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学校大门打开了,不住校的学生成群结队、一拨接着一拨走出校门。
林杨个头较高,站在等候家长们前面的显眼处,他相信,只要青青出来肯定就会立即看到自己。
但是,过了好大一会儿,学生走出来一拨又一拨,就是不见青青走出来!
林阳慌了。
他赶紧跑过去拦着一位高一年级的女同学,抓住人家丫头的胳膊问:
“看见林青青了吗?”
“哦,林青青啊,她刚才上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有点头疼,跟老师请假回家了,走了大概还不到一节课的时间。”
“好的谢谢!”
林杨连忙骑上电瓶车就撵去。
青青没有手机。林杨想打给哥哥家里,但觉得这一会她应该还不会到家,又怕老母亲在家徒增挂念。
这一段路上正好是放学回家的孩子和家长,他很难走快。
他有点儿着急,但也只能在人群中穿行。
不大会儿穿出人群,他才加快了速度。
青青是个漂亮阳光、温柔懂事、学习成绩很好的孩子,无论爸爸妈妈、亲戚邻居,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没有不夸赞她的。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这淮县一中不到一年,光是校长就在大会上表扬了她3次。
但是,大概今年春节前后起,在上学放学路上、或者在超市商场影院,经常有几个小痞子模样的人骚扰她。
她很害怕,爸爸妈妈也很担心。
所以,从这个学期开始,爸爸妈妈格外注意她的安全,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要轮流接她回家。
“青青!青青!”
前面一段路漆黑一团,是个转弯儿,还靠近大坝子。
林杨一边加快车速,一边借着车灯四下张往,嘴里不停地喊着。
他估计,按刚才那个女生说的情况,青青应该走不太远。
“啊!来人啊,流氓!抓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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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5章 夜色苍茫(2)
分明是青青的声音。
林阳打了个激灵,连忙往声音那儿看去:接着电瓶车并不太亮的光线,只见百十米远大堤拐角处、麦地里几颗大柳树跟前,2个男中学生模样的家伙在狠劲儿拖拉一个女孩——青青!
很明显,这2个家伙是把青青从路上硬拖到这儿来的!
这一段路本来就偏僻,晚上更是很少有人,从这边下了路到那儿都是麦地,一切都在夜幕中。
青青两只胳膊被架起来,整个人儿几乎被托在空中。
“站住!妈的给我站住!”
林阳立即把电瓶车一扔,借着似有似无的光亮向青青那边拼命地跑去。
在大学就是中跑、跨栏几个项目的学校冠军,林阳几乎是高速列车一样冲进了麦地。
那2个男中学生一看跑来个大人,先是吃了一惊,慌忙丢下青青,随即向大坝顶上跑去。
一看青青瘫倒在地,林杨上前扶起她,保住她的肩膀:
“青青别怕,叔叔在这!”
青青见是叔叔,连惊吓、带委屈,趴在林杨怀里大哭起来:
“小叔!你咋才来?!”
林杨一边轻轻拍了拍青青的肩膀,一边看怎么去追那2个家伙。
2个中学生模样的家伙刚刚跑到不远处大坝顶上,一辆在黑暗中停着的小轿车迅速打火启动。2个家伙拉开车门刚坐上去,小汽车“呜”地一声飞快地开跑了。
这一定是个陷阱!
林杨想想,今天的事儿确实蹊跷。
“没伤着哪儿吧?咱赶紧回家吧青青!”
他一时间也想不清蹊跷在那儿,就扯起青青的手,拍打拍打她身上、书包上的土,一起往路上电瓶车那儿走去。
青青一边小声哭着、点点头,跟着叔叔走。
到路上,林杨让青青坐在电瓶车后座上:
“青青我们先回家吧,你同学说你头疼是吗?”
“不要紧,可能是受凉了,回家吃点药早点休息休息就好了。”
“好的,你坐稳了!”
叔侄儿俩骑车在颠簸的路上摸黑走着,麦地里刮来的春风温暖,而夜色则苍茫凄凉。
叔侄儿俩快到大坝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县城灯火斑斓的街道和楼房了,身后远远地也可以看到,从一中接孩子回家的人们还有的打着手电筒。
这时候,青青在身后轻声对林杨说:
“小叔,别把今天的事儿告诉奶奶和妈妈,不然她们就吓坏了,合适的时候告诉爸爸一声就行了。”
林杨想想也对,就问:
“那2个家伙你认识吗?”
