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很清楚,傅斯年是不会做石膏像的,一个自律而又有洁癖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别人的石膏像
但是,傅斯年会怎么回答,她真的猜不到。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傅斯年,耳朵竖得高高的。
袁小芮也紧紧盯着傅斯年,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傅斯年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没有一丝尴尬和为难,看着袁小芮的双眼,他轻轻一挑眉:“有。”
“哇”欢叫的声浪轰然炸开,大家没想到傅斯年这么豁得出去,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结果,等人声稍微平复一点,傅斯年又淡淡加了一句:“我从来不说一句真话。”
嘎一句话,让众人都愣住了。
季半夏一开始也没听懂,但慢慢地,她唇边浮起了浅浅的笑容。
“我从来不说一句真话。”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句话本身就是假的。如果这是假的,那这句话本身又成了真的。在这样的悖论下,“有”这个回答是真是假,根本无从判断。
精彩季半夏情不自禁朝傅斯年看去,心中骄傲万分。她爱的男人,是天生的王者,永远不会落了下风。
丁一平看着季半夏的表情,有点酸溜溜道:“半夏,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傅总了吧”
啊季半夏心头一惊,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掩饰般对丁一平一笑:“你胡说什么呢”
因为心虚,她笑得格外用力,格外热情,这笑容正好被傅斯年瞟见,心头一点不悦顿时缓缓蔓延开来。
她对男人都这么热情吗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试图追求她的丁一平,还是对洛洛的生父,她都会送上如花的笑靥吗
“傅总您这手逻辑悖论玩得太漂亮了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再敬您一杯,这次可不许耍滑头哦”身侧,聪颖解语的袁小芮一脸的崇拜,娇笑着端起酒杯。
傅斯年微笑,将酒仰头喝完,把杯底亮给袁小芮看看:“如何”
“傅总您太帅了”袁小芮看着傅斯年,心中慢慢滋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高挺的鼻梁,清隽的下颌让她着迷,他的神秘优雅让她着迷,他的睿智淡漠也让她着迷
傅斯年今天实在太给面子了,乔总和杨总对视一眼,决定再加一把火。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芮,你陪傅总跳支舞消消食吧”乔总笑眯眯的吩咐了室内乐队,众人也都心知肚明,笑着推波助澜。
傅斯年来者不拒,四年后重头开始,他的个性已经柔和了许多。看着季半夏淡定的脸,他竟然不再觉得逢场作戏有多么累,有她这么一个观众,他的表演就不算无聊。
傅斯年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不想再和季半夏有交集,可他又忍不住步步试探,试探她感情的深浅,试探她心理的底线。
这是抽的那门子风脑海里忽然浮出这句话,傅斯年低头苦笑一下,并肩和袁小芮往舞池走去。
舞池里,傅斯年和袁小芮配合得天衣无缝。进退之间,或矫若惊龙,或流风回雪,颇有美感。
丁一平本来想邀请季半夏跳舞,看了傅斯年和袁小芮几分钟,打消了邀舞的念头,拉着季半夏去喝酒。
季半夏刻意不看舞池,可眼角余光还是能看到傅斯年和袁小芮的身影。袁小芮那点刻意套近乎的功利全没了,看着傅斯年的眼神,除了崇拜,就是爱慕。
季半夏不想看傅斯年的脸。她怕自己会心痛,会难过。
季半夏点了杯玛格丽特,和丁一平默默对饮。
丁一平酝酿了很久,才开口问她:“半夏,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很辛苦吧”
季半夏仰头把酒喝了,转头看着丁一平一笑:“还好。快乐大于辛苦吧。”
丁一平愣了愣,被她这个回眸一笑震得有点头晕了。季半夏不是艳丽的类型,但她总有一些小动作、小细节特别勾人,让人欲罢不能。
单亲妈妈,这个词在丁一平的理念里,本来是不负责,不检点的代名词,结果,得知季半夏也在这个行列里,他又觉得单身妈妈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
季半夏是个难题,激发了他演算推理、寻找答案的冲动。
季半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头晕晕的,但不算很难受。
她也记不起饭局是怎么散伙的,总之最后她被拽上了乔总的车,袁小芮不知去向,大概是上了傅斯年的车吧。
乔总也喝了不少,由商务部一个男同事开车。季半夏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听着男同事们和乔总闲聊。
“嘿嘿,小芮今天立了大功了,我看傅总已经被她拿下了。”
“都上了傅总的车了,说是送她回家,到底是回家还是回酒店,谁知道呢”
男同事的话说得太难听了,乔总咳嗽一声:“别胡扯了傅总叫了代驾,直接报了小芮家的地址。你们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另一个男同事点点头道:“是啊,只怕这傅总没那么容易搞定,送小芮回家,还是小芮自己主动求来的呢”
袁小芮求他送她回家,他就应了。原来傅斯年现在已经这么好说话了啊
季半夏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他们提到傅斯年,提到袁小芮。
他们郎情妾意也好,心怀鬼胎也罢,和她有什么关系傅斯年已经说了,他和她,没有可能
头晕恶心,季半夏胸口憋闷得难受。忽然看见路边的广场,忙道:“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在这下车。”
乔总扭过头:“这儿离你家还有段距离呢你确定要在这儿下车”
“嗯,就这儿吧。我正好要买点东西。”季半夏肯定地点点头。
