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杯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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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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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小,不懂天地广阔。这世事万千,不止一个左意剑派的。”

    “可徒儿如今就在剑派之中,或许徒儿以后想要出去走走,但至少现在,徒儿还是想待在剑派之中,同师兄弟们一起习剑,一起修仙。倘若此生都无法步入仙界,与师兄弟们一起在山上终老,也算了无憾事了。”世斐扭头,弯起了眼眉。

    他说的是真话,诚心诚意的真话。

    他要的不多,唯左意剑派尔。

    他不想修仙,也不想拯救世人,也几乎从未想过纵横江湖,他只想守着这座紫叶山,守着这个他从小就待着的比亲人还亲的左意剑派,把它握在手心里,让他成为自己的,彻头彻尾的自己的。

    风重笑而不语,只抬手轻拍了几下世斐的头。

    世斐不知其意,也只是跟着笑了一下,随后师徒二人便那么并肩站着,看着敞开的山门,看着山门石阶下早已没有熟悉身影的远方。

    李泉在后院照顾尚春的衣食住行,当他得到大师兄离山的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晨了。

    习剑课上,世欢一如既往在世斐面前蹦蹦跳跳的,而世斐则一脸不是很开心的模样,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烦躁。

    大师兄走了,剑派之中很多不起眼的琐事也都冒了出来,这是他才明白大师兄在的时候,究竟为剑派暗暗做了多少事。

    什么后山湖里那只被封印百年的妖兽又蠢蠢欲动了,什么山下有村民迷路误闯了左意剑派布下的剑阵受了伤了,什么藏书阁里的一本珍品又被老鼠啃了之类的乱七八糟却足够将人的精神世界摧毁一大半的事情。

    风重向来不管事,大师兄又走了,这些事情的处理权自然而然落到了世斐头上,身为如今剑派中唯一的师兄,他还不得不接过来。

    只是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尚春的辈分是在世斐之上的。若真要理论起来,这些事情还是不可能放到世斐手上。所以,当李泉每次看到世斐脸色黑成炭的时候,都拼命忍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默默从边上路过,假装自己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都没听到。

    “师父,大师兄走了之后,剑派里似乎忙碌了许多。”李泉一边给尚春布菜,一边满面春风地开口。

    尚春如今能下地了,支着李泉新做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蹦跶到桌边,笑着说:“有些事情,不是别人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做过的。”

    “可是四师叔就不知道大师兄做过啊!”李泉布好了菜,迅速扶着尚春坐下。

    尚春自断腿后,头脑清明了不少,偶尔脱口而出的几句话总能让人看到当年那个睿智聪颖的小姑娘的影子。李泉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日子似乎的确开始慢慢变得不太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个人都冲着自己的目标去了。

    大师兄想修仙,于是他下山了,离开了这座他待了数十年的紫叶山。二师兄碰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遁世仙人,跟着一道修行去了,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三师兄想要一个对酒当歌恣意江湖的人生,于是他也走了,走得突然,走得无声无息。

    剩下一个世斐,连他都有自己的目标,那就是紫叶山,所以他选择留下,选择接过大师兄所拥有的一切事务处理权,尽管那很让人厌烦。

    那么,自己呢?

    李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吃的正欢的尚春,想着:“大概就是她吧?”

    “师父,明年,你便要下山历练了。”李泉夹了一筷子菜到尚春碗里。

    “嗯,正好,你可以同我一道去。”尚春低着头,嘴里塞满了饭菜,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

    李泉一愣,眼珠子迅速一转,突然想起左意剑派的另一门规,门中弟子未曾修行上御剑第六重,不可下山。

    尚春早已是御剑八重,又修习了左意三剑,只差一步便可过第二重,再过一年又满了十八,自然可以下山。可他李泉,因为体质关系,根本无法修习左意剑派的御剑术,以至于他如今连御剑三重都不是,更别说下山历练了。

    然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还不是左意剑派的正经弟子。

    既然不是,又何来遵守门规?

    收拾碗筷离开尚春房间之后,李泉站在厨房里,呆愣愣的,一时间竟然转不过弯来,似乎是这样没错吧?他没有记错门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尚春……

    “你想明白了?”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泉讷讷地转过身,看见风重靠着门框慈祥一笑:“我也是才想明白,恐怕就算当日你不那么做,她也会想别的办法。”

    李泉静静看着他,一时无话。

    风重笑了笑:“我来,是来告诉你,我打算让尚春提早下山。”

    “什么?”李泉皱了眉头,有些难以置信。

    “近日里,我算出小春的劫难来自于紫叶山,我想她如今的术法已有所成,若是要应对那些小妖魔必当是没什么问题,再加上有你在她身边,普通妖魔也不敢近身。只是这紫叶山中的劫难,连我都可能罩不住,所以你们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

    李泉细细想了想风重的话:“紫叶山灵气充沛,会有什么劫难?天劫吗?”

