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洒满台上,七人站在台阶下,准备着什么。
“穷奇,你我相识最早,蒙教颇深,你来开这个头吧。”
“且慢。” 玹忧打住了珂逸的话,徐徐问道:“身死之后,这具身体归誰接管?”
“如若没有意外,当是死尸一具。” 唐士心开口回道。
珂逸却沉默的摇了摇头,风楚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意思,天命不绝的话,玹忧还能活过来。”
“什么?” 穷奇愣住了。
“不,此言差矣……据我所知,并不能完全活过来,行尸走肉的几率更大一些。因为已经无人组织意识了。而穷奇的意识和原本的意识混为一体,只不过没有完全融合,甚至说一直是穷奇占主导,穷奇一去,离死尸不远了。”
天辞来的一番话,讲通了一些东西。“那天命有何用?” 珂逸似是不死心,还留了几分侥幸在。
“天命,珂大哥,这玩意没能信?”天辞来轻轻一笑。
“那青天白日怎么说?”
“青天白日之奇观谁见过?如何证明古人所术之真?纵然你和我们说你见过,也未有其事。天本无命,如何注定别人的命,依我看,天命就是顺乎天道之命,归根结底就是人命!”
“既然如此,就别管这么多了。恩师,照顾好梦然,我死而无憾。” 玹忧心意已决,率先走上一阶。
叶涵长出一口气,“可怜叶郢献和萧萧了。”说罢,他也踏上一阶。
萧羽面朝北,背着阳,向着楼阁,叠手、下跪默念到:“皇上,臣不能再不能回京复命了。” 一个稽首大礼后,起身走向了台阶。
自此以后,生死两知!“之慧,为我三人收尸啊。” 玹忧冲着站在后面的唐睿高声喊道。撕裂般的声音犹如风的低吼。唐睿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三人没什么交情,顶多与玹忧同行一段时间,答应这个似乎无理的请求不过明死生之大而已。
说完,三人一齐走上台前,到第一个停台停下,叠手跪下,神兽朝天,向天地一拜。拜完,又继续走到台顶。艾叶青平滑的铺上,三个呈三角形的点,正是三才之意。
珂逸、风楚、唐士心、天辞来分从四方台阶登上,在第一个停台下站定。但听珂逸沉声施令:“天位囚牛!”
叶涵脚下闪出光芒。
“地位,穷奇!”
玹忧脚下亮光,又是一声:“人位,水麒麟!” 萧羽脚下亮出最后一道光。
“大道隐其形,万法守其衡!阵起!”天辞来大喝一声,只见艾叶青的台上青光突显,三道光柱在天地人三个方位上冲天而起。而在四人之间,连成一条光线,“魂起,归位!” 风楚祭出宝剑,在空中盘旋,三人低吼出声,就见到穷奇、囚牛、麒麟三种半透明的形体沿光柱上升。
接下来便是撕心裂肺的喊声,抽筋剥骨的疼痛蔓延全身。三人再强的体魄也无法忍受,源于心灵深处的本能抗拒。
此时的天空早已变色,阴暗压下来好似夕阳西下。云叠着一层又一层,中间露出昏黄的光,渐渐围成一个圈。
“补!”
唐士心喝出声来,三种灵魂早已被压得不成样子,待到到达天际时,显得摇摇欲坠。珂逸咬了咬牙,露出艰难的神色,“继续!”
四人功力全开,黄光渐渐发淡。乌云处雷声隐隐,隐约看见了翻滚的电流。
突然,一声大喝传来,气浪透过楼阁滚来,四人心头一震,有些发懵。这不是源于阵法内部,而是外面冲来的。唐士心连忙呼唤孙女。
“之慧,护阵。”
“嗯!” 唐睿点头答应,双色光翼展开,在威压中勉强冲天而起。
远处,山脚下,两个人影来来回回。一个白衣侠客,一个官府中人。素剑对苗刀,锵锵声中厮杀起。白衣客素剑如风,点起斑斑浪花,官府人苗刀眯缝,留影其中。
甲裙花间舞,这苗刀横切竖插,尽是锁法之功,素剑时起时落,好似山溪之水。偶而拳脚相碰,腕肘并用,杀得起浪连翻。
正听闻:“萧子恂,你还我家人命来!” 这头萧慎回道:“抵抗官差,死有应得!我劝你速速弃兵受缚,本官留你全尸。否则……”
“与你拼个同归于尽,我九泉下也能见我家人!”
