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达旦输几个钱，赢几个钱，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打发时间。”她苦笑了两声，抬头看着这冷清清的家，“这家里一丝人气都没有，再不找点消遣，人都要疯了。”
说到这儿，她说：“难怪念薇要走，换是我，也早跑了。”
简崇明刚才听她说回外婆家，这会又听说走，心顿时提了上来，“她不是回乡下了吗？”
简夫人看着他，“你紧张什么？你在外头风流潇洒，她走了，不正好给你滕地方吗？”
简崇明胀红着脸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简夫人不再说话，简崇明也没哼声，屋子里很静，只听见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
十二点了，钟发出规律的声音，老式座钟有了年头，铜铛发闷，一声一声的敲在人心肺上。
过了许久，听见简夫人说：“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钱吃饭？”
简崇雪走了后，这是她第一次提起她。
顿了顿，简崇明道：“上个月，我暗中派去的人回说，她在东南亚一带，一周前人回来说，跟丢了。”
简夫人笑了笑道：“算了，那丫头跟我是冤家，我们这辈子的母女缘份，算是到头了。”
简崇明低着头不说话。
简夫人看着面前的人，他脸型跟简世勋有点像，皮肤随他，古铜色。
简世勋这两年年纪大了，身子渐渐发福，年轻时那身板可跟他一模一样，身上那条子肉钢筋似的。
简夫人想着当初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仿佛是在一个初秋，也是这样的季节，夜风里已渐渐透出萧瑟的凉意。
她抚抚额，时间太久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想它做什么。
她说：“睡罢。”
简夫人站起身往楼上走。
“我送您。”
简夫人笑着摆摆手，“等我七老八十时，你再侍候我。”
简崇明回到卧室，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妆台上她的东西除了几样护肤品，其他的都还在。
他又走到衣帽间看了看，衣服只带走了两三件，都是当季的，应该只是回去住两天。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漠明的松了口气。
他打开她平时放睡衣的五斗柜找睡衣，睡衣熨平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他想起刚才妈说的话，这个家这么冷清，难为她受得住。
想像着她熨衣服打发时间的样子，漠明的有些烦躁。。
简崇明随手拿了套睡衣出去。
******
外头有风，出门前乐灵特地加了件外套，可还是冷。
宁州这地方偏僻闭塞，监狱位于靠海的一处乡下，高墙上缠着铁丝电网，紧闭的大门足有十来米高，人站在底下，显得那么渺小。
门前有两个警卫守着，手里端着机枪。
乐灵看看前面的顾淮安，他脸上表情如常，并没显出特别高兴或沉重的样子，这一路上，他都维持着这种表情，或闭目养神。
远远的，司机从里头跑出来，打开车门道：“总裁，可以进去了。”
乐灵立即从另一边门上下来，搬下轮椅放好，司机将车门完全打开，将他抱上轮椅。
司机取出里面的东西，双手提着跟在身后。
探监步骤繁琐，一层层关卡进去，铁门在身后次第关上，乐灵第一次体会到法律的威严。
………………………………
第132章：我知道你恨我
司机在第二道门就被卡住了，从窗户里把东西递过去，作了登记后就被赶走了。
重刑犯人加了脚镣，走动吃力，远远的已听见咯啦咯啦的声音，有节奏的缓慢的越来越靠近，铁门开了，狱警带着顾衍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从开庭到审理前前后后历经三个月，乐灵不禁诧异，三个月，足以让一个人变了容貌。
她不由的想到那天，她去病房照顾病人，顾衍东第一次来探视儿子，见她擦身子时力道稍微重了些就大声的骂她。
那个时候的顾衍东多威风啊，整幢楼里都知道他是永盛集团的董事长，而此时，那个人隔着一层铁栅栏坐在那里，画面让她不忍看。
他老了许多，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囚服，身子伛偻下去，原本微胖体形此时变得瘦骨嶙峋，囚服宽荡荡的套在身上。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乐灵后退了两步，让父子俩说话，其实根本没什么用，这间探视间加起来一共才十来平米。
顾衍东后面坐着一个狱警，以备随时的突发状况。
顾淮安隔着栅栏看着父亲，“你放心，上下我都打点好了，他们会照顾你的。”
顾衍东笑了笑，多少有些凄凉的意思，“我原以为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看来是不能了。”
顾淮安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崩塌了，眼睛发红，喉间似梗了根刺，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是谁都没有再开口。
狱警朝这边沉默着的父子看了一眼，似乎很少见这样探监却不说话的人。
桌子上的闹钟响了起来，他站起来说：“时间到了。”