“从来没有见过。”
“哦。你以后处处注意安全,有急事找你爸爸、找叔叔都行。”
坐落在县城东面城东新区边缘的燎原医院,也早早笼罩在早春的夜幕下。
林青青的妈妈周玉洁大夫是淮县燎原医院普通外科主任,也是全院上千名医护人员、20几个临床科室中仅有的7名主任医师之一。
她早年以非常优秀的成绩毕业于省城医科大学,因为家里父母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年幼,放弃了保送读研和去沿海大城市医院就业的机会。
这些年来,她在燎原医院兢兢业业工作、踏踏实实做人,不开大处方、不拿手术提成、不收病人红包、不收药商回扣,多次被省、市、县文明办和卫生部门评为“爱岗敬业好人”,县里县外称她为“四不医生”。
她科班出身,又勤于钻研,既与人为善,又医术精湛,在淮县被病人家属和同事们称为“周一刀”。
在工作和学术探索的同时,她把其它主要时间都用在了照顾婆婆、父母和丈夫女儿方面。
她本来今晚应该轮休的,有位同事家中有急事临时向她请假,她就毫不犹豫地顶上了。
周大夫提前10分钟赶到科室,跟上一班的医生交接了一下。其实,她今天上午刚刚下了一个班,除了最近几个小时新来的病人、新发生的情况,她对普外科的每一位住院病人了如指掌。
今晚医院急诊那边排了2台手术,她看了一下病历,都是非常紧急的。
病情就是危情,就是命令!
周大夫连忙招呼同班的几位医生、护士来主任室:
“三楼4号手术室1号台,2例连台,第一例陈丽薇,颈外动脉瘤切除,15分钟后全员到位!”
大家立即各自去准备。
她稍稍整理一下工作服,就要关门下楼。
“呯呯呯!”
有人轻轻抠门。
”请进!“院长穆东阳悄悄推开门,蹩了进来:
”周主任!“”穆院长,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穆东阳50来岁,中等个头,衣着讲究,向来注意保养,看上去不过40岁左右。他出身医技科室,几年前出人意料地由科室主任升任副院长,时隔1年转正又让人大跌眼镜。1年前,他才评上副高职称。
有背景、会来事、业务差、心机深,是燎原医院人对他的基本看法。
现在,他把这间仅有七、八个平米的普外科主任室打量了几遍:
”我就回家、就回家。怎么,要出去?“周玉洁并不打算让穆东阳坐下,忙说:
”不好意思穆院长,我刚接了班,有两台连台手术,正要到三楼手术室。您有急事?“穆东阳倒是很沉着,转身在周玉洁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哦,那是要抓紧。”
“就是急呀院长,要不有事以后再说呢?我们科的同志现在该去手术室了!”
周玉洁觉得穆东阳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有事情,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每每病人以及他们家属焦急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周玉洁不由自主就会紧张动员起来,全身神经就会进入“战备”状态,似乎马上就可以上手术台。
那一年回母校同学聚会时说起自己的这个特点,周玉洁的一位老师说她:
“想为病人所想,这是一位优秀外科医生必备的基本职业素养,也是医者最重要的职业素养。”
穆东阳倒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
“是有个事情要找你,就几句话。”
“好吧院长,您快说!”
周玉洁心急如焚,站在门后,随时准备出去、下楼、上手术台,希望院长有话快说。
穆东阳转了转眼珠,回身把门关紧了,才说:
“还是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医院为了业务发展需要,买的那几台仪器,手续上有点瑕疵,院里研究把手续完善一下,补一补有关的会议记录,几位设备管理委员会成员都签字了,你是这个委员会唯一的正高职还没有签,啥时候方便的话请你签一下。”
他话没说完,周玉洁就明白了。
穆东阳担任院长这些年,医院各项工作在退步、各方面的管理没有章法,几次购买大型医疗设备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招标或者进行政府采购,甚至也没有召开医院医疗设备管理委员会研究。说白了,这几年医院购买大型医疗设备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支出,院长一个人就定了,里面的猫腻地球人都知道。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穆东阳要“完善”医院设备管理委员会的会议记录,其实就是伪造手续而已。周玉杰作为医院最优秀的外科专家、资深临床科室主任,是这个委员会7名成员中唯一具有正高级职称的。
但是,周玉洁认为:
这个字自己不能签,很简单,那是违法的。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穆东阳因为这个就找过她,她拒绝了。
现在,周玉洁果断地说:
“不好意思穆院长,我并没有参加那些会议、也真的不了解那些情况,不能签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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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5章 夜色苍茫(3)
穆东阳压住心里的火气,和颜悦色地说:
“这也是医院规范管理的需要嘛,补签一下也就小事一桩。”
把明显的违法行为说成加强管理,正如把脸上明显的红肿之处说成灿如桃花,无耻之极!
不过,周玉洁并不想在这事儿上面耽搁时间,作为医生,她这时候心里只有她的病人、只有三楼那两台等着她去主刀的手术。
“不好意思穆院长,我真的要去手术室了!”
穆东阳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很不高兴,但也无法发作,只好悻悻地说:
“好吧!”
