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说，他一直都是生活在仇家的世界，这个天下厌恶他憎恨他，但又不得不被迫将其信奉供养。
只要他还活着，怕就摆脱不开这种六界苍生的咒怨。
作孽，罪有应得……
久央唇角划过一丝冷笑，看到她唇角沉寂的弧度，那缠绕着她的最后一丝的灵魄惶恐尖叫散去。
――――这个女子无心，她的恨念比之自己强上千百倍，惹不得！
“从前因为你无知，所以这魔宫内的阴冷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如今，你恨我，甚至为报仇不惜封闭了自己，以至于这些沉睡近千年的游魂被你怨念一瞬唤醒。无心……你说，本尊为以绝后患，是不是该现在就杀了你？”
………………………………
侮辱1：跪下，爬过来
“主人方才派出梦姬去跪迎无心，如此明显陷害无心都未曾计较……如此我们算是扯平了，主人还恼什么？”
“哦？本尊特意要梦姬去‘恭迎’你，你倒是不知好心。”
“主人的意思，无心不敢揣测。”久央恭敬垂头。那淡然冷静的模样，仿佛正在被谈论生死的并非是她。
“既然如此……你这次回来是想杀了本尊么？”
“想。”久央回答干练果决，不带一丝迟疑，那平寂的语气不曾掺有半丝假意做作。
“原来，是这样啊。”
修夜抬手拢下随意铺散的紫发云丝，而后娴雅坐起向久央勾了勾手指。
“爬过来……”
久央一愕。
“好。”红瞳纷乱情绪混搅尽是惊异，呆滞片刻却是再没有迟疑。
果然乖巧伏在地面，仰头讨巧看了看榻上悠闲的修夜。那迎合的模样，倒像是无声的询问‘主人，无心这样做，您可满意？’
修夜眼底幽深如潭，倒是不见一丝笑意或恼怒的涟漪波动。
双臂着地跪在地面一点点前行，火般衣摆迤逦燃烧于墨玉地面，红纱赤色胜血蜿蜒流淌在身后，红与黑的极致交叠，强烈的视觉撞击，于是衬的衣更艳，玉更冷。妖媚而惑人。
像是一只正在等待主人嘉奖的狗崽般来到修夜脚边。而后跪坐在地仰望修夜。
以前狐躯的她经常这么做，如今，似乎也不算太难堪。
只是经过那一层层逐渐叠加渐高的阶梯，待到她彻底爬到修夜身边时，那细嫩的膝盖手肘肌肤已经被擦破流血。
不过都不重要的，只要自己还活着……
缩在角落中的游灵心惊胆战看着这一幕，而后畏惧包做一团―――眼前这少女的隐忍，胜过他们曾经的任何。
本以为自己这些仙人依靠一丝恨念存活至今都已够决绝，而眼前这少女……
她身上的混乱情绪古怪气息让人辨别不清，强大的不容忽视。
…………
…………
“无心自知无法伤得主人半分，那么主人以为，败者无心还能活多久呢？”久央扬起小脸定定望着修夜，那剪水双瞳翻滚的存萃恨意毫不掩饰。却又在笑，尽是媚态讨好。
“不许这么看本尊。”修夜伸出冰凉大掌捏住久央下颚，颦着眉宇，而后认真教导命令“你是宠物，宠物怎么可以这么看主人呢？”
“那么，要怎样看呢？”
久央问道至诚，修夜俯视身下之人的眸色倏然一紧，而后又是一片潭深无波。“要讨好，只有学会撒娇讨好，你才是一个合格的玩宠不是么？无心，你这笑意太假了。”厌烦摆了摆手“真难看。”
“哦。”她虚心受教低头忖了片刻，复抬起时眼底尽是懵懂如初阳光明媚“那么无心找不到主人想要的东西，主人会杀了狐族长老么？”既然你想粉饰太平，那我便装无辜给你看好了……
似是极为满意她这假意的呆傻模样，修夜抬手摸了摸久央发顶，勾唇“看你表现。”
………………………………
侮辱2：效仿犬鸣
“那。”她趁机喏喏攀上他的膝头，仰脸看他“无心若是逗笑了主人一次，主人就放走我狐族长老一人可好？”
她知道且深谙他喜欢自己笑的，不论假笑、媚笑、苦笑、甚至冷笑……
