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有不少都是财经版的熟脸,明星也来得多,刚刚下楼时,念乔就看见酒店大堂摆着温欣的巨幅海报,听服务生说,她现在好像在这里拍一个外景,不知道会不会参加酒会。
简崇明不以为意的道:“可能是为了东区那个项目,这次会议经济部长跟负责项目招标的常副市长的都来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念乔感慨,她自己不也在醉翁之列吗。
简崇明今天穿得比较随意,大概只是下楼吃个饭,并不像平时那样整装,让人一望之下肃然起敬。
淡蓝色的衬衫没系领带,袖子卷到手肘处,他夏天也穿着长袖,真不知道热不热?不过他也不在外头走,进出都是空调,应该还好。
她很少替他置办衣物,这件蓝色衬衫大概是刚买的,她没见过,细想起来,他最近好像多了许多新衣服,不知道都是谁替他买的,他那么忙,肯定没功夫去置办衣物。
念乔之前听周栎说过一句,好像生活助理不光要负责他平时的日常事物,还要负责帮他购置衣物,身上随时带着一张卡,替他买单,买完东西他不喜欢,随手就送人了,难怪大家都争着抢着作他的助理。
他最近早上出门,跟晚上回来的衣服都不一样,念乔别过目光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她很讨厌自己这样,但自从在他口袋里看见过那张房卡,总是不由自主的注意到这些。
她喝了口水,将心里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我听说这次竞标竞争很激烈,你觉得哪一家胜算大一点。”
简崇明似乎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倒是她这么问,让他觉得好奇,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呢?”
念乔摇摇头,“我很久不接触这些,哪里会知道,不过我听说永盛也在候选之列,如果是顾衍东的话,他的胜算应该要大一些。”
简崇明知道她跟顾家不对付,放下刀叉,喝了口水,“不尽然。”
念乔稍稍松了口气,简崇明别的不在行,对市场跟局势的评估却很精准,既然他这样说,那美华大概还是有希望的。
远远的,看见门口的人走进来,念乔放下杯子,简崇明注意到她的变化,转头朝那头看过去,只见顾衍东身后跟着几个助理,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来。
顾衍东参与了投标,他过来他倒不稀奇,只是看到另外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他目光沉了沉,站起身道:“我有点事,你吃完就回房间去罢。”
“好。”
看着他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去了,念乔也不由自主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是一个女孩,笑吟吟的在跟同桌的男人在说话,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简崇明走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接着就强行拉着女孩离去。
念乔突然想到了最狗血的捉奸情节,看着那个男人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挖了一小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放得久了,冰有点化了,只剩下甜得发腻的奶油味。
没想到吃顿饭还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简直像是一出戏。
简崇明那样一个人,疯狂起来简直不分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念乔放下勺子,真的再没胃口了。
她突然顿了一下,不也是当着她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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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梓珊被他拉到一处偏僻的走廊,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旁边一脸泰然的始作俑者,气不打一处来,“喂,你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这拉拽着我出来不怕别人说你闲话?”
简崇明这才想到这一层,不过,她应该不会在意才对,不论他作什么,她都不太在意。
他晚回来或不回来,她也不会问一句。
他冷落她,她是淡淡的,他对她好,她也是淡淡的,照常做着她应该做的事,他有时候觉得她在家里挺无聊,一个人,也不打牌,也不爱逛街,日常就是管理一下用人,看看这餐吃什么,下餐吃什么,用人该涨薪了,或爸妈需要添什么了,可她乐皮不疲做着这一切,一点抱怨都没有。
有时候他故意找不到东西让她来找,或者把衣服穿得脏一些,随手扔在哪里,只是想听她说一句,“不是在这里?怎么你总是看不见?”“脱了衣服就不会挂起来?”
他喜欢见她生气,起码,脸上是有情绪的,不那么冷冰冰。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像一缕空气,他最怕看她那个样子,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想到这里,心里更加烦躁起来,简崇明压抑着怒气,“我说过了,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你跟着来作什么?”
张梓珊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心虚下来,声音也低了许多,“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能把你弄成这样。”
“婚礼时不是见过吗?”
“那怎么能一样?婚礼当天,新娘子一整副的武装,周围又有伴娘仆佣十来个随从,根本近不了身。”
“你见她作什么?”
一句话,倒叫梓珊怔住了,她见她作什么?
她不是一直不屑一顾的吗?
