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深入骨髓，那样的一种冷，仿佛不只是身体，就连心也冷了，就要死了的感觉。
他早在多年以前就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它叫做绝望！
任由身体一点点向着下方海底沉没，他感觉到眼前越来越模糊，身子越来越沉重，视线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无数黑白相间的一片又一片彻底将他覆盖吞没，血红色浸满了整双眼睛。
“啊！这就是自己的鲜血么？”
苗羽视线渐渐涣散，这一刻仿佛身体上传来的万斤重量也变得轻盈无比，可是他却不觉得可怕，也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仿佛从未有过的疲惫，就连睁开眼镜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好困，好困……
但很奇怪的，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神智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似乎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咬开自己的皮肤，很温柔，很小心的，一点点，一点点的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一寸寸血和肉，带着一股异样的舒服感，让人忍不住就这样沉沉睡去。
“苗羽！”
“苗羽！”
只是在无比困倦中，他耳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急切的呼救，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在困倦中艰难的一点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但见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只是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像是秦凡，又像是……那个女子，那个叫做夜灵的精灵一般的精致女子。
就在这无尽而无边的黑暗中，你究竟想起了谁？
黑暗里，他终于昏倒了过去，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是很高兴也很满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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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铁石牢下
蒙蒙的黑暗中，秦凡心神一跳，只觉得突然间围攻的水蛇登时增多了不少，转过头看向苗羽，却不禁大惊失色。
但见苗羽全身尽是布满了水蛇，黑白颜色一片，重重的向着水底坠了下去。眼看着那海眼近在咫尺，秦凡心中一狠，残刀亮起惊天光芒，在这片寂静无人的海水里轰然绽放。
苗羽身上无数水蛇登时被斩断，鲜血蛇尸将整片海域覆盖，慌乱中，秦凡将苗羽拉起来，一齐冲向那海眼处。
但刚刚被杀死的水蛇也只不过是海水中水蛇极少的一部分，在两条巨大水蛇的带领下，无数水蛇纷纷再度弹射冲向秦凡两个人。
黑白颜色的激流终于缓缓赶了上来，将之前那一片血色覆盖，它们在水中弹射起来，攻击所有能够攻击到的部分。
张开大嘴，无数只水蛇渐渐赶了上来，它们将秦凡身边包围，左边右边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白两色。
它们张大嘴巴，这是在无声的嘶吼，秦凡身后被整片黑白颜色所吞没，看不出来一点缝隙，一片混乱，拥挤不堪，看着有些恶心。
根系实在是太大，太发达了，水蛇的数量又实在是太多，到处都是。秦凡看着手边的苗羽忽然感觉自己这是从一群疯狗嘴里夺食。
不停的挥舞残刀，霸道的刀气一重接着一重，残刀在疯狂收割水蛇们的生命，但这对于这些水蛇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水蛇的势头仍旧汹涌，想要彻底斩碎这些水蛇秦凡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眼下却不行了。苗羽昏迷状态，又种了蛇毒，生死不知，此刻绝对不能够耽搁，每一分秦凡都能够感觉到苗羽的生机都在流逝一分。
眼前突然一片黑白之色，那是巨大的一片黑白之色，他的身影骤然一滞，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那两条巨大的黑白颜色的水蛇，它们正挡在海眼之上。
秦凡微微闭起了眼睛，片刻又狠狠的睁了开来，残刀沉重，有猩红色闪烁，这是无比沉重的一刀，在海水中这一刀仍旧恐怖。
一重接着一重，仔细数来有七重。
水中激流骤然分开，这一重接着一重的重重一刀，本该海水中应该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但偏偏一声“铿锵”之声，仿佛时间最恐怖的武器出鞘一般的金铁之声，便是响彻在这片海水之中。
七重刀狠狠地落在那拦路的两条巨大的水蛇身上，但这只是开始，恐怖暴虐的刀意在秦凡惊怒间使用出来，有刀气也在那瞬间爆发了出来。
先是两头巨大的水蛇在水中疯狂的翻滚，鲜血流淌不止，破碎的鳞片纷纷落下。
“擦擦擦”又是一阵密集的声音，这是那刀意无意间泄露出来的暴虐刀气，身旁无数黑白颜色的水蛇被刀气波及而后折断。
一重接着又一重，连续响了七次，也就是七重。
七重刀意七重气，海水中激流汹涌。
海水中登时出现无数裂痕，真的就像是裂痕，但这却是刀气撕裂了海水，在这片海水中肆虐，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来的数十只水蛇寸寸断裂，鲜血洒下，肉团在海水中不停的抽搐。
还有其余的数道刀气在这片海水中穿行，与那些水蛇疯狂的厮杀着，水蛇的鲜血和支离破碎的残骸与纵横的刀光混杂着，将整片世界渲染。
反手握住残刀，丝丝缕缕的黑气又冒了出来，残刀刀柄处那虎头造型双目猩红色透出一股血腥味道。
黑暗的世界，海水激流间，有一道光芒闪烁亮起，缓缓照亮了整片世界。