真是个古怪的魔头，居然如此喜欢她人因他而改变情绪思维的。
“想什么？”
察觉出久央走神，修夜尤为不满捏住其下颚，微凉的指尖收紧了些。
“同本尊说话，竟然都心不在焉的？想死么？”
她诚实摇头“没有。”
“那便听话些，乖，叫一声给本尊听听？”
“叫，什么？”思忖半响她依旧愕住，终于不得已疑问出声“无心愚拙，还望主人提点。”
“你不是狐狸吗？那学一声狗叫，是不是对你，对你狐族的极大侮辱呢？”
“……”
“需不需要本尊命人牵来一头三头妖犬，让那畜生给你示范一下？”
这一刻，久央衣袖遮掩之下，圆润的指尖狠狠抠着地面险些渗血，终于止不住想要冷哼“主人还真是顾虑周全。”
“当然。”揉搓她发顶的手掌力道重了些，而后嘉奖般拍了拍“本尊可是很为你费心的。”
“那倘若无心叫了，那，主人便放了我一名族人可好？”
“当然可以……但若是你叫的不好听，令本尊不满意了，那便要杀一人。”他用手比了比手起刀落的动作，沉声在她耳际呵气“如此方才公平。”
久央：“……”
“你会恨本尊吗？”
“会。”
“呵呵，随你。”他眼风尽是嘲笑，鄙夷她“但你要记得，一直这么恨下去，无心之人，只有依靠恨意，才能在魔界继续存活。可明白了？”
“……”
“倔强、无知、难看、总之是愚蠢至极的东西。”
他如此评价着，抬手毫不怜惜将她膝上推了下去，冷冷拂袖一步步踏出魔宫之外，期间路过久央之时不甚在意踩到她零乱铺展的衣摆，修夜扫视一眼跪在地面微笑的少女，而后冰凌视线直抵对方眸低“这玩应，太长……”
他说她的裙摆过长？
久央深吸一口气，努力依旧保持着弧度最佳的讨好微笑“无心明白。”
当着他的面，抬指，煞气凝聚紫光寸寸割断裙摆绸丝。
一阵裂锦之声届时绵延大殿，红纱与绸缎悉数化为布条碎了开去，久央抬指，布条又碎了碎，一块块直到化为漫天尘埃。
抬眼看着那一如自己心如死灰的红纱，漫声“如此，主人可满意了？”
修夜闭眸侧耳听了听，似乎尤为满意这裂锦之音，半响，方才慢悠悠给出两个字作为评价“悦耳。”
“谢主人赞赏。”
他垂眸睨视眼恭敬叩首在自己脚边的她，终于肯满意略微扬了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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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语1：如魔似仙
七日后
“听闻圣君身边又多出一个女子？其位置什么？”
“宠物。”
“居然如此怪异？”
“好像是只狐狸。媲”
“圣君不是一直厌烦灵兽吗？怎么最近又……”
“圣君的心思我等小辈自是揣测不出，不过现在此事在魔界沸沸扬扬早已传开，那狐狸已幻化成貌美若仙的女子，几度献媚有求与圣君，说是只要圣君向着她微笑一次，她就能请求圣君帮她办一件事！丫”
“世间哪有这等好事？我们圣君岂是能这般予取予求的！？”
“你懂什么，近几年来你见圣君笑过几次？那女子的愿望，我看她是一辈子都别妄想。”
“一辈子？那似乎不至于，我近来常听梦姬娘娘身边的婢子说，那狐狸长得妖艳着呢，怕是天上的神女都难及她几分，那天成妖孽的小模样，啧啧啧……”一声类似于妒忌的感慨，仿佛真的亲眼所见一般。
魔界九回园
游廊深深一如园名九曲十八弯蜿蜒，姹紫嫣红百花沿着回廊齐放，玲珑花卉满院盛比人家帝王家。
粉的嫣然白的淡雅，各种名卉高低枝桠穿梭有致，华而不乱，馥郁芬芳。
百花之上那修为百岁的花灵蝶精，翩翩起舞绚烂缤纷，五彩蝶影一时欲迷人眼，端的是天下奇绝妍丽之景――――不曾想过魔界竟然也有如此天外仙境。