“真是不知好歹!” 萧慎大喝一声,苗刀压上,对面连退数步。
“黎骁,本官今日就将你押解法司受审!”
然而黎骁并未回应,反倒慢了几分。
唐睿刚刚赶到,一路受尽气浪冲击,才见到人影,就听一声厉喝: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
第一百三十七章:衙门口儿朝南开
唐睿听声一怔,就感受到劲风奔袭而来,周遭草木顿生,就似春归。“这……” 唐睿不曾见过这等场面。眼前忽的一下,桃花泣血,流水潺潺。花叶如刀,随风万里。
唐睿竟停下脚步,不复上前。谁料,眼前美景突变,激流飞荡,血色满天。桃花也成了血盆大口,正要吞噬这一切。感受到危险的唐睿,本能的将长剑划出。凤鸣于天,大道煌煌。
冰火相生,两只凤凰盘旋中天,气势瞬间压了下去。这时唐睿才清醒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就这样的大动作,那阵法迟早灰飞烟灭。想到这处,唐睿又划一剑。
这一剑,蓝光闪烁,黎骁白色身影被一面屏所拦住,接着,蓝光如天般压了下来。天如笼盖,黎骁竟无半分挣脱的力量。对面的萧慎,渐渐停下,收了功法,喃喃出声:“玄水罩?”
“献丑了。” 唐睿空中拱手,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
“嗯?” 唐睿转身看向萧慎:“此法待两个时辰后自会退去,上官只需静候,自可擒贼。”
“姑娘可留姓名否?”
“乡野贱女,不足道也!” 言罢,匿上云间,不知所踪。
待唐睿回到阵前时,三道光柱已经些许暗淡了,三人已经倒下,唯有这四个老头儿咬牙死撑。“最后一步了,我们一大把老骨头要挺住啊!”
珂逸一口气一口气的说完,就听唐士心回应道:“你快闭嘴吧,现在最不愿意听你说话。”
珂逸笑了,但是被光芒掩盖的笑容,是多么难看。
谁的弟子谁不心疼,这不是他毕生所学就此断绝,而是人情!天理伦常人情大于天。然而,千万人之情终高于一切,珂逸,没得选择。
大约一个时辰后,三根光柱轰然破碎,四人被震飞的出去。一圈圈气浪喷薄而出。珂逸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露出了一点笑容:“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话音刚落,天色骤然阴了下去。紫色的光耀穿梭在云中。
“啪……”
吓人的一声巨响冲破天际,地面上崩出一片烟尘,碎屑如弹,尘烟似雪。
天雷。逆天为命,天必伐之!这是天地平衡的守则,一旦有人妄图打破这段平衡,天必诛之。天罚有三种:一曰命。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是此也。二曰势:天下无不亡之国,盛极而衰,是此也。三曰劫:逆天之事,则引天雷击之。是此也。
四人所谓大功告成,再有超乎人类所不能的事儿,则是自取灭亡,这对两国来说,也是公平一点的。
天雷过后,那片阵坛也是狼藉满目,难以直视。被炸碎的汉白玉,艾叶青,三人的尸骨已经发焦。
唐睿看的有些发懵。不久之前的几句嘱托响在耳畔。唐士心他们也站了起来,望着这一切,似乎未免太平淡,太快了。
“廷理,你说,我们做到了什么?”