又是一刀落下，但却与之前不同，仔细看去竟不再是七重刀影，而是九重刀影，整片海域便犹如那深邃的黑暗世界，当光芒照亮了这片黑暗世界的时候，所有光芒所触及的地方，数千水蛇轰然爆开，不像是被残刀劈斩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而生生碾压捏爆了似的。
秦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列害。
从始至终他也只是真正意义上使出了两刀，但最后一刀明显是超常发挥，出人意料。虽然效果出奇的好，但同时也耗费了他更多的真气和体力，尽管这一刀威力的确很强大。
但是他仍旧紧握住残刀，还在坚持着，因为他此刻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海眼轮廓了，那里就是希望，那里就是一切，此刻那海眼就仿佛变成了秦安的模样，她正站在那里，低着头轻轻的抽泣着，耳边似乎听到那孩子凄历的呼唤：“哥哥！”
秦凡咬着牙，不想倒下，哪怕身体状况已经很糟了，趁着身旁水蛇出现了空隙，这道空隙正是之前那一刀清除出来的，不出几刻这道缝隙就会被水蛇再度填满。
九重刀意落到了两条巨大的水蛇身上，原本翻滚不休的巨大的水蛇此刻翻滚的更加列害，张开大嘴无声的嘶吼着，坚固的鳞片早已经残破不堪，锋锐的毒牙也破碎断裂，淋漓的鲜血更加抑制不住。
海水中似乎响起两条巨蛇绝望的吼叫。
终于，每一条巨大的身躯上都有九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蛇性悠长，生命力极为强大，但这一下就怕不死，却也难以继续存活多久，但秦凡所要的一线生机已经够了，他的身子越游动越近，那一道光芒就像是希望，终于他一头扎了进去。
耳边再也没有了激流汹涌声音，再也没有了大蛇凄历的惨叫声音，有的只是一片宁静，许久许久，水中秦凡伸出了脑袋，苗羽被他从水中抛了上去，这是一片旱地，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多么大，但至少眼睛看不到边际，想来该是很大的。
他注意到，就在那一片土地之上，有一座高达足足百丈的铁石铸造的铁塔在空旷的空地上无比的显眼。
望着那铁塔，秦凡面露笑容，那里就是秦安的所在。
颤抖着身子爬上土地，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淹没着他，令他恨不得就此睡去。
但是他不能，因为每每耽搁一分，就有可能有追兵前来，他不能耽搁，抬起头来却见前方铁塔之下仿佛有东西朝着这边而来，速度并不快，但偏偏闪烁间，很快就来到了秦凡的视线内。
那是个人，是个秦凡熟悉的人。
明明前一刻，还在数十米开外，但下一刻却来到秦凡几米远，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眼神不屑且冰冷，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中剑竖起，他道：“所有妄图破坏天机阁的人都将彻底埋葬在这片海水中，放你一马却偏偏还要来找死么。”
原来秦凡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后来听老妖怪介绍，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名字代表着天机阁除却总阁主东阳公最强大的阁主，也是这个大荒世界最强者之一。
这个名字就是“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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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峙
准备了很久，对于秦凡来说三天已经足够久了，他不能很忍受秦安一个人默默受苦，哪怕老妖怪黑猫对他不停的解释这三天有多么重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但是很明显，知己知彼不能够百战不殆，反而会使人心中绝望，或许不知者无畏就是这个道理，眼前秦凡就有些后悔打听到太多这个人的消息了。
帝江，混沌阁的阁主，也是十阁中只在东阳公之下的第一阁，因为阁层很高，所以实力也很高，最起码秦凡是如此认为的。
然而现在，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不在他的混沌阁，而是出现在铁石牢下。难道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这里？
这里一片清明，这里没有日月却仍旧光明，这里的大地十分结实，但很快这些都将会消散。
且不说此刻秦凡力竭，苗羽也倒在了一边。就算是两个人处在全盛的状态，仍旧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因为秦凡能够感觉到帝江身上若隐若现可怕的气势，每每显露出一丝，都令他惊恐不安。
实力的增长并没有令他增强信心，反而是令他绝望，因为这时候的秦凡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却无力做什么。
帝江一步步行走而来，这时候的秦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着这个青年。
他长发披肩，却无风自动，这说明这人很愤怒。
他很高大，人也很瘦，但却不是消瘦，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然。
他站在那里，却透出潇洒不凡的气度来，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算的上是九位阁主中的领袖。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冰，像是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够令他产生情绪变化，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修炼和护卫这个天机阁之外，很少有事情能够令他走心。