久央左手扶着自己宽大衣摆，倾身站在花廊之中去采摘一朵距离自己最近的灼研牡丹，岂料手指尚未碰触到花径，便先听到魔界婢女的最新八卦。
采花之手一顿，保持着一个懒散弯腰的姿态，久央原本伸出去摘花的小手，渐渐玩味改为抚摸那牡丹花瓣。
一下下，细腻滑嫩的质感自指尖抵达到心底。
“那狐狸怕是一辈子都要沦陷在魔宫了。”
“谁知道呢？其实也没什么可叹息的，这世上想博圣君一笑的美人何止千万？她就算生的再美又如何？时间一久圣君到底会厌弃的。”
“那岂不是可怜了这小狐狸？”
“可怜她做什么？谁让她不自量力妄图接近圣君？”
“也对……”
又是一阵浅远而去的唏嘘。
两名路过婢女带着八卦渐行渐远，花墙之后，久央却是依旧保持这倾身的姿势丝毫未变。
她们口中‘不自量力’的狐狸，可是再说自己？
真有趣……
抬指拔下一花瓣随手丢弃在风中，璎红唇角绽放的冷笑，比之花园芳菲更为夺目娇美“出来，还没看够么。”
似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凌喝指责，没有玩笑说闹，只是那一声平静的‘出来’，却是有着使人不敢抗拒的冷寂威严。
花园深处，那因被久央发现，而再藏身不住的男子执剑器宇轩昂现身。
相对于久央的远淡，男子偷窥被抓现形更是凸显出一种近似于安静缭绕的肃杀。
“妖孽。”他抬剑指向久央眉心，出来便一本正经喝斥着“我看你身上没有什么血腥之气，似非行恶魔类，今日便放你一马，先下速速离开，在外不准将看见我一事宣扬！”
那男子清风朗月眉目一片俊秀，温润包揽春光如玉，淡漠却又在不经意间使人误会沉沦……竟生的如此笑面皮相。
久央抬眸恹恹看他，只觉气息略有熟悉。
雪白出尘的衣袂翩飞，三千墨发被一根玉簪梳起露出俊朗额头，眼风桃花，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
一身标准修道者的气息，此刻却在魔界地盘张牙舞爪命令自己……似乎从来，他都是如此教育宠溺着自己。
你是“族长！？”
久央眯眼打量距离自己几步之遥，一脸愕然的男子。
时光经轮洗练，模样经过轮回虽有浅显的变换，不过这气质，这独一无二的温柔……
“真的是，族长么？”
久央回神，身影眨眼间在花廊间消失，瞬息又转移出现在男子眼前。
“族长！”
终于确定是他，再无所顾忌，只想张开双臂用力发泄抱住他，深深呼吸摄取魔界仅有的温暖。
“你，你这妖女！你做什么！？”
那雪衣男子惊异惶恐后退，眸中诧异慌张在久央与手中宝剑上来回扫视，额头虚汗尽是惊异不定。
他手上这柄宝剑乃是上古遗留下的神物，普通妖魔见此皆是抱头鼠窜，修为浅者更是抵不住剑上煞气而直接魂飞魄散，而眼前这女子……
她，她竟然毫无畏惧随手拨开剑锋，疯了一样抱住自己？？
凌霄为这一瞬间转变打击的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与仙山众弟子商议好来此除魔卫道，却不知是何原因神不知鬼不觉与同伴走散来到魔宫。 深入虎穴，他在这偌大魔宫已经整整留守观察一上午，只刚决定行动除去几个魔族祸害为保人间太平，计划未有实施，便就冒出这么一个懵懂拦路少女。
但修为少说万年，这女子怎么能用‘懵懂’二字形容？
…………
凌霄无奈扫视一眼对少女而言犹如破铁的神剑叹息“我不想杀你，你快放开我。”
他素来讨厌这些女子无缘无故的拥抱亲近，只是今日……这少女极力掩饰的哀伤，轻易戳痛他的心口，仿佛前世，或者更为久远的时间之前，他们似曾相识。
她似乎认错了人？又或者，他曾经亏欠她太多……
