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夫人意外的看着他,“怎么又出去,念薇刚回家,你也不好好陪陪她。”
简崇明只是朝二老颔了颔首,拿了外套便出去了。
简夫人管不住他,只能朝念薇抱歉的道:“他工作忙,你别跟他计较。”
念乔笑着摇头,低下头摆弄那碗粥。
她知道他是去医院了。
听护士们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过去。一待大半夜,有时候通宵都在那里。
在这个看似热情的氛围里,如果不计较简崇明对她的态度,那真要念佛了,可是此刻念乔搅着那半碗温热的粥,有些食不知味。
如果她真的是念薇,面对这样的冷遇,应该会很难过罢?
可她偏偏是念乔,本应躺在那里的人。
她搁下碗筷,简夫人道:“吃饱了?那你上楼休息罢,有事就掀房间的铃,用人会上去的。”
她点点头,起身离座。
念乔站在房间的窗口,看着简崇明的车子开车去,过了许久,还能看到两双明亮的车灯在亮着有序地灯的盘山公路上绕行。
他在奔赴爱情,而她只能耗在这里,寻求她要的真相。
念薇的手机最后的通话记录是一通23秒长的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念乔后来打过去,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她坚信,如果这件事是有人预谋的话,那打电话的人一定与这件事有关。
闭眼前,念乔告诉自己,不要怕。
******
殡仪馆位处偏僻,才下过半个月的雪,这个季节山路难行,念乔撇下司机在路边,与同行的年轻警官一起下了车,艰难的穿过小树林,朝山脚下的殡仪馆走去。
雪后天才刚刚放晴,阳光照在脸上,有种久违的舒适的感。
………………………………
第72章:为什么不等我
“幸好您醒过来了,要不然这骨灰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说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也不好自行处理遗体。都放在医院冷库里,但这是意外事件,加上今年医院里冷库位置紧张,给局里的份额又比往年低了些,所以就自作主张早早火化了,希望您谅解。”
走在身侧的警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像是刚刚毕业,一直跟她叽叽咋咋说个不停。
念乔倒不烦他说话,只是走得久有些累,情绪恹恹的。
他小心看着她的脸色,“是不是我话多了?”
念乔摇摇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到了殡仪馆,念乔从馆员那里接回父母的骨灰,抱着那两坛白瓷罐子,想到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剩下一把骨灰,一时心里有些难过。
他找了纸巾笨手笨脚的塞给她,“你别哭了。天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念乔的眼泪焉地止住,转头望着他。呆医役弟。
小警察被她盯着发毛,挠挠头道:“我又说错话了吗?”
念乔却不再说话。猝然收回目光,抱着骨灰就往外走。
临上车前,他将一张抄着号码的纸条塞给她,“你父母的案子我也参与了,如果你今后有事可以跟我联系。”
念乔随手接过来钻进车里。
司机一路开着车往山下走,念乔掏出那张纸条,见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得写着两个字。笔峰钢劲有力――易峰。
手指抚摸着冰凉的罐子,眸子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如果车祸不是意外,那爸妈的死也绝不是天灾。
******
念乔住下来这些日子,发现简家人生活极简单,世享集团在全国上下有一百来家分店,简崇明多数在市中心那家办公,简世勋偶尔下去巡视下面的分店,但逢出差,必带着夫人一起。
简崇明白天在公司,晚上在医院,回来的时候很少。
早起念乔送二老坐上车,恭敬的站在一旁。
简夫人仍旧不放心,望着她道:“要不是这回出差久,我就不去了,一走半个月,他一个人在外头我实在不放心。”
念乔摇摇头叫她放心。
简世勋显得豁达,“有什么好担心的,孩子们都大了,崇明也在家住,你真正该担心的是你那儿子会不会欺负人家。”
简夫人不满的瞪他一眼,转头交待下人,“虹姐,我不在家里,你有什么事就问乔小姐的主意。”
“是,夫人。”
念乔关上门,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用人们都下去忙活了,念乔不想回房,独自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
