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每年都要在狸岛举办经济酒会，去年酒会，负责这次项目的刘局长跟副市长都参加了，念乔私心里想着今年应该也会去，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顾衍东应该也会去，不过有简崇明在，量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念乔这边出着神，简崇明那头已经放下了碗，“吃好了，留着她们刷碗，你陪我上去坐坐。”
念乔啊的一声回过神来，“什么？”
简崇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念乔慌忙低下头去，“没有，我就是在想穿什么衣服去，酒会总算置办两件晚礼服，再说……”她拿眼睛睨着他，淡淡的目光里头似凝了一层潋滟的珠光，“跟着你出去，总不能给你丢人。”
他望着她那样的目光，有一瞬间竟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的？
他伸手揽过她的身子，慢慢的将唇帖着她的，“你穿什么都好看，念乔。”
念乔眸子里那道光倏地被一阵黯淡取代，只是他已经看不见了，他的吻很轻柔，仿佛怕惊着她，又仿佛怕惊着梦。
念乔手上还拿着房产证，他去抱她的腰时，她说：“有人。”
用人早就窃窃笑着跑进去了。
简崇明在她颊边亲了一下，毫不在意的道““现在咱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还怕人看？”
念乔的脸通红，别过目光。
简崇明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可是他对“念乔”似乎格外大胆。
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不记得名字了，那书上说每一个人都是个病人，与他相匹配的那剂药，就在这芸芸众生里头，只等他把她找出来，专门来治愈他。
“念乔”就是他的药。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语气一如他希望般的倨傲娇嗔：“不要摔着我。”
他一笑，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轻轻一拉便将她抱了起来。
台阶一级一级的，他走得很稳。
不知道他怎么偏要走楼梯，平时都坐电梯的。
念乔怕高，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帖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里面如雷的心跳，知道这心跳不是为眼前的“自己”，可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又不是自己。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一个决定，所以才会落得今天这样两难的地步，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她兴许不会。
念乔看着上面绵长的楼梯，厚织的地毯上绣着精美的欧式花纹，红通通的映着人眼，偏楼梯上的壁灯是黄色的，交错的颜色让人眼晕。
念乔闭上眼，这种日子究竟得过到什么时候？
她想，回头等找着郑荣生，她就把秘密告诉他。
这样想的时候，心里那种压抑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她想起小时候在海边见过的鱼网，乱糟糟的一团。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时，看到他正低着头，目光温和的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宠溺让她着迷，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陷进去，至少，这时候不能。
她扯了扯嘴角，回应了他一抹甜甜的微笑。
再忍忍就好了，再忍忍。
******
肖曼拿了份资料，静静的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子后的那个人。
她进来大概十分钟了，从刚刚跟他汇报完工作后，他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面前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文件，他目光看着那份文件，手上拿着笔，却迟迟没有往下签。
肖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他，必竟能这么安静的看着他也不错，所以，她没有叫“醒”他。
直到桌子上的电话响，他才像是突然被惊醒过来一样，抬头看到她，眉头稍稍一紧，转头按了接听键。
里头传来副总的声音，“总裁，中午跟副市长约好的饭局，您没忘罢。”
“没有。”
“那就好，我已经先让人去安排了，再过半个钟头咱们就出发。”
“好。”
挂了电话，简崇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疼的眉头，似乎极力在想他之前要办的什么事情，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可肖曼明明是在等着他做什么事的样子。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可还满着，总不至于是要添咖啡。
就这么僵持了一分多钟的样子，肖曼只好小声提醒他道：“签字。”
简崇明看了她一眼，这才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他刚才怎么就没看见，就在眼前的东西。
提了笔，在刷刷两笔签上名字，将它推到桌边。
肖曼拿了文件，并没立即就走，而是将文件抱在胸前，觑着他的脸色，缓缓的道：“简总，咱们秘书处现在只有三个人，我调上来临时补了总席秘书的职业已经有一阵子了，只是任命一直没有下来，我倒没什么，就是下面那些人总说我鸠占鹊巢，我想着，要是您真打算在外头另招人来，那我还做我的二等助理去，兢兢业业的，省得他们说我想攀高枝。”
那头传来他疲惫而冰冷的声音：“这些事由人事部管，你要真想做二等助理，回头让他们招一个就行。”
