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顾衍东叹气,“这件事由林副市长亲自督办,他经手的东西,很难再翻牌,眼下咱们只能吃个哑巴亏。”
淮安没说话,目光望着窗子上自己的影子,如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花了很长时间,还是没办法适应现在的自己。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父亲又说。
淮安的目光缓缓自玻璃上重新移至父亲脸上,“也只好这样了。”
顾衍东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下来,双手抚着他的轮椅扶手,目光炯炯盯着他的脸道:“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淮安想了想道:“我想,去公司替父亲打理生意,就是不知道,我这副身子,还可不可以。”
顾衍东大大的意外,惊喜。
“我以为你不爱经商,只要你愿意打理的话,公司永远是你的,记住,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他将他拥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静静的立了个人,他从窗子上看着自己,突然看到后面还站了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
周康海极速的回过头去。
她看着他,目光出奇的平静,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那是跟着少爷回来的护工,平时话不多,干活挺勤快的,周康海对她只有这个印象,可是这个丫头,总是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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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早上一到公司,就听见一个炸了祸的消息——少东家消失一年后坐着轮椅回来了。
一整个上午,办公室都在讨论顾淮安的腿,怎么瘸了呢?
项目部很静,几个负责人都上去开会了。
少东家回来,难免要欢迎一下,股东们跟中高层的领导都上去开会了,所以办公室只剩下她跟另一个助理。
阿萍自从来了永盛后,很少跟人打交道,这一点,她从前那点毛病倒派上了用场。
结结巴巴的,不说话也没人怀疑。
除了名字,大家更喜欢叫她小结巴。
阿萍一早就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大小姐那里,不知她怎么想,可她总觉得不安,顾淮安被顾衍东藏匿了一年,只为了将乔家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尽杀绝,就是为了掩盖他的作案动机,现在顾淮安回来了,那么,就是说,他要正面迎战了。
顾衍东已经知道了东区的项目被人背后捣鬼,他很快就能猜到大小姐身上。
这个时候顾淮安回来,不是宣战是什么?
阿萍觉得手里疼,这才发现一直握着笔,笔尖刺在掌心,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中午时,大家陆续回来,宣布了会议的中心内容。
顾淮安这次回来,直接升任为执行总裁。
以前顾淮安在公司只是个闲职,名义上是少东家,其实任何实权都没有,顾衍东这回让他做执行总裁,那也就是变相的将权利交到他手中。
顾淮安一直不喜欢商场里打滚,怎么这次倒没拒绝。
阿萍揣着满腹的心思,下去吃饭。
办公室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她才慢吞吞的出来。
中午用餐时间,电梯常常是满的,另一头的VIP专用电梯倒是空的,一连等了几趟都是客满。
阿萍有些泄气,看了看那头的电梯,想着撞撞运气,她应该没那么点背才是,必竟刚才听说顾家父子早就下去了。
她按了电梯,很快的,看见电梯从41层慢慢往下降,到这一层停了下来,电梯门甫一打开,阿萍就愣住了。
顾淮安坐在轮椅上,后面站了一个面生的女孩,应该不是助理才对,公司的员工都有工装,她穿便服。
可能是顾淮安的私人护士。
顾淮安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很快换上和煦的笑容,“是你啊。”
以前顾淮安总去大小姐办公室找她,大小姐工作忙,常常顾不上见他,于是他就赖在她那儿,硬缠着她,一口一个好妹妹的叫,怎么会不记得呢!
顾淮安道:“我听说三乔出事后,你来了这里,想着什么时候来找你呢,没想到就在这儿碰见你。”
“顾少爷,不,少……总裁。”阿萍有些窘,“我……”
顾淮安宽容的道:“算了,叫什么都一样,不是要下去吗?上来啊!”
“不,不了,这是总裁专用电梯。”
淮安道:“跟我还客气。”
阿萍望着他一如从前的笑颜,鼻头有些发酸,记得那时候他送小姐喜欢的蛋糕跟咖啡来时,也会顺便带一份给她,她要是推拖,他也会说,跟我还客气?
阿萍跨了一小步,进了电梯,帖墙站在角落里。
电梯里很静,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淮安笑着说:“听说你生了个儿子。”
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对她早有了解,那她跟大小姐联络的事呢?阿萍不禁心里打鼓,怯懦的说:“是,是的。”
一紧张,她又开始结巴起来。
“带孩子一定很累罢,怎么还出来工作?”