    风重却摇头:“小春不是妖,活不到一千岁,也没有仙根,还历不了天劫。我现在担心的是,还有其他人。”

    “来自紫叶山?”

    风重默然无语,他昨日夜观天象,紫叶山中空星幕上,他曾点了一颗星,为尚春本元,过去的九年里,那颗星毫无异状,然而就在昨晚,他突然发现那颗星上竟多了一层红光,隐隐有血光之意,当下便有了决定。

    “你可还记得你对小春的承诺?”

    李泉听风重如此一问,不由自主直起了腰板:“自然记得。”

    “那就这么做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李泉再问些其他什么,比如将他的妖力还他之类,又或者给他一些护身法宝什么的,风重就已经一眨眼消失了踪影。看着风重离去得如此之快,李泉心中也似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赶紧擦干净了手,奔向尚春的屋子。
………………………………

068你是不是瞎啊

    然而,风重比李泉想象的要神速。樂文小说|

    当李泉推开尚春房门的时候,只看见尚春站在屋子里,没有支着拐杖,绷带也都散了下来,摊乱在地上,红红白白的一片。

    “师父?”李泉有些怔愣。

    尚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花草树木都开始凋零,唯有她种的几株菊绽开的委婉。不过夏末秋初,却已经如此萧瑟。

    那一年,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凉爽的风,师父叫她徒儿,教她御剑,带她回山,一切都仿佛在昨日。那一年,三师兄还在,每次都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带她上后山习剑,教她如何放下,如何做自己的选择。那一年,大师兄也没走,他虽算不上非常疼爱小春,却也总是会在不知不觉替她解决掉一些矛盾。

    而如今,都走了。

    连她,也要走了。

    尚春朝着窗外伸出了手,风掠过窗棱,从她慢慢收拢的指缝间迅速穿过,那时光也如同这风,白驹过隙,眨眼便是几年后,人事全非。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泉,突地咧了嘴:“我的腿好了。”

    李泉突然有点想哭,拼命眨了眨眼睛:“师父。”

    “我们可以下山了。”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像是在对李泉说,却又更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尚春笑着,却好像在哭,李泉努力想配合尚春把嘴角扬起来,最终却只得到一个扭曲的弧度。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尚春,因为她笑着,若非实在熟悉尚春,他根本也看不出尚春的失落和不开心。

    离开尚春屋子之后,李泉坐在走廊上,背靠着红漆柱子,抬头看着天,那里干净澄澈的一丝云都没有,碧蓝得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紫色来。风吹叶落,轻微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颇有些节奏感,不知不觉的,他竟就那么靠着睡着了。

    “你的妖力,我还是不能给你。你还小,需要历练,需要去过一过普通人的日子。妖力在身,会让你动不动便拿着妖力去解决一切问题,这于你而言,并不算一件好事。”

    朦胧之中,李泉仿佛听到了有谁在说话。

    他睁开双目,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院子里,他有些迷茫,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扶着的东西竟不是原先那根红漆柱子,而是一棵他认不出的大树,树冠如伞,朝着四面八方撑了开去,

    抬眼望去,一大片荒原,白如落雪覆盖,一眼望不到边际。李泉绕着那棵大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只有自己。

    “怎么回事?谁在说话?”李泉拍了拍身前那棵大树,又仰头朝天喊叫了几声,但再无人应答。

    忽的,远处地平线上卷起了一阵风,那雪似的东西朝他这边滚动着泛了过来,李泉一怔,连连后退数步,随后转身便抱着树干爬了上去,紧紧靠着树干,向下望着,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渐行渐近,从模糊到清晰,似乎过了一个人的半生那么长久。

    “下来吧!”那人来到跟前,抬头便见是一张熟悉至极的面容。

    李泉只觉得自己眉心一跳一跳的,他想要发火,想要生气,想要抓着树下那人的衣领,然后揍得他连天帝都不认识。

    “装神弄鬼的,你干什么呢?”李泉二话不说从树上跳了下去,不爽的神色布满整张脸。

    “这里是仙界雪原。”风重却笑了笑,没有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半分解释,只转身望着那一片雪白,轻声道。

    李泉撇了撇嘴:“你没事把我弄到仙界雪原来干什么?这里冷冷清清寂寂寞寞的,仙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风重扭头看他,嘴角噙着笑,似乎在笑李泉果然年纪小不懂事眼界窄阅历少,李泉蹙起眉来,有些不悦,翻了个白眼说道:“干嘛这样看我?是,我是没你懂得多!”