他不是不清楚底下人明争暗斗的心思，只是懒得管。
端起那杯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皱皱眉，总觉得味不对。
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不禁浮现那个人的影子，他似乎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只是见着她时会这样，现在连她不在身边时，也总会想起她。
肖曼见他皱眉，忙解释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能为您工作我是很乐意的，只是现在秘书处的人手确实不大够，二等助理倒是有两个人，只是她们两个办事总不尽心……”
“咖啡是谁泡的。”他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肖曼没有反应过来，“啊？”
过了一会才恍然的道：“哦，是是我……味道不对吗？”
“以前都是谁泡的？”
“啊？”肖曼又啊了一声，额上开始往下滴汗，“以前，也，也是我泡的啊……”
简崇明皱了皱眉，肖曼最怕他皱眉，忙低下头，小声的道：“是小薇泡的，她一声不响就走了，问人事部人部事也不清楚，其实说起来，小薇工作还是挺认真的，有她在，我省了不少事。”
简崇明脑子里浮现她默默在茶水间里等水开泡咖啡的样子，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肖曼紧繃的情绪也稍稍舒展了些，“我听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关系，要是能找到她的话，让她再回来工作也不错，正好现在缺人。”
看到简崇明又不说话了，肖曼暗自恨自己多事。
“那您忙罢！”转身忙抱着文件悄悄退了出去。
啪地一声，文件重重的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祝娟吓得几乎弹起来，捂着胸口道：“肖大助理，你要吓死人啊。”
“把这个送到九楼去。”
祝娟虽然不情愿，不过还是拿了文件站起身，“是，肖大助理。”
祝娟走后，肖曼走到席美美的桌子前，敲敲她桌子道：“这几天咖啡都是你泡的对罢？”
席美美抬头睨着她：“没错，有什么问题？”
肖曼冷哂，“有什么问题，味道不对，之前那个小哑巴在时，她泡的咖啡你又不是没喝过，怎么东西都一样，就是泡不出来那个味道呢？”
席美美冷笑道：“小薇留下的那张秘方一直在你手里，我又没看过，怎么泡得出来？你要不满意自己去泡啊。”
肖曼再要跟她吵两句，又觉得没意思，悻悻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看到面前堆着那么多需要整理的文件，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小哑巴，别让她再看见她，对工作简直太不负责任了，说走就走，有她这样的吗？
******
车子平稳的驶着，简崇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眸。
中午的那场饭局，他喝得有点多，脑子昏沉沉的，他一头晕，又开始想她。
周栎从倒后镜里看了他一眼，“总裁，您没事罢？”
后座半晌没声音，他大概睡着了。
周栎默默开着车，过了一会，听见后面的人说：“去“雅筑”。”
周栎打了个方向，将车子朝那边驶去。
他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有预约的病人，看到他，张梓姗对那个病人说：“不好意思王小姐，您能先出去稍微等一会儿吗？”
“可是我先来的啊。”
“我知道，我会多给您三次免费的治疗。”
听到会补偿，那人这才不情愿的转身离开。
张梓珊过去关了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用下吧指了指面前的那张红色躺椅，说：“躺下。”
简崇明脱了西服，在上面躺下来。
“今天不是你看诊的时间，为什么过来？”
“我觉得我的症状严重了，我总是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有时候明明想的是一个人，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可有候明明看见的是另一个人，我却以为就是看那个，最糟糕的从前只有见着她我才会犯病，现在不见着她，我也会想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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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觉得幸福
张梓珊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翻着他的病例。
简崇明道：“给我加重药量，我不想每天都活在幻觉当中。”
张梓珊头也不抬，只是冷冷的道：“那药吃多了会精神错乱，要不是看在小姨年纪大了，我才不会给你开，你的药量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加。”
“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啪，她合上了本子，非常正式严肃的说：“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
午后的咖啡厅里并不多。
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对小情侣在调情，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应该还在上中学，或者大学，男孩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女孩满脸通红，追着去打他，桌子上只有一杯柠檬水，倒放了两根吸管，两人甜蜜的互相看着对方，吸着饮料，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念乔发觉自己有点走神，忙收回目光。
外头烈日当头，里面有冷气吹着，这个时候坐在窗边晒太阳绝对是一件顶舒服的事，她伸了个懒腰，看看墙上的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故意早来了半个钟头。
