看,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这样从不生气的人突然生起气来,应该会比较可怕。
“为什么要生气?你救了人,人家上门来道谢,不是很正常的吗?”尚春回头问他,双眼红红的,李泉伸手覆住尚春的双目,有些心疼。
良久,李泉问:“师父,你是不是头疼?”
尚春轻轻点头,陡然间,李泉心中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轻声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房间里静默一片,他二人靠得近,几乎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还有按着节奏慢慢搏动的心跳声。李泉静静望着尚春雪白的下半张脸,唇色粉白,似乎是因为身体太过痛苦,不堪重负导致的血色流失,看起来甚为不健康。
某一瞬间,李泉想俯下身去,可当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渐渐粗重之后,他仰起头,深呼吸了几口气,又低下头,将覆盖在尚春眼睛上的手掌拿开,掏出了怀中藏了一路的那本书,翻到的那一页内容正好摆在尚春面前。
尚春眨了眨眼,一把拿过书,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抬头问:“你这书在哪里找到的?”
“文籍古斋。”
“我为何没找到?”尚春唯一皱眉,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问:“你跟着我?”
李泉没做声,只是静静看着尚春,看她会不会因此将自己赶出房间,然而等了许久,尚春却也没有表现出极度排斥的动作,只是拿着书慢慢走到了桌边坐下,又缓缓倒了杯茶,紧跟着一口饮尽。
静默良久,李泉回想起一个关键信息,方才尚春似乎说她没找到,没找到的意思,那么就是说……
怎么可能?!
“师父,你刚才说你没找到?”
“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头疼。”尚春头也没回。
李泉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处于一个迷宫里,而这个迷宫只是某一个人的玩具,而他只是被那个人放进这个迷宫里的人偶,那人站在迷宫的上方笑眯眯地看着,随时抛给他一些道具,或者用来走出迷宫,或者用来往迷宫更深处走。
莫非,风重一直跟着他们?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时候,李泉被自己吓了一跳,那……那书斋老板?
那一刻,李泉想把书抢回来,想让事情回到刚才他没有拿出书的时候,可是没有书上的内容,尚春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将钩蛇内丹从自己体内拿出来的,书上的办法虽然危险,却还是有一定保命机会的,可若是尚春如同无头苍蝇似的死马当活马医,倒很有可能送命。
下山之前,风重对他说过,尚春的劫难在十八岁,若是要她的劫难好好过,便最好不要想起之前的事来。
最好,还是不要想起来。
看着尚春几乎入迷的样子,李泉淡淡地将书中的话念了出来:“书上说,欲取内丹,无他法,方以自身修为强行逼出,此法,危矣,慎用。”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现在用。”尚春蓦地合上书本,看着不知名的角落发起了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前的记忆正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回来,李泉如今越来越能够在尚春身上看到当年那个小丫头的感觉,沉稳的,有心的,有思想的,明确的,而不是那个紫叶山上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傻姑娘。
是好是坏,也只有一路看着一路陪着了。
“师父……”
“这两天,我几乎将整个溪石镇都看过了,也埋了一些驱邪避妖的灵石,只要那些妖怪不在镇内随意释放妖力,就不会受到灵石的伤害,这样一来,溪石镇上就不太容易出现妖物作祟了。再过两日,我们便离开溪石镇,出发去游风镇吧,去见一见那钩蛇口中所说的魑魅。”
一听尚春这么说,聪明如李泉就已经想到了尚春的念头,只是这个办法也的确危险,一个钩蛇便已如此难对付,但幸好钩蛇乃神兽,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盘踞小镇上掳掠人兽,一切不过为了生存。
可那魑魅却偏偏不同,本就是山林瘴气所化的妖怪,无形无体,天地孕育,心思叵测。那次在虞城的时候翻妖神怪志之时,便看到了魑魅的形容,当时只是一瞥,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人都以为,魑魅是一种妖怪,实则非也,魑是魑,魅是魅,是两种。
一对一,尚且可对抗之,一对二,李泉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出神思考着什么的尚春,心中沉如湖底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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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探一探那个医馆
隔日清晨,李泉才刚收拾完行李,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
此时,天还不过微微亮的时分,李泉站在门边,轻轻开了一条缝,望过去,见尚春已然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起得这么早,也没拿行李,出去买早饭?放灵石?还是……”李泉轻声嘀咕着,躲在房间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李小兄弟早啊!”很是突然的,柳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泉吓了一大跳,心脏快速跳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柳公子,你真是吓死我了你。”
“呵,李小兄弟一大清晨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还真不知道是谁吓谁呢?”柳文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也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又起了个大早精神清醒的缘故,脸上笑眯眯的,漾着春风似的。
李泉的小心思被委婉地点破了,略略红了红脸,随后又看柳文也是一大早就穿戴整齐,而且手上还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挑了挑眉,问:“柳公子,你这也起得挺早啊!”
柳文瞅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包子,递给李泉,笑着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不是吗?”
“柳公子果然是文化人,说的真有道理!”李泉接过包子,冲着柳文比出一个大拇指,随后开了门,整了整衣襟,说道:“柳公子,我这就出门了,回见。”
“回见。”柳文一手在前,一手负背,轻轻点头。
李泉走了没几步,突然回头,咧了一下嘴,说:“柳公子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可能一会儿我与师父回来之后,我们就得出发游风镇了。”
“这就要走了吗?”
“呵,柳公子是舍不得溪石镇了吗?这两日,便住习惯了?”李泉笑得有些奸诈。
说实话,之前他就已觉得带上柳文柳白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四书五经的人上路,是一件极为不明智的选择。放到后来,慢慢的,似乎也的确不费什么事,带着也就带着了,不过多两张嘴吃饭,荷包里的银子有点吃紧而已,可自从出了昨天那件事之后,他开始觉得原来长得好看又温文儒雅的人也是会惹事的,而且惹得还是情债。
虽说,后来那陶清澄带着丫鬟走了,柳白也暗里找到他,对他道了歉,可搁在李泉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同尚春两人,从来形影不离,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在紫叶山上如是,下了山入了这凡尘亦如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某一天里,他们两人的身边、中间,会多出其他的人来。
且不论这些个其他人有着什么样的影响,但就李泉而言,尚春似乎变得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这就有种自己保存了很多很多年的宝贝,被别人盯上了。那种感觉,即使是错觉也让人心里呼不出一口气来。
柳文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自然不是。”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只看着李泉笑,那温柔的含义里面具体藏着什么东西,李泉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来。先前初相识之时,只觉他心思单纯,眼神清澈,笑容温润,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一副书香门第世家公子的模样,如今再看,却总觉得多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呢?
李泉心中纳闷,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看懂眼前这人。
既然不懂,便也不再多问,或许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懂呢?
罢了,还是去找尚春比较好些。
“柳公子,不与你多说了,我先去找我师父。”
“李小兄弟且去吧,我与柳白在客栈等你们。”
“好,啊,顺便将马车也租好吧?”
“好。”
目送着李泉离开,柳文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伸手轻轻推开门,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不是柳白,而是另一个男人。
“我原以为他有多聪明,其实也不过是个蠢的。”那男人缓缓拿起面前的一杯茶水,轻抿了一口,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