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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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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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秀洗完澡,刚从澡盆里站起来,猛然闯进一个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侧过身子。细一看,原来是个下放学生,冒冒失失闯进来了。她 连忙用澡巾拦住私密处,有点慌张的问:你来干什么?怎么不叫一声呢?见对方没反应,再一细看,小伙子一脸惊慌,像被锑抢惊吓的鹭鸶,傻傻的动也不动,这阵势不像是他惊扰了她,倒像是被她吓着了。她不觉笑了笑说:原来是小郭伢子啊,怎么的,没有见过女人吧,把你吓着了?别怕,我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帮姐姐把那件汗褂子递过来。她指着墙上挂着的衣服对他说。

    郭强机械的取下汗褂子,眼皮也不敢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秀说:快点拿过来,我还光着身子呢。听见满秀队长催促,他拈着薄薄的汗褂子,背着身子倒退小心翼翼地反手递给一脸绯红。

    满秀边穿衣边说:小伙子脸皮好薄哩,没关系的,别不好意思。就当我是你姐姐。

    郭强羞的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没看,什么也没看……

    满秀看他那宭态,又好笑又觉得可爱:说,看了就看了,没看也是看了。怎么样,姐姐的身材还不错吧。满秀已经穿上了衣服,走了过来。郭强闻到了一股奇异的体香。他心里又一阵慌乱。他确实没有心思去欣赏美妙身材,他羞躁,惊愕,脑子里一片茫然,没有一点性的思维。听满秀这样问,更觉得无地自容。他喃喃地说:我是来小便,没想到……

    嗨,撒尿啊,怎么不早说呢。她拍了拍他强健的肩膀说:还真是个童子鸡,胆子只有芝麻粒大。你快撒尿吧。说着走出了芦苇编织的厕所门。

    郭强松了口气,对着猪栏池一泄痛快。尿完往外走,刚出厕所门,正思考着如何向妇女队长作进一步解释,在苦栆树下迎面碰上了政治队长岳春生。岳春生看看刚洗完澡,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满身喷香的满秀,又看看从厕所里出来的郭强,竖起眉毛,满眼疑狐的问:你们俩在灰屋里搞什么鬼?

    没搞什么鬼,我是来小便。郭强连忙申辩。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心虚气短,没有底气。

    你在里面撒尿,她在里面洗澡,就没有搞鬼?岳春生阴阴地冷笑:你们以为我是个猪啊!他逼近郭强,气势汹汹地逼视着他。

    满秀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到岳春生面前,护住郭强,那架势像母狼护着狼崽子。她瞪着双眼冲岳春生说:他一个伢崽子能搞什么鬼?就是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管。你是什么人啊。

    岳春生拨开满秀,面对郭强怒目相向:丢你老毛,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小崽子竟敢搞我的情家母。说着,不由分说当胸一拳。郭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倒退几步。

    郭强来火了,瞪眼说:跟你说了,什么也没有,你怎么不信呢?

    岳春生二话不说挥拳又打,郭强有了防备,闪身躲过。恼火地说:再打我要还手了。

    岳春生再次扑过来,张开双臂,像老鹰扑食般扑向郭强。郭强往下面一蹲,岳春生收不住脚步,从郭强背上翻过去,一个猪婆啃泥扑倒在地。满秀哈哈大笑起来。岳春生恼羞成怒。爬起来骂骂咧咧的,像个斗红了眼的雄鸡公,一心想制服胆敢跟他挑衅的嫩崽鸡公。他一步步逼过来还想动手。这时,只隔着一个屋场的岳二老倌看见了,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儿子跟下放学生动手,火气直冒,对着儿子骂道:你这个化生子,下放学生你也敢动手,老子磕死你!说着举起烟袋杆抽过来。岳春生兔子一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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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政治队长岳春生

    十三 复原军人岳春生

    岳春生是岳二老倌的独子。岳二老倌自小溺爱儿子。贯出了一身毛病。做工夫舍不得下力气。歪把道理能讲出一箩筐。读书十分的不争气,读了三个六年级还毕不了业。唯一的爱好就是听大人讲聊斋。特别喜欢听男人搞情家母,女人偷野老公的花边故事。他夹在大人中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讲聊斋的人,比听老师讲课认真一百倍。有时被大人发现,呵斥道:你一个伢花崽子,侉下还没长毛,在这里湊什么热闹?他头一歪,呛呛地説:你没长毛呐,就是要听!你们讲得,我就听不得?

