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济堂的柜台左侧有一只铜漆大药鼎,当中写了个醒目的“善”字。
那矮子顿时来气了,吼道:“你小子少卖乖不把药材卖给咱们,还腆着脸管咱们要钱”
矮子刚要发作,另一个瘦高个儿一把拦住他,拱手道:“小哥,我叫高强,这是我兄弟东子。药济堂的名声咱也知道,但也是你说的,有患无类,凭啥其他人都抓得着药济堂的药,偏就我们抓不着”
“对啊凭啥”那东子吹胡子瞪眼儿的,愤怒道:“偏偏北沙参,紫苏荷几味药材就这里有,昨天抓不着药,回去被咱们老板一顿臭骂”
王乾尴尬一笑,摆正手上的算盘,问道:“昨天的方子带来了吗”
“呐”东子伸出手亮出一单药方。
“我且问你,这方子是咱药济堂开的”
“不是。咋了有药只管抓就是了还管谁开的”
王乾晃晃脑袋:“这就对了,就是掌柜在这也不敢开药给你。”
那东子顿时火大,往腰间一戳,怕是带了家伙来闹事儿的,但那个叫高强的当即拦住了他,冲他嘀咕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你忘了昨天闹事,不出五分钟就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我心生疑虑,这药济堂到底是怎么个存在,咋还黑白两道通吃,都买它家的账呢
那东子被一顿训,顿时蔫巴,一声不吭地干瞪眼。
“小哥,我兄弟粗人一个,性子火急,你别往心里去,到底个中缘由,还请给个准信儿。”高强好声好气地相问。
王乾大有深意地叹了口气儿,说道:“也怪不得你们,咱药济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三不捡。”
“三不捡”,买药、卖药都叫“捡药”。
药店卖药有一条规矩,叫“三不捡”,即:“处方不明不捡,分量不准不捡,药名不符不捡。”
“先不说你药方并非出自药济堂,个中药性,如北沙参,牛黄相冲相克,对人体有害,再者分量不明,叫咱们如何捡给你”
东子被反驳得一语难辩,瞪圆了眼珠子望着那张方子,确如王乾所言,纰漏甚多。
那高强恨恨地瞪了矮子一眼,赔笑道:“倒是我们错了,还请小哥帮个忙,出个正当的方子。”
“那不成,济药堂不接别人剩活儿,谁给开的单子找谁治去。而且,掌柜的不在,我哪敢出诊。”
“那掌柜的去哪了”高强问道。
王乾摇摇头,叹了口气儿:“不瞒你说,我也算掌柜半个徒弟,学了些望人面相的本事儿,但这掌柜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从入堂开始,只见过三次,最近一次,还是去年年初呢。”
东子顿时急眼了:“那不成啊我老板还等着救命呢”
“你老板咋了”王乾问道。
“我老板先前说他撞见一窜鬼火,现在吓得魂不守舍,见人就抓,请了个医生,拿听诊器一听,说我老板压根儿不是人,心脏每秒钟七下吓得他连滚带爬下了楼梯,后来找了个中医大夫,半唬半吓,开出了这么个方子。”
我心里顿时一紧,怕是他老板打了“阴撞”,招惹啥野路子了。
“福伯,最近有掌柜的消息没”王乾问道。
那福伯有些痴呆,迷糊着老眸子,侧耳问道:“什么柜子里有吃的没”
王乾无奈地晃晃脑袋,人老耳衰,隔着跟前都能听漏了。
于是他也不再问福伯,对俩兄弟说道:“对不住了两位,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走之前先把昨天的账结一下。”
“要啥钱”那东子一副牛气,囔囔道:“一粒药渣都没给,还敢要钱”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王乾啪嗒砸了一下算盘,然后两只手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敲打起来,念道:“昨天你砸了一张红木椅,打个七折,三千。公安局出动费用,六千。还有,你俩手上的参茶,打个五折,九百,合计九千九”
“现金还是刷卡”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贪婪。
我听了咂舌,这死皮子坑得也太过了吧两杯清茶要价九百
他俩听了,差点没被嘴里的一口茶呛死,那福伯还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嘿嘿,好喝吧,要不要再来一杯”
“你啥意思你拿公安局来压咱们,还要咱们自掏腰包垫钱进去”那东子不乐意了,这是明摆着要坑他们。
但高强立即抓住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钱,随手扔进了那个大药鼎,说道:“这里是一万块钱,算是咱认个错。另外”
说着,他扔进去两沓纸钱,说道:“这里是两万,先付一半定金。”
王乾笑了笑:“聪明人就是爽快,不像那些缺根筋的,只会拔家伙吓唬人,你放心,你的钱我不会白要,你老板值这个价位,这个善缘咱药济堂结了”
我有些犯糊涂了,问道:“皮子,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掌柜的允许,不能出诊怕坏了药济堂的名声么”
“我没说我去啊。”他努努嘴。
我扫视了一眼,让福伯去耳又聋眼又花,脑子还不灵光的,能行么他
“瞅啥呢福伯不治病,你去。”他一脸笑意。
“我去”我差点没磕掉下巴。
“不行么你可欠我个人情,而且从城管队保你出来的时候,我都说你是药济堂的人了,你就顶替这一回。”他拱拱手。
