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怎么了？”
医生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勃然的怒气在觑得他眸底寒意后转为讷讷的低语，“病人头部重创，就算勉强救活了，以后也只能用仪器维持呼息，通俗来讲，就是植物人。”
狭窄逼庂的医院过道，不知为何竟有嗖嗖的冷风回旋。
楼下的病房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将人的心也提了上去，凝神去听时，又不见了。
旁边不知是谁撞到了一旁的氧气瓶架子，咚地一声，巨大的黑幕自眼前一晃，有人倒了下去。
年轻的护士怔了怔，啊的一声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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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摆着加湿器，突突的水雾不断涌出。
病床上的那个人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目光怔怔的望着外头雪花飘落，大雪将一切都涤尽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泥土腥味。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窗户开着，蹙眉道：“又把窗户打开了？你现在是重要时期，要是感冒发烧还得用药，到时候影响脸上伤口恢复毁了容我看你怎么办。”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利索得关了窗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护士把把托盘放到床头的矮桌上，拿着把小剪刀剪开纱布，弯下腰仔细看着她的伤口，“恩，刀口长得不错，你运气真好，咱们整形科的张医生缝得美容针，那可是业界出了名的，不光恢复得快，而且完全看不见痕迹，平时外面的人想请他拈针可难了。”
“不过说起来，你跟22楼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居然能请得动张医生。”她用棉签沾了药水，小心敷到她下巴处的伤口，一抬头撞上她澄明的目光，一笑道：“我忘了，你还不能说话呢！”
她重新将绷带包扎好，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罢，要是觉得闷就看看电视，熬到下个月拆了线就能出去透透风了。”
护士关上门出去，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说着什么，看见她纷纷凑过来道：“护士长，34床那个病人真的是简崇明的未婚妻吗？”
贾青用镊子夹着沾了酒精的药棉擦洗工具，头也不抬的道：“你们不好好干活，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这个才是未婚妻，可简崇明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倒是老往22楼跑，昨天我听值班室的小芸说啊，他又在外头坐了一夜呢！”
贾青重重的把手上东西往那一放，厉声道：“我看你们就是太闲了。有功夫不如去检查下呼叫器，昨天有病人反应说呼叫器不灵，大半夜病人刀口疼得打滚叫不来护士，回头让主任知道了，你们一个个的这个月奖金都别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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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电视音量关了，无声的画面一帧帧的闪过，却激不起她眸中丝毫涟漪。
城市新闻里已找不到关于那天车祸的任何消息了，事实上，连“乔家”、“三乔集团”这些字眼也全部跟着消失了，再无人提起。
几个月前赫赫占据头版的乔家如今已经彻底的被人遗忘了，仿佛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乔家的任何人。
若不是记忆太过痛苦深刻，连念乔也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三乔集团的继承人。
偶尔护士们谈论起她，也只是说，“34床病人还没人来看啊？真可怜。”
“听说她是简崇明的未婚妻呢！”
是的，她现在是简崇明的未婚妻，而乔念乔则是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个，医生告诉她念薇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这个结果仿佛比预料得要好些，所以她反而有些开心。
念乔这些日子几乎不敢去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想到念薇那天晚上绝望的目光，她就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姐，你们两个骗得我好苦啊。”呆狂估号。
“你早该告诉我的，这样我就不用做你的替身了。”
念乔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谁的替身，如果非要说是谁的替身，那就是乔家。她替乔家无辜死去的父母活着，替凭白替她受难的念薇活着。
