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崇明脱了外套递给她，烦躁得扯着领带，“外头怎么这样热。”
“五月了，回头更要热。”念乔随口应着，“吃过饭了吗？厨房还剩了粥。”
“不用了，我吃过了。”
“那我给你放洗澡水。”
念乔在外头整理他脱下来的衣服，浴室灯开着，他在里头洗澡，听着水流的哗哗声，念乔抬头看了一眼表。
“念乔，毛巾。”
念乔拿了毛巾递过去，他将门开了一条缝，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隔着水雾看见他赤精的半个身子，下面只围了条浴巾，念乔忙别过脸去。
“我剃须刀怎么不见了？”
“不是在那里？”
“没有，你进来帮我找。”
念乔开了门进去，很容易在架子底下找到剃须刀，递 给他道：“上面没有你就不会看看下面。”
“我就是没看见嘛。”简崇明不满的道，对着镜子刮胡子，一转头见她还站在那里，说：“要不要一起洗？”
说着就要来抱她，念乔尖叫一声飞快的逃了出来，简崇明在里头哈哈大笑。
念乔把刚才收拾好的脏衣服抱出去洗，关门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他刚才似乎叫她“念乔”。
脚步顿了顿，念乔回头看着浴室的门，脸上划过一道恐惧。
晚上躺在他身边，感觉到他的手不安的在她身上游走，气息也渐渐沉重起来。
他终于低吼一声将她的身子按在那里，念乔没有动，任由他发泄着。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天上一枚冷月高高的悬着，床头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铜搭子发出轻微的声音，念乔就数着那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头的人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进了洗手间。
******
念乔从婚庆公司出来，看看时间还早，便打算去医院看看念薇，刚上车就接到简崇雪的电话，“嫂子，你上次让我查的病人，我托朋友打听了纽约所有挂牌的医院包括诊所都没见过这个人，不过倒是在国内的医疗系通讯统里找到了。”
念乔握着方便盘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在哪里？”
“就是你一直住的那家医院。”
医院后面有一栋30多层高的独栋建筑，就设在医院里头，但是外面围了围墙，门口有保安守着，很少有人进去过。
“那是我们医院的高干病房，若不是有特别的职务的话根本住不进去，里面收费很高，一般病人根本住不起，就是有钱的人没有关系也进不去，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问那里？”贾青不解的看着她。
“我只是偶尔听人说起。”念乔胡乱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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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把我当成她是不是会好过点
“你是想把你姐姐安排进去罢？没有那个必要，里头都是一些需要复健或者长期护理的病人，你姐姐的情况特殊，去了也没有用。”
“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贾青有些为难，“去那里需要有工作牌，连我都进不去。”
念乔还是不死心，“有没有什么办法？”
贾青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办法，每天中午餐车会从后门进去给各楼层送饭，你可以趁这个时候混进去，不过你要小心，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当成狗仔或记者来处理，你知道那些高干病人极重隐私。”
“我会小心的。”
******
念乔穿着白色工装，戴着口罩混在送餐的队伍里头，一进了病栋就趁乱溜进了安全通道。
这栋病房更像是VIP疗养院之类的设置，每一间病房都自成一体，里头装潢一新，跟高极酒店套房似的，要不是房内间还摆放着医疗仪器，楼层有护士站，念乔真要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
她到护士站看了一下楼层排位表，一点信息都没有，她只能一层一层的找，每一层有六个病房，找下来几乎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幸好这个时候护士们忙着派饭，没功夫注意到她。
念乔将整个病层都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就在她失望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坐着轮椅，透过走廊上一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头的天空发呆。
他瘦了许多，病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眉目还是清秀，只是目光已经失去了神采，仿佛一具会说话的躯壳。
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走过来道：“顾少，现在是复健时间，您怎么又偷着跑出来了，您再这样的话，耽搁了康复时机，回头顾先生怪罪下来，我们也很为难的。”
他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也没扛拒，由着护士把他推进复健室。
念乔走到门口，隔着玻离看见他正奋力的用胳膊支着身子在杠竿上“走”着，双腿几乎是毫无知觉的拖在海棉垫子上。