一年前小姨回家,说起表哥这门亲事,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崇明的婚事叫我操碎了心,前前后后介绍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就是不中意,我跟他爸都担心他会拖到很晚,这回不知他抽得什么风,突然回家说要结婚了。”
梓珊当时在削一只苹果,不知怎么就削到了手,那一刀差点削掉一块肉,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到白色的长绒地毯上,像雪地里的落梅,那么好看的嫣红色。
大家都慌了,忙着找来药箱,又商议着要不要去诊所缝一下,毕竟那么深一道伤口。
后来在她的坚持下,才没去诊所,只消了下毒,用纱布缠起来。
大家重新坐下来,听小姨谈起表哥的婚事。
“家世倒还好,也算是小家碧玉,不过最重要是他喜欢,如今不是旧社会了,讲究包办婚姻,咱们家也不用他去做什么政治联姻,他喜欢就好。”
小姨连着说了好几遍他喜欢就好。
梓珊仍旧坐在那里,接着削那只苹果。
看着脚底下那片红色,她想,地毯是肯定要换的了,下回换条深色的罢,他总是穿西服,不是黑色就是深蓝,很少穿得花哨,上学时就是那套深蓝色的校服,脱了校服在家也总打扮得像个小大人,一点也不像那么大的孩子,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长大了,要结婚了。
她从来不主动问他的事情,只是小姨来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的留在那里听他们大人聊天,她一向不乐意听他们讲那些家长里短的事的,可只要说起他的婚事,她总是有耐心。
梓珊这会摩挲着那道伤疤,指尖感觉到那道微微的凸起,里头好像有条蚂蚁在啃咬。
她为什么要见她呢?
“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患者,我想要全面了解你的病情,就必须要去了解你病症的根源,她就是你病的症结所在,所以,我才想见她。”说这些话时,梓珊仿佛在背一本文言文,前后因果衔接得严丝合缝,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几乎连她自己都要骗过了。
简崇明还是生气,铁青着脸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现在让人给你找游艇,你马上回去。”
他转身打电话,梓珊趁机跑掉了,他没有追过来。
******
念乔站在窗边,外头起风了,扬起了白色的窗帘,不知道一会是不是要下雨。
简崇明打开门,起居室里连着卧室的那扇门洞开着,她回头看见是他,走了过来,声音一如往常和气,“要泡澡吗?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刚才进门时那许期待到底是没能成真,她才不会去管,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说了声好,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自动的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才转身进了洗手间,听着里头哗哗的放水声,简崇明转头看着那杯水,苦涩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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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海汇报完明天的行程,听见那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抬起头,看见顾衍东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外头的雨幕。
雨势越来越大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是飞梭的子弹。
他将资料搁到桌子上,站在他身后道:“我听说乔念薇最近跟许文远走动得勤快了点,会不会是为了这次投标的事?那丫头比较贼,咱们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顾衍东冷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足以为惧,要知道上次绑架的事情是他一手操办的,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帮他,回头找个机会,得跟她透一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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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最有礼貌的病人
周康海答应了一声,却似并不轻松,沉默了一会又道:“我总觉得上次的案子结得有些稀里糊涂的,本来咱们计划通过那件事抓着许文远的把柄,事后再帮他搞定,让他感激咱们,可谁知乔家丫头竟然不追究,我听黑子回来说,那丫头看清楚了他的容貌,可事后跟警方一个字都没透,不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顾衍东点点头,突然转过身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丫头有点怪?”
周康海也有同感,“最近几次从她的表现来看,是跟一年前不大一样了。”他抬头看着他,“您在怀疑什么?”
顾衍东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也觉得不大可能,乔念乔躺在那里,有目共睹,就算念乔薇跟她行事作风有几分相像,可必竟不是同一个人。
他从窗边走回客厅里,慢慢在沙发上坐下,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这次与会嘉宾的名单,除了前排几位政要人物,与他的名字并列排在第一排的那个人就是简崇明。
年纪轻轻就坐上世享总裁的位置,这两年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目前还比不上他,可他年轻啊,才三十岁。
想到他,顾衍东不由的想到了淮安,这个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睡了没有?
顾衍东问:“几点了?”
“八点了。”
还好,医院还没有熄灯,也不算晚,可以跟儿子讲两句话,“帮我拨电话到医院去。”
“是。”
电话接通了,周康海将手机递 给他,悄悄的退到一旁。
顾衍东一握着电话,原本沉着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温暖了许多,连说话声音都亲切得不像是他,“淮安,是爸爸。”
“爸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高,心情却不错的样子,他轻微的舒了口气,“在做什么呢?吃饭没有?”