“我,我老公赚钱,压,压力大,就,就出来了。”
他平静着镜面里的自己,那张斯文俊秀的脸,漠明的让人觉得陌生而冰冷,突然的,他嗤地一声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结巴。”
阿萍想要笑,可是笑不出来。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她不由的松了口气。
他说:“改天到我办公室,咱们再聊。”
阿萍退出电梯,“再见。”
看着电梯门合上了,阿萍的心仍旧砰砰直跳,顾淮安还是从样那个样子,只是他的“还是从前”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平静,静得可怕,尤其是他笑的时候。
阿萍扶着墙,跌跌撞撞的出去。
地下停车场里。
乐灵将他推到商务车前,早已候在那里的司机跟另一个强壮的助理将他抱上车子。乐灵跟着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助理跟司机都在前排,车子稳稳的驶出地下停车场。
乐灵从玻璃里注视着他的表情,从刚刚在电梯里碰见那个人开始,他一直维持着这平静的面容。
但是她直觉的知道,那个人,应该跟她有关系。
只有碰见跟她有关的事情时,他才会露出这样的副神情,淡漠而和煦的目光,笑意温和,但那不是他。
就像他平时对着她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又礼貌温和的样子,可只有她知道,那不是他。
乐灵摸着手指上的创可帖,那一块涩涩的布料,底下的伤口还微微的发疼,只是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早上她像平时一样进到他的房间,给他打针,为了防止肌肉萎缩,他每天都要注射一种针剂,维持肌肤的活力。
乐灵打那种针已经很熟练了,何况今天他起得非常早,为了第一天上班,特地洗了个澡。
她给他穿好衣服,系领带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他板正的样子很可爱,到现在她碰他的身体,他都觉得不自在,乐灵不自觉的笑出声。
他的脸胀得通红,可是没有说话。
乐灵太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回身取针剂给他打针,替他往腿上绑皮筋的时候,想到他胀红了脸的样子,不自觉的又笑了一下。
这回彻底触怒了他,顾淮安突然一巴掌打到她脸上,“我这个样子很可笑是不是?”
“没有。”她惊恐的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笑?你觉得我很可笑。”
“不是……”乐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她几乎愣住了,捂着脸,左脸还隐隐作痛,他用了全力。
眼泪不争气的浮上来。
顾淮安看着她哭,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了一样,仓皇无措的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顾不上还绑在手上的皮筋,过来扶她。
乐灵啊的叫了一声,低下头,看见那一针戳在了她的指头上,伤口只是个针眼,却足够深。
就像今天,她只挨了一巴掌,可是那力道足够大到让她明白了顾家少爷其实不那么温和有礼。
车子继续在往前走着,乐灵看向窗外,这城市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尽管某些地方足够黑暗,可并不影响她往下探索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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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大厅里疏疏落落的坐着几桌客人。
念乔今天时间宽裕,并不着急,而且难得有这样一个人在咖啡厅里的时光。
东区的项目落成了,她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能放一放了,她以为要等上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看来林佑雄对温欣还是看重的。
余光瞥见进来的那个人,她缓缓啜了口咖啡。
“简太太。”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走过来。
念乔放下杯子,如常的客气,“许总来了,坐。”
许文远在沙发上坐下,念乔掏出合同放到他面前,顺便准备好了笔,“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许总也请履行您之前的承诺。”
许文远拿着笔,迟迟没有动手,而是道:“简太太别这么心急嘛?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只是既然咱们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想,东区的项目下来后,还是需要简太太多出一分力,在这边照看着。”
念乔嘴角笑意无比明媚,“我是简家的媳妇,在美华“照看”着,你就不怕顾衍东找你的麻烦?”
许文远有些挫气的道:“他早就知道了。”
念乔睨着他,“你怕了?”
许文远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念乔缓了缓语气道:“其实我也有些犹豫,这次跟许先生合作得这么愉快,咱们按理说应该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许文远忙道:“是啊,简太太,我真的觉得可惜,您这样的能力闲在家里做太太,实在浪费了。”
念乔笑了笑道:“你也知道我现在的难处,做人家太太再出来替别人做事,面子上总归不好看,不过我倒可以暗地里帮你,就像这次这样。”
“求之不得,这样也好,我们两个这样合作天衣无缝,你说是不是?”他乐得合不拢嘴。
念乔看着他,话峰一转道:“不过,我有一点担心。”
“简太太有什么话尽管说。”
“上次我被绑架的事,许先生知道罢?”