那两棵柏树长得年头久了,树根深深陷在黄土里,盘横错节,眼下虽是隆冬,但枝头仍旧绿荫葱葱。
隔壁老远的一户人家隐隐有笑声传来,空气中有香味弥漫,念乔远远望去,见是一家人带着小孩在院子里烤肉。
半山别墅就这点好处,间距隔得大,不光住得宽敞,每一家又都能保留自己的**。
念乔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衫,坐得久了,觉得手脚冰凉,便起身往回走。
远远的听见喇叭响,铁门随之打开来,简崇明的车子缓缓开进来,在院子里停稳。
他昨晚没回来,今早简夫人还为此发了一通脾气,大概又去了医院。
他下了车,看见她,身子微微顿了顿。
念乔看见他双眼熬得通红,脸色也不大好。
念乔朝他低了低头。
他也点了个头,转身就进去了。
念乔这些日子不常见他,见面也不过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这些日子,为了早早治好她的失语症,简夫人督促着她每周两次到心理医生那里报道。
其实有时候她倒觉得,不能说话也挺好的,省得两个人根本无话说,又不得不拣两句话来说来得尴尬。
简崇明一回家就进了房间,直睡到晚饭时还没起来。
念乔叫用人上去请他下来吃饭,这才发现原来他住三楼,就在她对面,不知是不是简夫人有意安排的。
虹姐敲了敲门不见应声,回头冲她道:“或许睡着罢,您先去吃饭罢,我一会再上来看看。”
念乔不放心,总觉得不对劲,扬手又敲了敲门。
里头还是没声音,念乔等了一会,直到确定他不会应了,这才转身往外走,身子刚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里头咚地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虹姐反应很快,“我去拿备用钥匙。”
好容易用钥匙开了门,念乔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简崇明倒葱似的栽在地毯上,念乔过去扶起他,见他脸色通红,嘴唇都发白了,紧紧蹙着眉,手指触着的地方滚烫得吓人。
念乔忙跟虹姨一起把他抬到床上,半山别墅离市区很远,念乔知道这里一般住家都有家庭医生,便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叫虹姐快打电话叫家庭医生来。
虹姐匆匆忙忙跑出去,一会回来道:“苏医生出国了,怎么办,司机也不在,咱们几个女人也抬不动他。”
念乔看看天色已晚,再耽搁下去可能会越来越糟,便先叫虹姨拿了体温计过来。
测了下体温,395,虹姨找来了药箱,里头有几样常备的药。
念乔将退烧药研成沫,用勺子兑了蜜水给他灌进去,简崇明皱了皱眉,一呕又吐了出来。
虹姐跟着着急道,“少爷从小不吃苦药,这个法子不成。”
念乔却不放弃,让虹姐帮他把他扶起来靠在她肩上,用胳膊支起他的头,虹姐见状,忙将装了药的勺子递给她。
念乔拿勺子给他灌进去,按住他欲呕的身子,一面在他背上轻轻顺着,一面强迫他喝进去,见他渐渐不再挣扎了,这才端过瓷碗把剩下蜜水喂给他。
看着他咽进去,念乔这才松了口气。
夜渐渐静了下来,远处有炮声隐约传来,不知谁在放烟花,年关近了,最近总有人山顶放烟花,可此时,念乔却没心思看一眼。
头床灯开着,屋子里开了暖气,热烘烘的,念乔背上湿了一层,额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端了盆水放在床头,不停的给他换着额上的毛巾。
到后半夜时,虹姐上来叫她,“乔小姐,我来罢,您去休息罢。”
念乔摇头,让她下去,这里有她就行了。
念乔摸摸他额头还烫着,一时有些担忧。
灯光下简崇明紧紧蹙着眉,脸色红扑扑的,嘴唇却是白的,梦里不知梦见了什么,发出低微的呓语。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浮暗纹真丝睡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此时帖在胸膛上,空气里有微微香气浮动,是他身上男性特有的体味参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不知为何,闻着竟叫人脸红心跳。
大概是觉得热,他不停的拨开被子。
念乔不厌其烦的又替他盖上,最后终于烦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到身侧。
好容易能松口气,念乔突然发现自己几乎半骑在他身上,惊吓之余急忙往后撤了一步,直起身子,脸上滚烫得吓人。
简崇明喃喃说着什么话,念乔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鬼使神差的将耳朵帖过去。
听到他说的话,念乔像被针扎了一样弹开来,床上的那个人仍旧闭着眸,颧骨有着不健康的潮红,尽管知道他是没意识的,可她还是心虚得紧。
仿佛被人洞穿了心事,直直的站在那里,长时间忘了动弹。
为什么不等我?