两三米长的距离，不过才走了两遍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而教练还在一直鼓励他，“加油，我们再练习几遍就好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念乔忙闪身躲到了一旁。
走廊上起风了，外头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却雷声轰鸣，似乎要下雨。
雨水冲刷在脸上，像鞭子似，抽得她心肺俱痛，她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着。
她刚才问了大夫他送诊的时间，刚好是她们最后见面的那天，因酒后驾驶酿成的车祸，而那之后不久，顾太太就生病了。
淮安车祸那么大的新闻居然被顾衍东瞒了下来，还藏得这么好，他蓄谋已久，早想将她千刀万剐，念乔想起那天去岛上，本来也是她自己去的。
一窍通百窍通，念乔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害死父母跟念薇的人是她自己。
她居然还想着要找谁报仇，呵！
念乔就那么在雨水中淋着，不时有急着躲雨的人从她身边跑过去，她却毫无知觉。
听着喇叭声，念乔震了一下，回身四望，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司机开了窗子骂她，“你找死啊，想死别连累别人啊。”
念乔像僵住了似的，站在那里没有动。
“对不起，不好意思。”一个人冲过来把她拉到了路边，念乔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那人说：“你没事罢？”
念乔这才抬起头，“易警官。”
他身上的警服已经被淋湿了，指着那边的警车说，“我送你回去罢。”
“不，我要去开我的车。”
“你的车在哪呢？”
“就是那儿。”她朝手指的方向看去，根本没有车，又沿着路边找了找，什么都没看到，转身要再去另一个街道时，易峰拉住了她，“先上车，我带你找。”
他硬拖着念乔上了车，从后座拿了毛巾给她，“喏，干净的，先擦擦。”
念乔拿着毛巾没有动，易峰见状，只好自己拿了毛巾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他开了车里的暖气烘衣服，“再冻下去会感冒的，我看你状态不大好，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回头再来取车子。”
念乔只是把身子蜷在座位上没哼声。
易峰将她送回家，简夫人看见她淋得湿透回来，大惊道：“怎么会淋雨，虹姐，快，扶少奶奶上楼。”
“是，夫人。”
简夫人回头对易峰道：“真谢谢你送她回来，喝杯茶再走罢。”
易峰没有拒绝，换了鞋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简夫人吩咐人端上热茶水果，“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谢谢简夫人。”
他看着桌子上摊着写到一半的请帖，问道：“简少爷要结婚了吗？”
“对啊，下个月底办喜宴，易警官有空的话也来喝喜酒啊，我回头让人给你寄喜帖。”
“一定去。”
易峰喝了一口热茶，感觉那股热气一直蔓延至脚底，他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清一色的简欧家具，窗前摆着几盆兰草，叶子油亮，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心打理过的。
“简夫人也爱养兰花？”
简夫人道：“我哪懂那个，不过闲着时擦擦它，都是崇明他爸在打理。”
易峰笑笑，“听说这种兰草珍贵得很，一株都要近百万元，很多人家买回去后都要请专人打理。”
简夫人笑了笑道：“易警官还懂这个？前两年兰花价格哄抬，一株卖价百万元，从前是有一些人附庸风雅，会做那些事，现在很少了。”
易峰点头，“是啊，现在很少了。”
他看看手表，站起身道：“不早，我该走了，还要值班呢。”
“我让用人送您出去，外头下雨呢。”
“不用了，我皮糙肉厚的，淋点雨没什么。”易峰不等用人拿伞，就跑了出去，简夫人看着他走远了，回头看着窗前那几株兰草，面色淡淡的叫来用人道：“小姐在家吗？”
“一早就出去了。”
简夫人叹了口气，看着外头细雨弥漫的天空，心情仿佛也似这天气一般恹恹的起来。
******
简崇明回到家，看到餐桌上只有简世勋跟简太太两个人，他脱了外套交给用人，走过来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简夫人道：“崇雪又不知道去哪里疯了，念薇不舒服在房间里躺着，你去瞧瞧罢，今儿她在外头淋了雨，是易警官送她回来的。”
“易警官？”简崇明蹙眉。
“就是之前办案的那个民警。”
“我知道了。”
简崇明回到卧房，看见屋子里漆黑一片，她没开灯，一个人睡在床上，无声无息的。
大概是睡着了，连他进来都没哼声。
他走到床边，伏下身去想看看她，一望之下差点吓了一跳，她睁着眼睛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在她额上摸了摸，蹙眉道：“你发烧了。”
念乔只是不动，他再要说话时，却看见她突然哭了，眼泪刷刷得流下来。
他把她扶起来的，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后来哭累了，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简崇明夜里起来喂她吃药，她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外，异常冷静的说：“你把我当成她，是不是心里就会好过一点。”
简崇明抱着她的手僵硬下来，沉默了一会，她又笑了，吃吃的笑声在深夜寂静的屋子里听起来似有回声，“原来人都一样，在巨大的痛苦面前都会选择一种让自己好过的方式？可是我连自欺欺人都没办法。”