看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已的秦凡，他很不屑，眼神却并没有很明显的不屑表达出来，但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就是不屑。
虽然相隔十几米，但他偏偏有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看着秦凡，秦凡也在看着他。
于是，帝江开口道：“所有妄图破坏天机阁的人都将彻底埋葬在这片海水中，放你一马却偏偏还要来找死么。”
秦凡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帝江的眼睛，秦凡忽然发现这时候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手中握住的残刀也仿佛无比沉重，足足有数千斤，使得他无法抬起手来。好在残刀是没有刀鞘的，不然他定然连拔出刀来，也无法做到。
帝江的眼里仍旧平静，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秦凡想要开口询问，询问帝江为什么要抓秦安，为什么会是她而不是别人，还有秦安如今到底如何了。
他都想要搞清楚，但是眼下他不能。
帝江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座高大的山岳一动不动，压的人心头压抑的列害，如同一片无色的云雾迷蒙一片，并没有多少重量，但是却令人压抑痛苦。
无穷无尽的混沌杀意锋锐沉重，从帝江的双脚开始蔓延，笼罩住他的身体。
没有动用武器，也没有其他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秦凡。
静静地，静静地，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便应声在空中绽放，像是好看的花。
如今的秦凡乃是小世界初级的强者。
如今的秦凡手中拥有来历不明但却恐怖的神兵。
如今的秦凡更有那件禁忌之物一点点融合进他的血肉，改变着他薄弱的体质。
然而就是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露出冰山一角般的气势，没有拔剑，也没有做任何其他事情，秦凡便受到了重伤。
“说出夸父族人的下落。”帝江面无表情说道。
秦凡完全不能够相信，一个初级和一个大成实力竟然会有这般大的差距，直到此刻他才认清，就秦凡来说，这个帝江可谓是他见过的修士里头最强大的一个，没有之一。
大荒中早有传言说是巴蜀剑山掌门人赤松子最是强大，其天赋和实力绝对称得上是大荒第一人，但是秦凡虽然没有见过赤松子，但却可以肯定，这个帝江最起码不在他之下。
因为就是那隐隐间显露出来的一丝气息，甚至隐隐间有股超脱一切的味道，完全不像是一个修士所有，倒更像是传说中的仙人。
只是飘渺间却透出一股混乱锋锐毁灭一切的气劲，令人一阵绝望恐惧。
他咬着牙，这是骨子里的不愿就此服输，所以口气有些生硬，说道：“禁制是我们破的，但也仅仅只是从大荒到海外几日而已，自然也不知道夸父族人是如何失踪的，想来你是认错人了。”
你认错人了，你找错东西了，你方向不对。很普通的一句话，就像是大街上认错人了一般，只是对方问的高傲，而秦凡回答的也勉强。
为什么高傲？
因为帝江实力足够强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连问话也很随意，就像是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令他有情绪波动，所以他高傲，这种高傲是由内而外的，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而秦凡的回答很生硬，为什么生硬？
很简单，因为对方气势强盛太过于压抑，所以就连说话也像是要费劲全身力气，所以他的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所以很生硬。
问的高傲，回答的生硬。只是这生硬在帝江看来就是嘴硬，是倔强，是固执。而偏偏这些都是他极为不喜欢的，所以他很愤怒。
本就是带着质问的愤火而来，听到这嘴硬的回答如何不怒？
于是，他的长发舞动的更加列害，原本空旷坚硬的土地也像是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压力，有的地方开始向着下方下陷。
带着愤怒，帝江的声音仍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更加冰，也更加冷，他道：“本来我不想动手的，但你让我不得不动手。”
这话说的是之前秦凡曾经遇到的那些阁主，从天吴到后土，又到强良和祝融，每一个的实力都要强过秦凡，却偏偏令秦凡从上头一路闯了下来，最后直到天机十阁的最下方，也就是东海海眼。
帝江此刻的话很容易就能够听出来是赞扬，因为无论过程如何，秦凡都经过了一位又一位阁主的阻拦，最终来到了这里，虽然他的脸色仍旧没有变化，眼神仍旧很冰也很冷。当然赞扬归赞扬，但不代表帝江就会眼看着对方没有忌惮的霍乱天机阁。
对于帝江来说，秦凡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霍乱，比捣乱还要严重，直接伤到了天机阁的根本，所以他很愤怒，这话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面对帝江的愤怒，秦凡无法做什么，也不想说什么，既然来了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空间一片寂静，没有风，更没有声音，只有两个对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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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比山更沉重的
秦凡目光紧紧的盯住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帝江也在看着他。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以及那一束高大的铁石牢。
良久之后，秦凡开口说道：“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