她不想吐在公司的车上,更不想在同事和上司面前毫无形象地呕吐。这广场边正好有一路公交车直达她家所在的小区。她一会儿回去也方便。
乔总见季半夏说话很有条理,不像喝多的样子,只好点点头:“行,那你这儿下吧,买了东西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商务车刚消失在视线中,季半夏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广场旁边的厕所里。
她现在太难受了,没想到鸡尾酒的后劲也这么大,她混了好几种酒,现在酒劲开始上来了。
在洗手间吐了一阵子,胃里里感觉好受了一点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了。季半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镜子边漱漱口,抹了把脸,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别着急,下章就有傅斯年和半夏对手戏。
………………………………
事态彻底失控
事态彻底失控
空荡荡的月台上,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半夏站在路灯下等了许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弄反了方向。应该到马路对面的站牌去等车的。
脚步虚浮得厉害,季半夏拿着手包,踩着高跟鞋慢慢往前走。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扫过,“刺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辆银色的轿车堪堪停在她身侧,与她相距不超过三米
“要死啦没看见是红灯啦还硬闯”车窗落下,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探出头,大声训斥她。
季半夏抬头看看红绿灯,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红灯,差点被车撞了。
“对不起”她道了歉,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季半夏”一个低沉的男声叫住了她。这分明是傅斯年的声音季半夏停下脚步,难以置信朝车里看去。
后座的车窗里,傅斯年正探出半个头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招招手:“上车。”
上车他不是要送袁小芮回家吗她上去干嘛
季半夏心里憋了一口气,扭头就往站台走。他不是说和她没可能吗那就各走各的路好了,没有公交车了她还可以打车,她不是四年前那个穷得连打车费都出不起的小丫头了
站台旁边有下水道,为了排水,井盖做成了栅栏状。季半夏刚走两步,咔擦一声,高跟鞋的鞋跟竟然卡进了两根铁栅栏中间
该死季半夏用力拔了一下,鞋跟没拔出来,倒把脸憋得通红。
傅斯年的车还没走,就停在路边。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车窗还开着,他在看着她。
季半夏也不知哪儿来的脾气,回头冲着傅斯年就喊了一声:“看什么看我不用你送,你走吧”
千真万确,寂静的夜色里,她听见傅斯年在笑他竟然在笑
季半夏气得手都抖起来了,突然就委屈得不得了,她蹲下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用力地拔自己的鞋子。
用了全身力气,终于把鞋子拔出来了可季半夏却更郁闷了,因为鞋跟断了它断了
她绝望的捡起鞋跟,狠狠地朝路边的垃圾桶扔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下水道,该死的鞋子,该死的傅斯年,该死的世界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脾气发完了上车吧。”
她抬头恨恨看向傅斯年。他唇边仍有笑意,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度。
见她没有半分要上车的意思,傅斯年也不再劝说,直接拉了她的胳膊就往车上拖。
醉酒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傅斯年真的想不通,奥丁的人怎么能让季半夏一个人回家。领导和同事都这么不负责,看来,和奥丁的合作需要再评估了。
脚上趿拉着没有跟的高跟鞋,狼狈地被傅斯年拖着往前走。季半夏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你放开我我不用你送”
“闭嘴。”傅斯年直接把她扔进后座,对前面代驾的司机报了季半夏家的地址。
“傅斯年你个混蛋”季半夏怒了,恶狠狠地瞪着傅斯年:“你不是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吗你不是和我没任何可能吗你拖我上车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你放我下车我不需要你送”
傅斯年扭头看着季半夏。她看上去真是糟糕极了。睫毛膏糊在眼下,脸颊上也红一道白一道的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浑身的酒气,如果是以前,这样女人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
但是很奇怪,被一个撒酒疯的女人这样骂,他竟然不觉得被冒犯。
“安静点。”他朝她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傅斯年的无动于衷和冷静克制彻底激怒了季半夏,她满腔愤怒和委屈无处发泄,一眼看见傅斯年的手安闲地搭在膝盖上,想也不想,扯了他的胳膊就狠狠地咬了上去
她咬得很重,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四年无望的等待,重逢的绝望和失落,全部都放在了牙齿上。
傅斯年没想到季半夏突然兽性大发,他意外地皱皱眉:“季半夏,你晚上没吃饱”
傅斯年觉得真的很奇怪,被一个撒酒疯的女人咬得这么痛,他竟然也不觉得生气。他甚至连抽回自己右手的想法都没有。
她就像一头发狂的小兽,不让她发泄出来,她会爆炸的。
感觉到齿间有了腥甜的味道,季半夏才松了口。很好,傅斯年出血了