在家里太无聊，简夫人每天出去打牌，她不是在客厅，就是在卧室，要不就是一件件的熨衣服，每回她熨衣服时虹姐都要尖叫着冲过来夺走她的蒸汽熨斗。
她喜欢做点家务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做了简家少奶奶后，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简太太。”
尖细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念乔转过头，见许文远穿了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头发梳得油光乌亮，牢牢帖着头皮顺下来，金丝眼镜擦得明亮，连一点昏花都没有，透过眼镜片看到他色眯眯的目光，念乔微微扯了扯嘴角，“许先生。”
他谄媚的笑了笑，朝她鞠了个躬，“抱歉，来晚了。”
“是我早到了，坐。”
他在她面前坐下，看看四下环境道：“怎么挑了这么吵的地方，没有包厢吗？”
“要避人耳目要包厢反倒会让人怀疑。”
“还是简太太想得周到，不过，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啊？”
念乔不理会，转头叫来服务员，“你要什么饮料。”
“咖啡。”
“先生请稍等，”服务生转身退下去。
念乔啜了口咖啡，目光若有似无的看着窗外街上行人，阳光打在她的脸颊，几乎可以照见上面细绒的汗毛，皮肤细得像块玉，透着温润的颜色。
“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
念乔冷冷一哂，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许先生是没自信自己这个人呢，还是没自信美华的实力？”
“这两方面我都非常有自信。”
她哦了一声，轻轻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胳膊肘放到桌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热气几乎喷到她脸上，“怎么说我跟顾家都沾点亲戚，就算我肯大义灭亲，我爸那里也说不过去啊。”看她不语，他又道：“我知道三乔出了事，你一直觉得是顾家做的，你想让顾家破产对不对？”
念乔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媚惑众生的笑来，“真看不出许先生还这么讲情义，不过你多虑了，我暂时还没那个想法。”
许文远皱眉，“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帮我得到这个竞标项目，难道一点好处都不要？”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当然是有利可图。”
“你先说说，我好看看自己给不给得起。”
“我要美华十成的股份。”
“什么？”
许文远拍桌子笑起来，“简太太啊，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就这么个项目，你要美华十成的股份，你可知道美华现在市值什么价？”
念乔笑得自信，“没关系，许总要是还犹豫，咱们可以再等，不过你也清楚，最后的决选很快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就算我想帮您想想办法，那也是爱莫能助了。”
许文远咬着后槽牙，刚才还觉得她面目温和，这会只觉她全身都带着刺，满脑子都是钱，而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底牌跟她斗，他暗自查过顾衍东的竞标文件，里面的条件不比他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他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念乔斯条慢理喝着咖啡；她在数时间，她知道百分之十的价格是有点高了，其实她不是真想要百分之十，不过试一试他，若他不肯，百分之八，五也是可以的。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许文远最终妥协了，“成，我答应你。”
念乔有些意外，却并没表现出来，她转头从包里拿出股份转让协议，“这是合同，你确认一下。”
许文远脸色有点难看了，“没有这么办事的罢？事情都还没一撇，你就想让我签字。”
念乔笑着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先让许总看看清楚条款。
他轻笑着，拿着那份合同看了看，重新放回桌上，拿手压着，一拳一拳捶在上面，要是有可能，真希望捶得是她这张脸，“简太太似乎很有自信，我就奇怪了，美华的股份，您真要了，回头怎么跟简先生交待？”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许文远点点头，“是，不过如果今天后您是美华的股东，那是不是就该来美华上班了？”
念乔不答，拿了包站起身道：“我只分红，不上班。”
看着昂首离去的她，许文远冷笑连连，真是见了鬼了。
******
才几个月没回来，大门上的漆已经掉了，洛城今年的雨水又特别多，竟然生锈了，念乔用钥匙开了门，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手。
抬头看着这座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终于又是属于她的了。院子里的草长荒了，树也死了一棵，念乔想，回头要找人来好好整理一下才行。
她以前总觉得不踏实，逢年过节去陵园上柱香，总觉得难以启齿，爸妈的排位连家都回不了。
隔壁太太带着小孩出来，看见她在这儿，仿佛见了鬼似的，盯着看了许久。
念乔受不住那眼神，忙低了头要进去，却听见她叫她，“是乔家小姐吗？”
念乔只好停下来，“您好。”
她下了台阶，走到篱笆墙处，“你家有好几封信，因为你家的邮箱被砸坏了，就放到我这里来了，好像是你弟弟。”
念乔刚才进来时，确实看到邮箱的位置空了，不知被谁搬走了。
“弟弟？”
“是，洛杉矶寄来的，我去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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