“你生病了，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他将水杯喂到她唇边。
念乔把药一粒粒咽进去，他重新扶她躺下，“睡罢，会好的。”
他躺了下来，身边的床垫陷进去一大块。
念乔仍旧背对着他，而今天，他却没有再从后面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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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乔这一病来得凶猛，断断续续缠绵一个月之久，简夫人只怕误了婚期，好在结婚的前一周，她好了起来。
简夫人吓得直念佛，“好了就好，别回头又得延迟婚期，外人会怎么看咱们？”
念乔病愈好也不大出门，婚礼的事宜都安排好了，请帖都发出去了。
她在屋子里闷久了，闲时就由用人扶着在外头院子里坐坐，只是话越来越少，人坐在那里，冷不丁就会流眼泪。
阿萍抽空过来看她，念乔带她到花园里散步，这还是阿萍第一次来到简家，两人慢慢沿墙角走着赏花，墙上的蔷薇开出一蓬蓬红色的小花，格外喜人。
阿萍叹息的道：“顾少爷人那么善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不过他虽然可怜，可那车祸并不是大小姐造成的，顾衍东因为顾少爷车祸残疾了就做出这种报复的行为，还是让人没法接受，何况顾少爷跟顾夫人只是生病，并没有死去。”
念乔望着蔷薇不出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另外一种痛。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原谅顾衍东。
“你打算怎么办？”
念乔摇摇头，“我心里很乱。”
………………………………
第93章：如果这双手沾满鲜血
阿萍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其实，您有没有想过，不如就这么算了，必竟您现在看起来挺好的。”
念乔拈了一枝蔷薇细抚着它柔嫩的枝叶，闻声突然一震，蔷薇花被她整枝拨了下来，她回身望着她。
阿萍在她的目光下仓皇低下了头，“您就当我没说过，我先回去了。”
念乔没有去送她，转头看着天边夕阳渐渐落到山脚下，再也不见了。
暮色四合，小区里的路灯亮了，铜制的灯头用得久了，生出绿色的铜锈，昏黄的灯光似一层薄雾，照得人影虚无，。
念乔站在那里，手里的蔷薇被她揉碎，鲜红的花汁了满手，从指缝滴下来。
父母亲人都不在了，家也没了，她怎么能就那么算了？可是一想到淮安可怜的样子，心里总有种不忍。
以前父亲在时，她在公司杀伐决断，面对同行竟争虽不至于手段残忍，可也总能一刀封喉，即便是这样，少不得也会被人说，女人做事业总是心慈手软，担当不了大任，所以古时候成就事业的总是男人。
细碎的花瓣被揉成团，雪花一样落在草尖上，念乔望着自己那只红透了的手，无法想象这双手沾了血会怎样？那跟顾衍东有什么两样？
可是若放任不管，就这么苟活一辈子，别说父母地下有知，就是她晚上做梦都会惊醒过来。
“在这里做什么？”
简崇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念乔回过身，看见他站在那条小石子路上，大概热，身上的西服没系扣子，半敞着，叉腰看着她。
“那架子底下有蚊子！过来罢，回头浑身起包晚上又要睡不好。”他冲她招招手，像叫小狗。
念乔望着他的眼睛，里头的关切是真的，可是里头的人到底是谁，她却不知道了。有时候她觉得他把她当成“念乔”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这种感觉真糟糕，可偏偏简崇有是心思不外露的人，除非他想，否则你永远看不透他的内心。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了，但仍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除了上次病着时说过那一句，她再没提过那话，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罢！他愿意自欺欺人，她更乐得享受这份宁静，两个人平时相处，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绝口不提。
早上简崇明还没起来，念乔已经梳洗好，在妆镜前化妆，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眼睛浮肿，用粉底怎么都遮不下去，念乔突然漠明的烦躁起来，把粉盒往桌子上一撂，只是哒地一声，那头的人已经醒了。
“你怎么了？”
“没事。”念乔随口应了一句，他却不信，坐起身子道：“过来。”
念乔不动。
他索性掀被下床，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一早起来就发脾气，到底怎么了？”
“说了没事。”
“脸吊得那么长，是不是又不舒服？”他往她额上摸了摸，见不烫，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觉得闷，就叫崇雪陪你去逛逛。”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开始伸手去扒她的衣服，念乔躲着，“你别闹，人家刚弄好。”
“陪我再睡会。”
“你不上班啦？一会周助理该打电话催了。”
“管他呢。”
被他缠了一早上，好容易脱身，已经十点多了，用人识趣的没有上来催请，可念乔自己已经不好意思起来。
简崇明起床有冲凉的习惯，念乔收拾好床铺又赶紧替他准备好要穿的衣服，听见他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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