    十八岁那年参军,原想在部队找条出路。入伍两年就当上了副班长。可是他耐不住寂寞枯燥的军营生活,把部队驻地的一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被部队遣送回家。回家的第三天,闹出了一个全大队人人皆知的笑话。

    为了弥补口粮补足,岳二老倌种了两块土的荞麦。那天,岳二老倌要儿子帮忙,把荞麦土里的杂草除干净。父子两走到荞麦土里,恰好媒人把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领过了,说是给退伍军人作介绍。岳春生看见篱笆旁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满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显示和卖弄的**嗞嗞膨胀。一时间神使鬼差,他竟然想把自己装扮成久离故土谦谦君子,亦或一个久居大城市如今荣归故里的市井先生。岳春生指着荞麦,抄着拗口的普通话问父亲:这红杆杆绿叶叶,开白花的东西叫啥呀?岳二老倌一愣,当他确认不争气的儿子是在装模作样,冒充斯文,假装成大尾巴狼时,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不就出去当了两年兵吗,连荞麦都不认得了?如果在多呆两年,肯怕连父母都会装作不认识了啊。部队两年好样没学,酸掉牙的德性带回不少。于是骂道:臭崽子,离家才几天啊,就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说着举起旱烟袋杆子就打,烟壶老壳结结实实敲在他脑袋上,起了鸡蛋大的包。岳春生躲到篱笆边上大叫起来:哎哟,荞麦土里打死人呀!荞麦土里打死人啦!从此,“荞麦土里”的故事成了一个经典笑话,四散传播。岳春生名声远扬。当然,那位仰慕复员军人的姑娘哂笑着跑了。

    被遣送回家的岳春生,仍顽强地保留着部队学会的普通话,不管别人如何讥笑,他全不理会。他不因为被部队遣送回家而觉得没面子,逢人笑嘻嘻的,还跟人握手。说的也是,在湖乡,男女之间有点什么,只要不太招摇,也没有人说什么。搞女人并不算多丢人的事情。因此岳春生因为女人而开除回家,并不觉得有多么丢人。人们认为算不了什么大错误,反而觉得在部队当过兵的人,多少长了些本事,多了些见识。

    所谓时世造英雄,当下正是突出政治,政治挂帅的特殊时期,在部队当过副班长的复员军人岳春生 ,自当被委以重任,担任第五生产队政治队长。他确实比那些“黑脚杆子”水平高。他懂得党指挥抢,他懂得政治统帅一切,能够背诵“老三篇”。以他的政治水平,担任一个政治队长绰绰有余。

    他娶了堂客,还生了一儿一女。可是他那堂客不争气,不到三十岁就骨瘦如柴病厌厌的。有人说岳春生在月子里和堂客同房,惹出了毛病,有人说那种病叫“月宫痨”;十分难治好。人家说,那岳春生就像一只脚猪子,他那堂客是被活活他搞病的。湖乡人称发情的公猪叫脚猪子。不管怎样,岳春生的性生活遇到了麻烦。身强力壮的政治队长岳春生,不得不像饥饿的狗,四处寻找野食。可是,找野食不太容易,湖乡女人虽说把男欢女爱看得不特别神圣,却也有一些讲究。比如说男人长得干净利索,风趣幽默,这是情感型的,能得到女人喜爱。另外,能提几升米,或者带一块肥猪肉,用以填充辘辘饥肠,也能博得女人芳心,这属于物质型的。岳春生长得三大五粗,黑古溜秋,一点也不风流潇洒;,又没能力贡献出米和肥膘肉,因此,很难有女人中意他,他只能熬着。他一直把眼睛盯着 孤身一人的满秀。他相信“三十如虎”的满秀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渴求。于是他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智慧,经过多少次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于如愿以尝。

    这天吃过晚饭,他到湖边洗去一天的汗臭,还用马头牌肥皂从头到脚打了一遍,收拾得清清爽爽,去找满秀。满秀家的门虚掩着,他连喊几声“满堂客”,无人答应。他心里的热情凉了不少。他寻思,这堂客平时很少串门,丢你老冒,天都黑了,到哪里游魂去了?他沿着堤边的路,一家一家看过去。远远的,他听到有一些乐器声音。他觉得奇怪,大队又没来戏班子,哪里来的乐器声音。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原来青年组里热闹非凡。那些下放学生有的在拉胡琴,有的在吹笛子,还有的唱歌。那些声音在死寂沉沉的湖乡夜晚,传得老远,显得格外悦耳,格外动人心弦。屋里屋外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伢子妹子,还有一些小把戏,门里门外围着看热闹,那阵势就像来了唱花鼓戏的戏班子。堂屋里,两盏煤油灯拧得通亮。杜司晨拉胡琴,周小早吹笛子。郭强和王小灵男女合唱。再细细一看,心里顿时抜凉抜凉。满秀那**紧挨郭强站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岳春生像喝了一瓶老陈醋,牙根都酸掉了。岳春生站在门外悄悄看了一会,垂头丧气的走了。他知道,那一遍马头牌肥皂算是白檫了。临走,他对着青年组狠狠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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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五荒六月的饥荒