之前在医院里每回看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那里,她总以为他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只是把难过压在心里,默默承受。
直到今天才听到他说了这句话,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恨着她。
眼眶发热,眼泪不自觉的涌上来,她后退了几步让身子帖到冰凉的墙上,体内的躁热渐渐压下去,但心中那狂跳着的情绪却怎么都按耐不住。
急剧的喘吸了几下,喉头一股腥甜直涌上来,念乔转进跑进了洗手间。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窗外传来鸟儿青脆的叫声。
简崇明只觉得全身骨头散了散似的,浑身酸疼,睁开眼,表情微微一怔,从额上抹下毛巾。
她就和衣坐在椅上,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了,几缕发丝凌乱的帖在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长长的覆在眼睑。
脑子里莫明的闪过记忆中某个熟悉的画面,简崇明看得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拨拨发丝。
她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看到他醒着,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起来。
简崇明看着她的笑容,仿佛被感染了一般,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念乔。”
抬手抚抚她柔嫩的的脸颊,没错,是活生生的的人,于是脸上笑容更开,抑制不住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念乔。我很想你。”
念乔无法动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下来,就那么身子僵硬的被他抱着,他抱得很紧,几乎想把她揉进体内。
一股热浪席卷过来,包裹着她。
念乔被他箍得喘不过气,知道他还发着烧,大概是出于一丝怜悯,她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的拥住他,温柔的轻拍着。
………………………………
第73章:不知道他会不会这么豁达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上的人不动了,念乔这才推开他。见他已经又睡着了,便轻轻将他放到枕上。
睡着的他显得安静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念乔直起身子,端起一旁的水盆毛巾进了洗手间。
******
简崇明病了几天,除了头两天情况严重,人半昏半醒着。后面几天已渐渐好转,每天躺在床上,电话也被虹姐拿走了,怕影响他休息。
虹姐是家里的老人,看着他长大,拿他当半个儿子看。所以简崇明大多数时候都很尊敬他,也不以为忤。
虹姐用银盘送上晚饭,一小碗梗米细粥,上面撒着研碎的白芝麻,配两三味用半大的小碟子盛着的清淡小菜,他本来没胃口,看到芝麻粥一时来了胃口。喝了大半碗才放下了勺子。
“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公司肯定积了好多事,虹姐。你把电话拿过来,我要打个电话去公司交待一下,不然他们该着急了。”
虹姐道:“你放心罢,乔小姐都安排好了。”
简崇明诧异。
虹姐道:“乔小姐嘱咐我给周助理打过电话了,还告诉他你这两天病着去不了公司,让副总主持安排工作,又告诉他要是公司有什么紧急情况再打电话来。”
虹姐一脸笑意。显然对她的处理方法很满意,赞不绝口的,“乔小姐真是聪明能干,那天看到您倒在那里,我第一个先慌了,还是她冷静,说老爷夫人在外头不要惊动,省得他们担心,要不是她主持大局,我可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简崇明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虹姐收拾了东西道:“那您好好休息罢,我先出去了。”
刚才听着虹姐口中她果断简练的行事作风,不由得让简崇明想到一个人,最近这些日子,每回见到她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望着远处出神,他总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
或许是他太想她了,不光在梦里,偶尔闻着一点香味,一点模糊的影子,也总要停下来去找找看,看那是不是她,而他分明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他只能把这种熟悉的感觉解释成为他心里的一丝侥幸,一丝幻想。
院子里传来说笑声,简崇明掀被下床,走到窗边,院子里大家正在抬梯子,三两个人一起把梯子架在院子那头的凤凰木上,他抬头看看,原来树上有个快要掉下来的鸟窝,窝里有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呆爪向圾。
空中有两只老喜鹊不断的在空中盘旋,紧张的盯着这群偷鸟贼,不时发出犀利的叫喊,冲下来啄向人头顶示威。
前阵子下了半个月的雪,鸟窝本来就松散了,昨晚又刮了一场风,那窝便要掉下来了。
虹姐跟另一个女佣都不敢上去,最后还是她亲自爬上去,拿绳子跟木棒把窝重新固定好了,鸟妈妈鸟爸爸大概感觉到她的善意,没有再进攻,而是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远远的看着。
看着她拿着小鸟冲底下招手微笑的样子,简崇明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想起她的话来,“念薇是个单纯的孩子,希望你别伤害她。”
眸子里浮上淡淡的愁绪,可能是前阵子发生了太多事,她又失了声,有时候看着他,总觉得有些陌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看了一会,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躺下。
******
念乔站在灶前,不停的用木勺搅动锅里的粥。
她穿一件家常的便服,头发随意的绾成髻扎在脑后,一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一只手机械的搅着。
她不时吹吹飘上来的热气,以确保没有糊锅。
简崇明口渴,掀了铃没人上去,觉得身子好些了,便穿着睡衣亲自下楼来,客厅里没人,用人不知都躲到哪去了,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他走过来,看到在里头忙活的人影,脚步渐渐顿住了。
这些日子他病着时吃的粥原来都是她做的,难怪觉得味道新鲜,家里的厨子他是吃惯的,做不出那么精细的粥。
大概是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尴尬,重又转过去,低头搅着锅里的粥。
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不断冒上来,她的脸被热气醺得发红。
简崇明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还没拧开就被她一把抢了过去,从壶里倒了杯温热地柠檬蜂蜜水递给他。
简崇明迟疑了一下,接过杯子,“谢谢。”
她已经转过身,重又回去搅着那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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