顾衍东站起身，要走时，他又说了一句：“你怨我，我知道的。”
顾淮安没哼声，一直低头坐在那里，连他走了，他都没抬头再去看一眼。
乐灵远远的听到这话，看了一眼顾衍东望着他的神情，那近乎是一种哀求的神情，她心里发酸，她对顾衍东的印象不怎么好，这会儿却觉得他很可怜，案件发生后，顾少爷对顾衍东的态度让她心寒。
顾衍东再坏，必竟是他父亲，而且他做的这一切都为了他吗？
顾衍东脚链的声音拖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狱警押着顾衍东进去了，探视房变得空荡荡的。
乐灵过去推他，“少爷，咱们走罢。”
回程的路上，顾淮安一句话都没说，乐灵也不敢出声。
顾淮安从监狱回来，脾气变得更加沉默了起来，每天除了在公司分派给下属工作时讲两句，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他将自己装束起来，轻易不展示真面目，只有回到家，面对母亲时，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顾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可以靠药物维持着基本的日常生活，说话办事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从容，她病好了以后，顾淮安便可以放下心来，全力去办公司的事。
乐灵冷眼旁观，在巨大的风波后，这个家越来越平静安稳了，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夫人总是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前发呆，窗户正对着大门，乐灵有时候看她那样，总觉得她是在等顾衍东回来，可是她从没问过顾衍东去哪了，除了那次，她说替他带伞之外，她似乎忘了顾衍东这个人。
其实细想下来，忘了也好，忘了不至于痛苦，她的病不就是因为儿子瘫痪才引起的吗？
******
乡下空气新鲜，没那么多纷扰，念乔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渐渐适应起这里的生活，每日侍候在外婆身侧，照顾她起居，虽然日子沉闷，可也不至于无聊，祖孙两个尽享天伦之乐。
晏城这座叫奉村的小村落，分上村跟下村两部分，由湖泊作为中界线隔开，全村不过百十来人。
念乔早上六时就醒了，起来开了窗子，看着外头绿油油的稻子在山涧田野茁壮成长，经风一吹，泛起海水般的波浪。
天色还是灰白的，已有早起的人在田间劳作。
念乔过来后很少出门走动，她披了件衣服下楼来，打算出去走走。
客厅里，只有用人已经起来了，在作打扫，看见她直起身子道：“表小姐，您起得这么早？早饭还没好。”
“没关系，我出去走走。”
她从家里出来，沿山上走去。
沿途碰见老乡，虽说不认识，也总要朝她点点头，小地方就是这点好处，一村子人处得像一家人。
湖泊离这里有点远，但是经过湖面吹来的风有着明显的凉意，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意识到已经是秋天了，稻子再长两个月就要熟了。
可简崇明还是没跟她联系过，只有简夫人中间打过两次电话，问她在这边怎么样，散够了就回去的话。
念乔暂时没打算回去，她跟简夫人说外婆打电话让她过来，其实是她自己躲出来的，与其在那个家跟他耗着，不如分开来两个人都静一下。
她在这边，除了偶尔受舅妈冷眼，别的还都能应付。
念乔走了半个小时，累得气喘吁吁，才只到山脚下而已，她原想着上去瞧瞧，看来是不行的了，算着时间，外婆也该起床上了，便原路往回走。
路上，听见村头的喇叭里村部的人在喊话，要各家户主吃过早饭到镇上开会。
念乔来的这些日子，舅舅时不时要去镇上，商量地的事，大家都在看秦家的脸色，秦家是大户，只要秦家人肯卖地，别的十几户人家也会跟着卖，家里不时有村民找上门，游说舅舅在联名书上签字。
舅舅多少有些迟疑，可念乔觉得，有舅妈催促着，这件事拖不了多久了，被卖是肯定的。
念乔下山时，路过往镇上去的公路，看见几辆车开过来，挂着洛城的牌照，念乔想着可能是前来收购土地的开发商，也没多想，快步往家里走。
吃过早饭，舅舅去镇上开会，舅妈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家里只剩下念乔跟外婆两个人。
念乔在厨房沏了壶香片端出去，外婆正在翻着膝上的画册，那是念恩的画，念乔外婆对油画看不大懂，却还是津津有味的舍不得放下，感叹，“念恩那孩子真有出息。”
念乔替她倒了杯茶，倒回椅子上坐着，“是啊，现在念恩的画一画难求，国内到处都在抢他的画。”
“当初他了离家，你妈总是担心他学坏了，谁知道现在还能有这样的出息。”外婆放合上画册放到一旁，端起茶杯来闻了闻，“这香片味道正，难为你还能找到这么好的东西。”
念乔笑笑，简家的冷柜里收了不少好东西，都是朋友送的，家里人又不怎么喜欢茶，她就随便带了些来，“您要喜欢，下次我再替您带来。”
外婆点点头，“三乔要恢复生产，恐怕还需要一阵子，你大姐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如果简家人不说什么，你不如去帮帮她。”
念乔低下头不说话，三乔要恢复作业何止一阵子那么简单，尽心尽力运作也起码得一年才能开始，要走上正轨，起码三年。
“我知道。”她小声的道。