风楚惨笑一声,看向了唐士心……
“这,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散了吧,算是对天下有一个交代……” 珂逸只说了这一句话,转身走下去,头也不回。
三人一齐望下,就听一声发怒似的咆哮,跟着就是悠扬的曲调,而又是一声发尖的长啸结束了这一切。四人回头看去,就是三道光影,冲天而去。那一刹,晴空万里……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萧慎的刀已经架在黎骁的脖子上。“你已经没机会了,认栽吧。” 说着回手擒住黎骁,绳索一套,押走了。
根据帝国律法,亲军十二卫除上四卫,余者巡察缉捕必先行关白地方衙门,未有圣旨,则须地方衙门初审,法司会审或圣旨指定亲军自审,审定后再有法司复核,定结后方可行刑。
而萧慎未奉旨意,情属私事。必然关白地方衙门。
这地是北隶,北隶最南的郡——花水。
花水郡北上可抵北灵,南控璎山,驻兵不在少数,内合八个巡检司用以治安。萧慎按在云头,到了花水郡最繁华的地界——和郡衙不过一街之隔。
萧慎走在路上,一身袍服,押着一个人自会引人注目,但是道中百姓也颇有眼力劲儿,都自觉让路,这一路并无阻拦,也无乱事。
但是闹市终究不能太平,在几声喧嚷过后,萧慎停下脚步。就见几名青衣小吏,拿着镣铐,提着弯刀,分成两路,急吼着:“官府公干,闲人回避。” 萧慎本无意多管,所谓人不找事儿事找你,萧慎自然无能幸免。
小吏不由分说,围住了萧慎,并亮出了一张通缉令。这大印猩红,实有渗人。
“这是干什么?”萧慎大声道。小吏二话没有,举出镣铐,扬声道:“通缉犯在此,给我拿下!”
这就不好了,萧慎手刚搭在刀柄,两三柄明晃晃刀刃已经架在脖子上。当他看通缉令上的人,有些懵了。这人竟和他七分相像,却是同姓——萧羽。
数月以前,萧家被人灭口,此等惨案,皇帝不闻不问。萧慎之兄萧律等七口人俱死,萧慎虽说已经和兄长决裂,他奉旨办差回来后,竹梦翎声泪俱下抚之,并发誓,帮他报仇。他明察暗访,装作何萧家无半分瓜葛。似有苗头,但最终一无所知。亲侄萧羽逃出生天,忍痛不言,身死后被人夺舍。
这么看来,这张通缉令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此事也尚未平息,终究有人要斩草除根!
萧慎理清思绪,便不做任何反抗,镣铐加身,连着黎骁。
小吏笑道:“你还蛮识趣的。”
黎骁暗声:“报应啊报应!”
这二人被押着走过一条街后,就看浮雕气派的牌坊。过了牌坊,空阔的广场,朝南面,两扇朱漆大门,檐下一张匾额——花水郡衙四个方方正正的古朴大字。门口两座石狮,三级阶上站着俩人,左右架鼓,两列戈戟。
小吏刚过门口,大门忽的推开,衙役罩甲冠翎,一声喝道:“带人犯上堂!”
过了影壁,正堂六扇木门齐开,“威!武!”声铿锵传开。
………………………………
第一百三十八章:问清人名的重要性
萧慎二人被带入了大堂。左右衙役罩甲打扮,帽插羽翎。堂上正官,坐在“明镜高悬” 匾下,一身青色圆领袍,头戴乌纱。一副养尊处优的面相,眼睛被挤到缝里。
二人到堂上一言不发,黎骁屈膝要跪,被萧慎用念力一把托住,眼神瞟了过去,黎骁脑中轰的一声,就隐约听见一种声音:“跪什么?一点骨气没有!”
见堂下犯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惊堂木狠狠的拍了下去。堂官厉喝一声:“堂下何人?见本官为何不跪?” 左右两排衙役手中杀威棒齐齐敲下,好生震撼。
“你又是何人?如何跪你?”萧慎抬头大叫,问懵了堂官。黎骁觑了一眼萧慎,撇了撇嘴,又低下头去。
“我是本地太守,为何不跪?”