    十四 五荒六月天的饥荒

    田里的禾苗开始吐穗扬花,插得早的稻子已经钩下沉甸甸头,谷粒一天天饱满,再过二十来天,稻谷就要开镰收割了。可是,湖乡人的苦日子却开始了。去年分得的口粮尽管小心地计算着吃,早在十多天前就已经坛干塌净。为了对付新谷开镰前的饥荒,生产队想尽办法,把谷仓的老底子也刨出来,瘪谷子也扫出来,一家一户分了一皮撮箕。打成米就二十斤,一家大小五六个,加青菜,掺野菜,也只能顶三五天。缺粮少油,饥肠辘辘。俗话说,短到冬至,长齐夏至。夏天的日子格外漫长。不到五点太阳就露脸,落到湖水中时差不多八点了。长长的夏日,对于肚腹空空的作田人,日子难熬啊。人们绞尽脑汁找食物。年轻力壮的汉子,到湖里挖去年没有挖干净的湖藕,小把戏到田里找野蒲荠,到湖滩挖芦苇嫩根。有小把戏多的堂客们,带着最小的儿子,去附近的农场,集镇讨米要饭。——饥饿把人几乎逼上绝路。好汉难过荒五月啊。

    青年组的情况要好一些。第一个年头有政府扶助,每人每月有四十斤大米。虽说略有缺口,却也不至于饿肚子。

    这天轮到余可可煮饭。青年组三个女生,每人值一个星期班———轮流留在家里煮饭洗衣。时间尚早,余可可把同伴们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收拢来洗涮干净。当她清理到李韦良的床前时,床头那个画夹引起了她的好奇。每天见他有空就在画,也不知道画些什么?她打开画夹一看,吃了一惊,一叠素描,练习纸上画有青年组同伴们和队上好些人的炭笔肖像,线条精准洗练,简简单单的寥寥数笔,十分传神。肖像中,最多的是余可可自己的。有凝眉沉思的,有开怀大笑的,有依窗眺望的,也有秉灯夜读的。张张惟妙惟肖,她暗暗吃惊。原来李韦良在暗地里使劲,他尽管从没有宣称什么,她知道他在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目标。她钦佩那种执着,也欣赏他那不张扬的性格。她从这一张张肖像中看出了他对基础美术的惊人的悟性。她生长在文化大院,隔壁住在一位画家叔叔。她一度迷恋美术,经常缠着画家叔叔要跟他学画画。因此对美术多少懂得一二。人物素描抓神是最重要的,而这种特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先天的灵气和后天的努力缺一不可。看得出来,李韦良是一个有灵气的人,天分很高。她翻看自己的哪些画像,从哪些自己的素描画像中感觉到某种信息——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不过,她不想草率的打开感情的门。妈妈再三叮嘱:年纪不小了,终身大事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临下乡时,父亲再三叮嘱:不要抱怨生活,不要抱怨命运。因为你脚下的路,就是你这一辈子应该走过的,谁也不能替代。不管是沟沟坎坎,还是荆棘丛生,路,都得自己一步一步走。要学会在逆境中走稳自己的每一步。想想保尔柯察金,想想牛虻,心态就会坦然了。她记下了父母的话,忍受着生活中的种种艰难,既然下乡了,既然命运注定这样了,那就只能咬紧牙关接受。

    她正洗衣服,门口进来一个女人。她认识是下边屋场的朱家大婶。朱大婶訕讪地笑着:小余啊,洗衣服呐。余可可招呼道:大婶,有空啊,快坐吧,我给你倒水。朱大婶是队上唯一可以不出工的女人。她大小生了七个儿女。大的德保十六七岁,二的得胜十四五岁,下面叮叮当当一长串,老七还只有几个月。根据他们家特殊情况,没有人好意思叫她出工。她坐在余可可对面,搓着双手,似乎有话不好说。

    。

    。余可可说:大婶,找我有事吗?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我想……借点米。朱大婶迟疑好一阵,鼓起很大的勇气磕磕巴巴说。

    借米?余可可十分意外。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甚至还没明白借米是什么意思。在她人生字典中;”借米”二字还是空白。家里的事情她从不过问。柴米油盐不是她操心的事情。她从小到大也没有见识过谁家跟谁家借米这样的事情。因此,她骨碌着眼睛看着朱大婶,琢磨她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朱大婶看到余可可的这种表情,十分尴尬,连忙说:啊,没什么关系的,没有就算了,啊,我走了,我走了。

    余可可蔽眼看见朱大婶手里的布袋子,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了,您是说要米?要借米对吗?您别走,有的有的。她赶紧起身,檫干手,拿过朱大婶手里的口袋,走近盛米的箩筐。箩筐里有一个瓷碗,她往口袋里接连装进去好几瓷碗米。朱大婶连忙说,好了好了。

    她再加了一碗米进去,然后把米袋递给朱大婶说:不够再来吧。朱大婶看着她,并不接米袋。余可可以为她还想加一点,准备再装米。朱大婶连忙拦住她,说:够了够了,你们也不多了。你们有没有秤?应该过过秤的。不然不知道该还你多少。余可可现在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不要紧的,拿去吧,我们还有呢。朱大婶说,我家里有秤,要不我回家去称一下,回头告诉你。余可可说,不用称了,快回去煮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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