也罢,野路子害人咱身为路挡子不能坐视不理,就顺水推舟还他一个人情。
正当我准备出门的时候,王乾递过来一包药材,叮嘱道:“别打开,等见到他老板,再打开给他服下,自然就没事儿了。”
我愣愣地点头,在那东子对王乾愤恨的眼光中出了门。
一路疾驰,到了他老板的住处,开阔的水潭子,精致的院落,阔绰富气。
摁开门铃,一穿貂皮戴金链的富婆子,圈着眼泪,一副泪人地来开门。
“大嫂,老板咋样”高强问道。
“没活路了,你老板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逮着谁就抓”富婆一股悲腔。
“嫂子放心,咱这回把救星请来了。”东子冲我一笑。
“他这小子”那富婆有些看不起人。
“嫂子别见怪,别看他年纪小,是咱从药济堂请来的。”东子奉承道。
富婆打量了我一下,立即改口:“先生,您里边请”
于是我搭上褡裢,取出虎撑套上。一进屋就觉着压抑,一股阴森森,冷冰冰的气息。
“谁让你们把窗户关死的”我瞥了一眼,室内室外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密不透风。
“先生,这是老板要求的,一见光他就浑身难受。”高强解释道。
“当然难受了,见光死嘛”我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人不明事理,满屋子的阴气放不出去,不正着了野路子的道么
那老板此刻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靠近,富婆拿钥匙开门,旋钮几下愣是打不开。
“没用的。”我说道:“门被阴气吸住了。”
我也不马虎,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门缝里,不多会儿的功夫,只瞧见烟雾沿着门缝窜进去,流出一沽沽的冷水。
但还没等我伸手去开门,吱呀一声,房门散出一股浑浊的阴气,自动打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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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夺舍 感谢若葙惜^吥蓠的打赏
簇着烟儿,里屋一片漆黑,黑暗中一团橘黄色的火苗倏忽地闪烁。
“先生”高强他们吃紧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在门外候着,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在此期间,你们只管做一件事,熬醋。”
“熬醋”他们一脸惶惑。
我点了点头:“对,越大锅越好,味儿要够呛,然后一滴不剩全泼在门上。”
叮嘱完,我举着虎撑冲开浓烟进了门。
哐一声,大门当即摔上,不过我早有预料。
只见那团鬼火悬浮在空中摇曳,像只火红色的狐狸。
“狐子灯。”我嘀咕了一句,狐子灯的大小,代表了它灵体怨念的强度,一般来说,巴掌大的狐子灯已经很难应付。
但我眼前这只,从颜色深度,形态大小上来看,都是积怨极深的,怕是这家子得罪了人家。
滴答滴答
天花板上渗出阴气凝结的水滴,顺势砸在瓷砖上,碎成四分五裂的小花瓣,其怨气可见一斑。
“先生,我感觉不对劲儿。”玉娇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好看的小說就在
不光是她,这种阴森诡异的威压从一开门就扑面而来,那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就好像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哗啷~
哗啷~
我摇响虎撑,虎撑一响,回荡在房间内,那盏狐子灯一个兜转,飘向角落,房顶的一盏大吊灯倏忽闪烁,亮了起来。
灯光一散,整个屋子变得清澈明朗,只瞧见内屋一片狼藉,书柜倾倒,书本全被啃成稀巴烂。
“呜~”一股凄凉的悲腔从角落发出,只瞧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上,拿着两只玻璃水杯,从一只水杯往另一只倒水,然后又换着倒水,如此反复,一双眼珠子空洞无光,脸面僵硬,诡异异常。
想来这个人就是那被打了“阴撞”的沫老板了,在谈判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儿。
“老板,慢点倒水。”我说道。
但那人瞪了我,一脸阴沉,非但不听劝,反而变本加厉,水杯轮换的速度越来越快。
嘭嘭
两声乍响,水杯炸开,水花四溅。
我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想不到沫家老板已经被“夺舍”了。
夺舍,通俗的解释就是,业力感召,因果关系。某些冤魂债主,从缠上当事人,入梦磨人,借口“开话”,最后把当事人的魂头逼出,强行上身,自己主宰了意识和,就叫做夺舍。
据一**秘法传说,有一只鸽子死了,主人伤心,活佛灵魂出窍上了鸽子的身,于是鸽子复活,活佛完籍。
也就是说,我现在直面的,并非什么沫老板,而是一只野路子。
确认了情况,我不慌不忙地掏出四只茶杯,搭起了和气茶,准备开始谈判。