“来人啊!就地二十大板,打!” 左右衙役当即闪出二人,漆木伸出,左边抡向萧慎小腿,右边砸向大腿。本朝历来有一个法子,专治这种不跪者。便是一棍打断小腿,另一棍打折大腿,让你跪也没法跪虽然太祖晚年严令此法,却屡禁不止,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棍夹风而至,黎骁忙退出几步,又闪出一人,直接按住了他。只留下萧慎,在那儿受刑,板子刚刚挨近,便有一股邪风,直接弹开两人,棍子也被甩到一头儿。
“呵呀!大胆恶贼,还不知好歹,本官且先判你一个蔑视公堂!” 太守嚯地站起,筹子直接砸了下去。萧慎微微用力,挣开锁链,正视太守,问道:“昏官!我并未犯法,如何抓我打我,这还有无王法,我看你才是不知好歹!”
太守一时无言以对忽然想起什么,直将朝廷行文邸报,甩向萧慎。并说道:“本官奉旨,缉拿法外之贼。如今天下通缉,本官不拿你,也逃不了你。还敢口出狂言、蔑视公堂,罪上加罪,就算就地论斩,也是王法所命,你又有何话说?”
“来人啊!给我拿下,拖到影壁后,乱棍打死!”
“且慢!” 萧慎抬手止住衙役,堂上突然安静下来,静的让人可怕。
“我有何罪,朝廷通缉我?”
太守突然笑了,问:“你可是萧羽?” 萧慎并未作声,太守便当他默认,更加得意起来。
“罪臣萧律,假公济私,以权乱法,窃掠国财,妄加税赋以中饱私囊,致民怨沸汤。目无君上,变乱成宪,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与陆英尊一丘之貉!因谋利不均,而恼羞成怒,勾结边关武将,私藏兵甲器械,图谋不轨!我皇圣明,下令满门抄斩。逆贼萧羽,离家出逃,苟全一命,皇恩浩荡未予追究。竟不思悔改,有不臣之心,欲步后尘,假托忠孝,以为民患,猖狂不可一世,遂令通缉!”
“今日本官拿住,蔑视公堂有何话说?”
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萧慎笑了。
“来人,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我乃少府右卫都指挥使萧慎,看谁敢动!” 萧慎顺手扯下腰间牙牌,亮了出来。衙役当时便愣住了,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太守已经麻了,慌忙下来,紧盯了好久,双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能“啊…啊…”几声。直接瘫了下去。
"下…下官郭良禧,见过萧指挥……” 这回头也低下了,不再多说一句。
“郭太守,你好大的威风啊。” 萧慎蹲下,看着这张脸,微微一笑。
“下……下官知错了。”
“哟,我郭太守奉朝廷法令行事,怎会有错?”
“是…是下官办错了?”
“办错了?” 萧慎慢慢起身:“你奉谁的法谁的令行事?啊!”
郭良禧直接被这一声吼吓懵了,也不知道谁的法令,只知道一个劲的磕头如捣蒜,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枢…枢谕省。” 这时他已经头破血流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慎站起来,走到郭良禧身后,捡起了满地散落的公文,大致瞄了一眼,冷哼出声。走到黎骁跟前,卸了他的锁,交给他一支细竹筒,交代一声:“出去拔掉尾部,召璎山附近少府右卫,把他给锁了。”
萧慎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出奇的平静。
黎骁不知为何,就这般听话,走到门口,照做了。就听一声尖锐的嘶鸣,红、灰亮色的烟雾交缠着徐徐升起,不多时,黎骁头顶的那一小片天,已经染上了红色,还有灰色。
这也算是一种特有的标志,不止是少府右卫所特有,也是少府右卫都指挥使所特有。只有萧慎能使用双色,标志最高地位。颜色逐级变换。根据颜色不同,所能召集的少府右卫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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