她狠狠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味,挑衅地看着他。
是的她咬他了来,扇她一耳光吧揍她一顿吧把她心里那点卑微的小火苗彻底扑灭吧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就是一段孽缘吗她拿得起,就能放得下
可是傅斯年没有扇她耳光,也没有揍她。他只是探身抽了张纸巾,把上面存留的口水和渗出的血丝擦了一下。
他脸色淡定,似乎咬的是别人,他一点都不痛。
傅斯年越是这样,季半夏越是抓狂,她的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扑到傅斯年身上又打又踢:“傅斯年你混蛋你混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代驾的司机偷偷往后瞟了一眼,轻轻地“啧”了一声。
这女人太烦人了,一上车就发酒疯,又喊又叫的还打人,简直太t抽了
傅斯年被季半夏晃得头晕,终于忍无可忍地钳住她的双手,将她固定起来:“行了,发酒疯也要有个度。坐好。”
季半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压抑太久,她太需要发泄了
“傅斯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讨厌我,嫌弃我吗那你还拖我上车干什么你送袁小芮呀你跟她柔情蜜意去呀你管我干什么”
她呜呜咽咽地哭喊着,双手被傅斯年反剪在背后,她就用头去撞他的头。
她不好过,她也不让他好过反正已经出丑了,那就干脆丢人丢到家算了
她的小脑袋撞得他的头砰砰响,傅斯年气得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想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但他发现,除了将她紧紧抱住,他没有任何办法能控制住她激动愤怒的身体。
他一只手将季半夏的双臂固定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身体,紧紧将她搂进怀里:“好了好了,脾气怎么这么大”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耐心。完全放弃所有防御,将自己的脆弱和无力暴露在他面前的季半夏,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安抚,想去包容。
司机频频往后看,傅斯年竟然也没有不悦。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走了很远的路,突然能歇脚的放松感和归属感。
傅斯年迟疑了一下,轻轻把脸贴到季半夏的头发上。
季半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傅斯年抱紧了。他身上的酒气中,夹杂着熟悉的淡淡薄荷香气,让季半夏的眼泪掉得更汹涌了。
她渴望了四年的拥抱现在终于来了,为什么她却这么悲伤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像被父母丢弃的孩子。
傅斯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秒,他终于百分百肯定,四年前,他真的深爱过这个女人。因为他的身体那么熟稔地接受了她,他抱着她,每一处都那么自然,那么契合,仿佛他们本来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敏锐,更长情。
季半夏哭累了,竟然就那么睡着了。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她的额头贴在他的下颌上,他的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她的汗水还是泪水。
司机开着车,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他真的看不懂。刚才还打得要死要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现在竟然抱得难解难分,一副缠绵享受的模样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扭头对傅斯年道。
傅斯年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想了想,又低声道:“你就在这里下车吧,代驾费我十倍给你。”
司机大喜。他本来就是酒店的员工,签了协议的,帮客人代驾是分内工作,没想到这个客人出手这么阔绰
欢天喜地的下了车,司机一路哼着小曲往路口走。
司机走了。车内就剩下傅斯年和季半夏。
季半夏睡得很沉。鼻息均匀绵长。傅斯年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成了一团野草。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拉她上车的时候,他真的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换了其他别的女人,他也会这么做。
她的哭喊,她咬他的那一口,让事态彻底失控。
和她之间的那点陌生感和距离感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包容她的冲动,安慰她的愤怒,是那么自然的事。自然到他感觉不到任何不妥。
可现在,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鼻息轻轻吹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的心微妙地躁动起来。
等她醒来,他该说什么
他还能云淡风轻,假装一切都只是个意外吗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和你,没有可能吗
………………………………
她在吻他
她在吻他
夜色越来越深,季半夏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傅斯年轻轻松开手臂,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