许文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戒备的看着她,“知,知道。”
“那次绑架案一直让我耿耿于怀,负责案件的刑警到现在为止还在调查,他一直问我,有没有见到绑匪的脸,其实我倒是没看见绑匪的脸,天那么黑,还下着雨。”
许文远舒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念乔盯着他,笑了笑道:“不过我听见他打电话了。”
许文远刚刚落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她。
念乔笑得无比动人,“我那时候只是哑,可并不聋,许先生是聪明人,接下来的话,不用我说了罢?”
许文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戒备,紧抓着扶子扶手,似乎随时想要站起来就走,“你想说什么?”
念乔看着他眸子里的自己,笑魇如花,自从父母走了以后,她何时有过这么舒畅的笑容。
“许先生放心,我为了帮你出了这么大的力,我怎么会害你的,只是顾家跟我们乔家的恩怨,想必你多少知道一点,我们乔家有今天,全是拜顾衍东所赐,我身为乔家长女,不能坐视不理。”
“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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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永盛这座大楼里的人像深森里的惊弓之鸟,纷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跑到窗前。
警察闯入的时候,阿萍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被带走的是董事长,好像是关于一宗几个月前的绑架案。
同事间传得沸沸扬扬,简直是重磅炸弹。
这真是突然,办公室里大家都毫无防备。
股票大盘从早上到中午收盘时已急挫40余点,午间新闻爆出永盛董事长涉案被拘捕后,大盘更是一路下跌直至跌停。
第二天仍旧如此,永盛一蹶不振,这一劫,又偏巧赶在东区项目失守之后,更加雪上加霜。
好的是董事长出事之前,少东家回来了,所以出了事后,才不至于群龙无首。
顾淮安在混乱中主持大局,迅速的发表了声明公之媒体,声明父亲只是配合调查,相信父亲是清白的,请大家一起等董事长回来。
因为这则声明,表面上,永盛似乎平静了下来,可私底下,各式的流言像暗涌一样此起彼伏。
阿萍躺在洗手间给念乔打电话,“大小姐,成功了。”
“还差一步。”
念乔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发呆,雨水翻起泥土的腥味,冷冷的扑过来,碎雨打湿了睡衣,她没去管,任由那半边身子湿透。
这凉爽的感觉,叫她不忍离去。
有多久不曾这样畅快过?
可是她丝毫不敢松懈,许文远听了她的话,晓得厉害,才愿意先下手一步陷害顾衍东,可那些证据,并不是天衣无缝,顾衍东不是傻子,他底下人办事极精明。
这一点,从隐瞒顾淮安的车祸,暗暗将温欣抽掉,安排郑荣生跟温雅进入三乔,再一步步将乔家引向灭亡就可以看出,他做事之缜密,叫她不得不防。
她只有在这之前再找到更有利的证据,证明三乔的经济案是由他一手策划的,这样才可以将他策底的打倒,再无翻身之日。
只是事情过去那么久,她手里只有手机上那则22秒的录音,郑荣生生死不明,这一击,若不能将他彻底击垮,那么下一回,很难再有机会了。
念乔紧紧握着双手,指甲深陷进肉里,可她丝毫不觉得疼。
只是在这些复仇的畅快之后,又隐隐有一阵失落。
即便报了仇又如何,父母已经回不来了,念薇也不可能醒过来了,有什么用?
顾淮安跟顾夫人成了那样。
她跟顾衍东有什么不同?
念乔挣着双手拿到眼前,仿佛看到了上面凌厉的刃,闪着极寒的光,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简崇明从外头进来,看见窗户开着,她站在窗边发呆,空挣着双手放在眼前,定定的看着,不知那手上有什么,她身上的丝质睡裙湿了一半,粘在身上,可是她浑然不觉,双眼发直的看着那双手。
他过去叫了她一声,她没听见。
他过去拉她,突然的确触吓了她一跳,她看着他,那惊恐的眼神犹如一只受惊的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怎么了?”他双手握着她的肩,发现她在发抖。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她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大夏天的,她的身子凉得像块冰。
他轻轻拍着她,“没事了。”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说了一句,“我害怕。”
“有我在呢!”
念乔头一次觉得这么需要他温暖的怀抱。他找来毛巾,替她擦干净身子,将她抱到床上。
他去拿被子时,她拽住他的衣角,“别走。”
简崇明怔了怔,说“我不走,我拿被子。”
他拿了被子,轻轻的盖住她。
她小小的身子窝在松软的被子底下,紧紧抱住他的腰,卷缩在他怀里。
简崇明看着她这个样子,将刚刚要问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轻轻拍着她,“睡罢。”
听见她的呼吸声均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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