只不过这只野路子性子有些急,脸色一变,翻出暗红的双眼,甩出锋利的爪子。
“先别忙。”我晃了下虎撑,小手一摇,那野路子听了响,露出一脸诧异,安份了下来。
“你是谁”对方操着一口浓厚鼻音的小老太腔调。
“鬼门路挡子,林初七。”我默然一笑,摆手做了个请。
“
游魂赏脸第一杯,
有话咱们好好说诶~
”
我唱着长腔,对方怔怔地望了我一眼,问道:“鬼门路挡子大金国金诣修是你什么人”
我客气道:“不瞒您老,金诣修是咱鬼门三代先师,既然您认识咱家虎撑和金先师,那就先请喝下这盏和气茶,是非对错,讨债还债,咱们一笔笔清算。”
只听咕噜一声,最上头的那盏和气茶凭空消失。
“未请教座下债主名姓”我拱手问道。
“老身东北胡家野仙,胡三婆子。”
我脸色一沉,原来我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这只野路子非比寻常。所谓南茅北马,南方有茅山术,而北方有出马仙。
这出马仙是指凡人通过机缘与东北修炼的野仙达成血契,成为出马弟子。东北野仙,总共四门:胡黄柳灰,分别代表了四种灵性非常的动物,狐狸,黄鼠狼,蛇和老鼠。
这四种动物颇有灵性,极易修炼。
“原来是狐仙。”我客气道。
我听二爷说过,野路子之中,最难缠的就是野仙,这些野仙心地还算不错,但是报复心极强,一旦犯怒,没个伤亡是绝不会罢手的。
“年纪轻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此话一出,那狐仙露出半张狐狸脸,不怒自威。
“瞧瞧,老仙修炼这么多年,却修成这般脾气,你修的是哪门子心”
被我一驳,它嘶叫一声,露出两颗尖牙。
“先别急,说说这沫老板是咋得罪您老人家的,小子斗胆,做个和事老,来评判评判,孰对孰错,自有公论。”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那只狐狸拍地而起,震得地上的和气茶差点崩裂。
我苦笑了一下,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即使挂上野仙的名号,修炼个上百千年,也没啥两样,还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由不得人半句分说。
“老仙儿,我劝你收手,别千年修行一朝散”我抬眼一瞪,这只老狐狸摆明杀红了脸,要是不镇住它,这谈判路子可就走不下去了。
“这眼睛”它颤悠着眼珠子,一脸讶异,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不瞒老仙儿,林初七虽年幼无知,但也知道强打强压,以暴制暴的道理,你要硬来,我也只能撂狠了。”
它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被阴鸷眼唬得回不过神,僵着半张狐狸脸。
“
老仙请饮第二杯,
有话摆在明面说诶~
”
我摆手作请,那老狐狸嘴角抽搐似的一笑,只好顺着我给的台阶往下,咕噜一口,第二杯和气茶下肚。
“说吧,沐老板咋得罪你的”我问。
这事还得从上个多月前说起,沐老板是搞房地产的,负责东区花园的工程,但原本计划半个月竣工的拆迁计划,却被一家“钉子户”给搅黄了。
对于房产商来说,时来如金,时去如铁,一分钟耽搁钱财就散去大半。
这沫老板就出面协商,要那家户主搬迁,愿意三倍买下那块地,但户主说这地是祖辈留下的百年老屋,出多少钱都不卖。
“起先这老小子先是威逼利诱,后来就强买强卖了”老狐狸言语中透着激烈。
眼看开工在即,沐老板撂了狠,派出十辆挖掘机,直接把人家祖屋给翻了,赶出东区。
“上流社会的人,总是喜欢干点下流勾当。”我有些忿忿不平。
一个“拆”字,毁了多少家园,文明的进步却是对传统文化的毁灭,那些“钉子户”不是执拗,不是不识大体,不过心中有他们难以割舍的情怀。
“我明白了,但这事儿和老仙有啥关系”我问。
“有啥关系这老小子挖了人家的祖屋,毁了我的修行”
原来这老狐狸看上人家百年老屋是块风水宝地,沾着宝气伺机修炼,但修炼到紧要关头,却被沐老板杀了个措手不及。
“非但如此,他还将老身修炼用的寄宿坛子夺走,害得老身几十年的修为毁于一旦。”它龇着尖牙,恼羞成怒。
这也难怪,搁谁头上也气不过,眼看自己离成功咫尺之遥,却半路杀出个马大猴给搅了局。
“老仙儿,大概我也清楚了,这沐老板确实犯错,您老有啥要求,尽管提,咱鬼门也是懂规矩,识因果的。”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件插手不得的因果之事,沐老板种的因,必然自偿恶果。
“要求很简单,老身只要杀过便出了这口恶气。”那老狐狸答道。
我唬了一跳,赶紧摆手劝道:“老仙儿,你要处置沐老板,我无话可说,但杀过,可就做得有些过头了”
狐狸这种动物,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行为,它们跳进鸡圈,往往把12只小鸡全部咬死,最后仅叼走一只。甚至还常常在暴风雨之夜,闯入黑头鸥的栖息地,把数十只鸟咬死,竟一只不吃,一只不带,空手而回。
这种行为便称之为:杀过。杀心一起,绝不放过。
“咋你想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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