没等穆东阳站起身,周玉洁连忙夺门而出。
…………。
累死了!
周玉洁做完两台连台手术,用了198分钟。
在这期间,她一步没离开手术室、一口水没喝、一秒钟没坐,完全沉浸在手术台前紧张有序的气氛之中。
两台手术都非常成功。
在病人家属千恩万谢声中,周玉洁多次谢绝了他们的“意思意思”、请吃宵夜,把术后医嘱以及有关事宜全部安排停当,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七楼普外科自己的办公室。
她软软地坐在办公桌前,才想起自己早就口渴了,就拿过杯子倒了点水。
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一看,才知道已经是接近晚上11点钟了。
她随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春天夜间的风儿徐徐吹来,和煦中透着凉意。
从这七楼的窗户向西望去,辽阔的麦田早已完全被黑色的夜幕覆盖,几公里外的县城灯火阑珊,人们大多已经进入了梦乡。
燎原医院本来在县城东郊,城东新区的建设项目已经推进到了她的院墙外边。随着这个新区的建设,医院的平静早就被打破。医院再往东,就是王湾乡老柿树村了。
那是自己婆家的村庄!
嫁给林桐这么多年来,周玉洁无数次到过这个干净、宁静、树木繁茂的村落,看望公婆和婆家弟妹,参加林家及其亲友的婚丧嫁娶,早就把那当成了自己的家。
不是吗?假如自己没有考上大学、就在农村劳动,假如丈夫林桐就在家里种地,二人就会在那儿成亲成家、生儿育女,跟这十里八乡的农家青年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近几年,公公去世后,丈夫把婆婆接到城里跟自己一起住,她去老柿树村才少了一些。
林桐可能还在家中书房里看书,青青该是写完作业睡觉了吧?婆婆腿脚不便可能早就上床休息了!
周玉洁想给林桐发个信息问候一下。
多少年了,每每她上夜班,或者他出差在外,晚上10点多钟,二人都要相互报个平安。
不在一起的晚上,在互道“晚安”中休息,已经成为他们温暖婚姻里的一个习惯。
“呯,呯,呯!”
有人敲门。
“谁呀?”
周玉洁心想这么晚了敲门很可能是病人家属,就赶紧说:
“快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一个30多岁的男子闪了进来。
男子西装革履,背头铮亮,大大的黄金方戒和粗粗的紫檀木手串标准着这是一位可能不缺钱的人。
男子满脸堆笑:
“周主任您好,我是王天兵啊,淮堤新星辰医药公司的副总,代理了咱医院的几种抗生素。”
周玉洁很警惕,见来人胳膊夹着个皮包,忙说:
“对不起,这儿只接待病人及其家属,药品的事情你找医院药剂科。”
王天兵凑过来殷勤地说:
“不是那个意思周主任,我多次找您没见着,今天特地给您送您的补助的。”
他说着,麻利地从皮包里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给周玉洁“这是我公司应该付给您的去年的补助的一部分,5个数,其余的我尽快到位。”
周玉洁坚决不收,站起来说:
“对不起,这绝对不行,我不会要的!”
王天兵使劲儿把钱王周玉洁面前推:
“您别客气周主任,我一定会按照行规办,您放心!春节前老是找不着您,就把那5个数打您工资账户上了,后来听说您上交纪检了,是我办事不稳当,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纰漏。”
周玉洁早就听说过这个王天兵,是最近几年刚刚做大、远近知名的药品代理商,因为跟穆东阳关系紧密,加之代理了医院多个品种的药品,成为燎原医院的“隐形院长”、“二院长”。大部分职工都知道,在燎原医院说了算的,除了穆东阳,就是这个药商王天兵了。
但是,在医院除了极端负责、兢兢业业地工作和同事之间正常的往来,周玉洁不想安排一个人进来上班,不想推销一粒药、一台设备,不想多拿除了自己工资奖金之外的一分钱,也不想蹚任何浑水。
她郑重地对王天兵说:
“实在对不起王总,我不会收的,您也别费心往我账户上打了。给病人开什么药,我是完全根据临床路径和病人的具体指征来的,并没有为刻意任何一家公司做出过什么贡献,也不需要任何公司的补助。”
王天兵一直搞不懂这么多年来,自己怎么就是摆不平这个周玉洁!他并不死心:
“您听我说周主任,我很佩服您,给您的补助都是根据医院信息中心的处方统计来的,要是搞漏了,我一定补上!”
周玉洁、王天兵都非常清楚,所谓“统方”,也就是医院医生处方用药信息量的统计。国家卫生部门对各级各类医疗机构药品使用信息统计管理要求极其严格,并不亚于对违禁药品、甚至贪污贿赂的管理。因为很简单,这种统方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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