“吃过了,爸爸你呢?”
顾衍东看了一眼餐桌上依然放着没动的饭菜,笑着说:“吃过了,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恩。”顾淮安翻着桌子上的书,书页带着纸张的香味,听到那头有雨声,于是问:“你不在洛城?”
顾衍东倒被他这一问弄得迷糊了,“你怎么知道?爸爸现在在狸岛呢,参加一个酒会,过两天就回去看你。”
他又恩了一声,目光望着书面上的铅字,狸岛,莫明的觉得这两个字刺耳,他们之间那一次,不就是在狸岛?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忙罢,我睡了。”
“好,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顾衍东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撂到桌子上。
每次他给淮安打完电话都是这副样子,周康海一时不敢说话。
事情虽然过去这么久了,可那件事对于顾衍东的打击是沉重的,他每天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医院跟家里两头跑,从没见董事长这么心力交瘁过。
夫人的病已经有了些起色,可少爷的病却是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医生早就通知他可以接少爷回去静养,是顾衍东不愿意放弃,一直没有接少爷回来。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只是这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灭,到时,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周康海真不敢想,一年前的事情,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往后跟在他身边,他总是小心翼翼,看到了他冠冕堂皇本质下的险恶,他觉得自己置身在火架上,随时有殃及池鱼的危险,虽然眼下,他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想到这里,额上不由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周康海暗暗攥紧了拳头。
听见他说:“我听说念恩回来了?”
周康海回过神来,低着头道:“好像是,现在是个画家了,听说在洛杉矶办过一次画展,回国后又被几家画行争相邀约,现在在艺术圈里风头正盛。”
顾衍东笑了笑,“乔震山倒是生了几个好孩子,我听两天似乎听着一两句,简崇明替乔家赎回了社宅,没想到他对那个丫头还挺用心。”
“必竟结了婚了,多少回忆都冲淡了,何况那个人躺在那里,一时半会动不了,随时都有死去的危险,简崇明对她也算尽了心了,之前不是说每天都会过去吗?”
顾衍东笑了笑,没再接话,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又等了一会,他说:“回去睡罢,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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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静,静得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嘀嘀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顾淮安盯着书上的五号小字,过了许久再去看时,还是那一页,他合上书,终于不再逼自己。
床边就有一张轮椅,可是凭他自己的力量坐上去还有些困难。
他将轮椅勾过来,用胳膊撑着试了几次,额上已是满头大汗,可身子才只挪了一半而已。
他打算冒险试一试,再试一试。
他将手从床沿拿开,放到轮椅的右手扶手上,然后把双腿放下来,咬咬牙,企图让自己掉进椅子里,但那只是徒劳而已。
身边噼里啪啦一阵响,他重重的摔到地上,轮椅也滑开了老远,撞到墙上弹了回来,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顾淮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终究是笑了笑。
他已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了。
外头的护士听到声音,跑了进来,看到他一个人趴在地上傻笑,乐灵尖叫一声冲进来,将他扶起来,“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这里疼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经的是他的腿,脸上僵了僵,抬起头时,看见他在对她笑,那笑容让她心酸。
“要是疼倒好了。”
乐灵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更加内疚,“对不起。”
“没关系。”他笑了笑,“我真是没用,连轮椅都坐不了。”
“你想去哪?我扶你。”
顾淮安摇了摇头,“还是扶我回床上罢。”
“好。”乐灵把他的手搭到肩膀上,努力撑了几次,可他太重,她放下他道:“我去叫人。”
感觉手被人捉住,乐灵回过头,看到他祈求的眼神,“不要去好吗?我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关系,你扶我一下,我慢慢可以自己回床上去的。”
乐灵只好重新蹲低身子,用力将他扶起来,两人一起努力,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他弄到床上去,顾淮安出了满头的汗,笑着对她说:“谢谢你。”
乐灵没说话,转身到洗手间端了盆水出来,“你出汗了,我替你擦擦罢。”
她拧干净毛巾,替他擦完脸跟手,又顺着去解他的睡衣扣子,顾淮安忙道:“还是我来。”
乐灵倒不在意,拨开他的手道:“我每天都你洗澡。”
我每天都替你洗澡,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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