“央儿，莫怕。”莫名其妙一声安慰，凌霄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放在少女背上，安抚般轻轻拍打。
“族长，你，还记得我？”感受背后的轻柔届时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久央看着眼前恍若隔世之人，心头一酸，泪水抑制不住再度奔涌出来。
“我……”怎么回事，明明两人未曾见面的，自己却为何对她有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她明明是妖啊……不对！
凌霄眼底猛然划过一丝凌厉“你不是妖亦不是魔，你是……！”
…………
怀中少女身上有着强大通透的法力，却又不畏惧除妖神剑，这只能说明――――“你是仙！？”
惊异，后是肯定。
最开始见到她时首先便被其外表妖娆所蒙蔽，如今接近细细察觉，她周身缭绕华光绝尘，乃是最为纯粹的仙气！
“既是仙人，那你为何留在魔界？”
凌霄为自己这层认知更加摸不到头脑，现在的神仙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不喜欢天界而逗留凡间，与妖魔厮混在一起？
“我，仙人？”久央因凌霄给自己的评断一愕，后又是无所谓般带泪笑开“我若真是仙，那也是堕仙……”
哪有仙子如自己一般卑微堕落无能的？怕是自己在这世上‘蠢’的，真真独一无二。
何苦污了仙的名声……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随手抹去眼角的泪滴，久央迅速整理好混乱的情绪而后严肃看着眼前男子。
他现在纵然是族长的残魂，那也不可能是对前世一无所觉的。现在身为凡人之躯纵使他在修仙，但他如此滞留在魔界依旧危险。
修仙者的气息在魔界太过突兀。
“你到底来这做什么！？”
得不到凌霄的回答，久央难免焦急拔高一度音量。
若是被修夜发现凌霄在此，自己定是不能护他周全……
这可是族长仅剩的一缕残魂哪，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是长灵，这天下万千溃散的狐族，他们需要一个首领，他们需要凌霄的觉醒归来！
“我，其实是来除妖……”原本是没有必要与眼前女子解释的。
只是她那剔透明净的双瞳映在自己心底，拒绝或是谎言的话，自己不忍心竟是一句都说不出。
“除妖？”来魔界斩妖除魔？
久央冷下眼色“现在的道士都疯了么！你赶紧给我离开这！”
水袖一荡，久央抬手一指，大概是一个出口的方向。
冰冷声线毫不带感情的命令，届时惊得凌霄有那么一阵失神。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这般精神威压，如此凌驾九霄的气势，只是……
“你凭什么命令我！？”
他斩妖除魔大任还未完成，仙山历练三载，此番岂能被一介女子冷语喝叱回去！？
“这是魔界，不是在开玩笑！你现在是在魔宫！魔宫！”久央重复着气恼几欲跺脚，他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现在身处多么危险！
不过一个转世，这灵狐族长怎就变成了一个榆木脑袋！
“我就是要来魔界！”
“你这是找死！！”
“身为修仙者，能为除魔而亡，乃是三生之幸！！”他抬头挺胸“虽然进到魔宫里并非我本意，但既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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