外婆点点头，放下茶盏，看了看她的脸色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念薇抬头看了一眼外婆，她目光和煦平静，可是分明已经是什么都知道了的神情。
她缓声道：“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住在我这里这么久能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
外婆怎么会不知道，外婆也是女人，嫁进秦家守着这份家业，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念乔觉得无地自容，“外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外婆叹了口气道：“是对是错，总要试着走走才知道，不试试就放弃了，那可不像我孙女。”
“可是……”
“你真想离婚吗？”
念乔听着这话，一时间愣住了，她想离婚吗？她怎么会想？从前堵气时她也觉得不如离了好，可是真要离婚，她又不甘心，她原来还想找机会说出真相，可是后来发现，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爱她这个人，那么，真相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不同？
外婆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抓到个自己动心的男人，爱情上可不作兴拱手让人。”
念乔看着外婆，仿佛被洞穿了心事似的，那份温暖酸涩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揽着她，轻哄着：“好了，明天收拾东西回去罢。”
下午，舅舅舅妈从镇上回来，脸色就不太好，念乔在厨房帮着做晚饭时，舅妈几次进来要说什么，都被舅舅叫走了。
晚饭时，气氛一直持续的低气压，念乔强打起笑脸，举杯道：“舅舅，舅妈，明天我就回去了，这阵子打扰你们了。”
舅舅憨厚的道：“怎么不多住两天？”
“家里还有事。”
“哦。”
念乔顿了顿，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主动的问：“今天去镇上开会，土地的事怎么说的，商量好了吗？”
舅舅摇头，“还没最后定下来，在等村民选票的意见。”
………………………………
第133章：为了那块地？
舅妈在旁看了她们一眼，没接话，低下头喂孩子吃饭。
在土地的问题上，外婆从不多作声，作为一家之长，她的不作声实际上已经是让步了，一方面，她心疼儿子的小家，给了一半家财由他处置，可一方面，作为秦家媳妇，她要守住另外的那一半家业。
念乔想起今早碰见的车队，说：“对方是家什么公司，能作这么大手笔的收购，一定来头不小。”
舅舅脸色有点难看，没有开口。
舅妈在旁冷笑，“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跟我们装傻呢？”
念乔来不及说话，舅舅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喝斥她道：“你少说话。”
舅妈也恼了，“怎么，我说两句话也不行，就兴你们秦家人自己卖地，反过头来还要当好人，反咬一口说是咱们卖了祖宗家业？”
念乔咬着唇，她平时敬重她，可也不会凭白受这份气，“舅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舅妈冷笑，扭头对她道：“什么意思？你不如回去问问你那有钱老公去。”
“让你闭嘴听见没有？”舅舅起身还没作势，舅妈已经嚎得什么似的，跑到院子里，坐地上撒泼打滚，苏姨早早地带着两个孩子躲进房去。
舅舅追了出去，跟舅妈在院子里撕打。
饭厅里极静，念乔跟外婆两人面对面坐着，明明是两个人，却跟间空屋子似的，碗盘里的饭菜一寸寸变凉，那香味还在弥漫，却早已冷透了。
念乔身子僵直，仿佛全身的血液凝住了，动也动不了，外头舅舅跟舅妈的打闹声越来越大，不知是谁踢翻了水桶，咣得一声巨响，桌子上的两个人，愣上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婆脸上绷得铁桶似的表情，总算松懈了一些，说：“你别听她胡说。”
念乔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笑出来，心里一股股凉意窜上来，侵蚀着心肺，“这么说，她说的都是真的？收购土地的人是简崇明？”
“好歹是一家人，这块地让他拿了去，总比交给外人强。”
外婆口口声声一家人，听到她耳里却极刺耳。
难怪，念乔在心里苦笑出声，难怪这次来她觉得大家态度怪怪的，苏姨欲言又止，外婆对她虽然和善，可平时跟她相处，总有出神的时候，她问了两次，外婆总是一语盖过去，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是简崇明，您觉得我就一定会把土地让出去是吗？”
外婆笑了笑，说开了反倒释然了，“算了，大规模的收购，整个村子让出去大半，就算咱们守着那一半也没什么用处，胳膊拧不过大腿。”
夜深了，念乔还没睡去，她穿着睡衣站在窗边，看着底下静谧的院子，院子里舅妈跟舅舅房间已经平息的了下来。
湖边路灯围了一个圈，远远地，放射性的在湖边展开，像是天上的星子，为这寂静漆黑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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