    “仙界不存无用之地。”风重屈起手指,在李泉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继续说:“这里是酒萤羽化登仙的地方,他当初成仙之后,便在此处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听到酒萤的名字,李泉不由得脸色微变,连刚才想要好好调侃调侃风重的心情都没有了,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莫名严肃起来:“他留下了什么?”

    风重缓缓走到那棵树前,左手缓缓伸出袖子,五指并拢成掌,二话不说便将那五指笔直插入了那棵大树的树干里,李泉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看着那树干无声裂开,又看着风重缓缓将手从树干之中抽离,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木盒子。

    “这是什么?”李泉看着那只平平整整,连花纹都没有的完全密封的盒子,有些难以理解,这仙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的?不说应该非常华丽绚烂,但至少也该精致美丽吧,这么一个扔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的东西,竟然就藏在宽广仙界雪原一棵大树的树干里。

    “这是一个宝盒。”风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递到李泉手中,说:“打开它。”

    李泉茫然无措地捧着那只毫无缝隙的盒子,觉得风重简直莫名其妙,这玩意儿连道缝都没有,怎么打开?

    “你是不是瞎啊?这盒子连开口都没有……”

    可没等李泉说完话,风重却打断了他的话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打不开?”

    “不是,这根本不用试啊,你看!”李泉愈发觉得风重无理取闹,将那木盒子直直递到风重眼皮子底下。

    风重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压下那只木盒子,还是继续说:“试试。”

    李泉看风重似乎是来真的,吞了口唾沫,重新将盒子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细细看了好几遍,眉头也是越来越紧。然而,当他高高抬手准备将盒子砸到地上砸碎的时候,风重拦住了他。

    “怎么?”

    “你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李泉一怔,冷静下来才想起刚才风重一开始就对他说的,这里是酒萤羽化登仙的地方,他在这里留下了些什么。

    “这是他留下的?”李泉握着那只木盒子,问风重。

    风重点头,默然不语。

    李泉低头沉思了半晌,慢慢将手掌按在了木盒子上,木盒子棱角尖锐,只那么轻轻一划,风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李泉手掌上的血顺着木盒子滴落在脚边,嫣红一片,炸成一朵一朵刺眼的花,层层叠叠,深深浅浅。

    只听“咔”的一声,那木盒子每个面上的中心,都同时凹下去了那么一大块,李泉暗道一声“果然”,手稍稍一用力,那木盒子便往两处分了开去,露出一只极为小巧精致的荷包。

    “这是?”李泉的手掌还在流血,捏着那只荷包有些不知所措,抬头询问似的看向风重。

    风重挑了挑眉,随手一挥,止住李泉手掌伤口处不断流淌而出的鲜血,耸肩说:“这我还真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他在这里留下了东西。”

    “他告诉你的?”

    “算是吧。”

    李泉将那只荷包捏在手里,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荷包的右下角还绣着一个“莹”字。

    “是他的没错,只不过……这……他没道理送我一个荷包啊?”李泉眉头紧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只荷包究竟是什么意思。

    良久,风重凝起仙力于双指,猛然将那束仙力刺入荷包之中,乍然间,荷包在李泉掌中颤了一下,李泉惊讶地看着,风重却笑了:“原来如此,他可是给你留了个不错的东西啊!”

    “什么?”

    “这是乾坤囊,与乾坤袋相类似的东西。你若是与尚春下山历练,有了它,便可不用背着那么多又沉重的行李了。”风重拍了拍李泉的肩,还不等李泉说些什么,便见风重朝他眉心一弹,瞬间,身周一片黑暗。

    乍然间,李泉浑身一抖,腾地睁开双眼,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他还靠着那根红漆柱子,就连掉落在面前的那片落叶都跟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一样。

    做了一个梦,不,准确的说是风重引着他做了一个梦。

    李泉想着,风重大概已经走了,不然他大可以直接来找自己,又或者只不过是走了之后临时想起忘了给他,于是乎,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果然,那只乾坤囊已经出现在了他怀里,掏出来,握在手掌心,呆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又稍稍握紧:“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装作忘了我。”

    将乾坤囊重新放回怀中,李泉起身去找了尚春,一进门就看到正对门的桌子上摆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包裹,再往里看,尚春正将那把重剑从墙边拿起。

    “师父?”李泉轻轻喊了一声。

    尚春回头,笑了笑:“师父刚才回来过了,与我交代了几句,还给了我几样东西傍身。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下山吧。”

    “这么急?”李泉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赶他们下山一样?

    尚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说:“早走就早回来。”

    李泉闻言,不再说什么:“那师父,我们门口见。”

    说罢,李泉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奔去。尚春一人站在屋子里,看着手中的重剑,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许多年的屋子,每一处破旧,每一处新意,每一处尘埃,每一处干净或乱,都是属于她的。

    将重剑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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