乔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如果她必需一个人扛起光复三乔的责任的话，那么简崇明未婚妻的身份，显然比破产名伶乔念乔要好多了。
她住院的这一个月，除了前一个星期在昏迷中没有意识，往后的二十多天里，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等她自己能下床走了，便趁晚上护士不注意偷偷遛到楼上去看念薇。
仪器滴滴的发出规律的声音，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念乔连日来的惶恐渐渐的平息了下来，仿佛在大海中漂泊已久的人，总算抓着了一根稻草，总算不是她一个人。
簌簌，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念乔下了床，看着外头鹅毛般的飞雪，街边工人正支着梯子在换广告牌。换下来的巨幅广告纸被随意的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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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他以为那是她
化妆品海报上面三乔的字样不知被谁刮去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夭”字横在那里。
念乔收回目光，听到走廊上有铁轮划过的声音。知道是值班护士宵夜的时间到了，便把电视关了，披了件外套从病房遛出去。
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护士站里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吃热锅，嘻笑声隐约传来。
念乔遛着墙角走到电梯间，电梯前摆着维修的牌子。极寒之下机器多有故障，一个月里已修了两回。
念乔想到西楼还有一部专供医护人员乘坐的电梯，便折身过去。
走廊极静，乌亮的瓷砖透出森森的寒意，灯光照着她薄薄的影子，在这万分清寂的冬日夜里。仿佛一只漂泊无依的孤魂。
她还穿着病房里的软底拖鞋，踩在地上静悄无声。
电梯间没人，念乔看着顶上的红字慢慢从b2升上来。
咣当一声，门开了。
里头的人穿一袭黑色大衣，黝黑的面庞显得有些憔悴，双目通红，怔怔的望着哪里出神。看见她，仿佛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过来。身子往一侧让开了两步。
念乔颔首示谢，低着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锃亮的金属门映出她消瘦身影，宽大的病号服外头披了件米色羊绒大衣，光脚穿着一双拖鞋，手背乌青，布满了密密的针孔。缠着绷带的脸只露出五官，念乔乍然看见自己的样子，心里也咚地跳了一下。
纵然是在医院，午夜里碰见这样的妖怪难免会被吓到。
与她错身站开一步远的人此刻眉头紧蹙着，仿佛并不在意她，只是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出神。
念乔转过头，见22层亮着灯，想到这些天听护士们说的，“听说简崇明又守了一夜。”
这还是念乔出事后第一次见着他，竟是这样的场景。
电梯缓缓上升着，可以听见电梯井里机器呼啸轰鸣的声音，仿佛心底的嘶吼。
22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了，念乔错身让开一步，他从她身边擦身过去，清冷的体香之下有淡淡的烟草味扑鼻面来。
特护病房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气息，每次来念乔都觉得害怕。
从前听说人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散发出一种味道，死人的气息。
值班护士小芸小跑着过来，手上还拿着饭盒，迎面见着他，停下来道：“简先生来了，乔小姐今天状态平稳，您进去罢。”
“恩。”呆狂在划。
简崇明换了无菌病服，轻车熟路的来到病房，弯腰朝躺着的女子额上吻了吻，认真检查着她身上的被褥仪器，见无不妥，这才坐了下来。
他并没跟她说话，就只是那么安静的坐着，目光定定望着她，尽管此时躺着的那个人跟她并无两样，脸上缠着绷带，可是他目光炙烈，仿佛她跟从前并无两样。
念乔的整容手术是陆续进行的，她面部的创伤相较于她略为轻微，可医生说，即便如此，恢复后容貌也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念乔听着这话，心里并无过多惊讶。
那天她听到父母惨死，念薇又倒在她怀中，脑子里第一个崩出的念头就是要活下去，所以当她毅然朝车子撞过去时，并不是为了变成念薇的样子，只是想让大家觉得她是念薇。
觉的，是人心里的一种本能。
就像他现在觉得躺着的那个人是乔念乔，所以往后即便见到念薇拆了绷带的样子不那么像她，也会觉得那就是她。
念乔远远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前她只当他玩笑风流，不过因为得不到才多了几分注意，等过一阵子转过身自然就忘了，如今看着他这样待她，除了惊讶之外还有种莫名的愁绪。
他不知道那并不是她。
正因为不知道，才显得这份感情更加真实，弥足珍贵。
他这样待她，她却这样骗他，若往后知道了，又会如何？
念乔不敢去想。
icu这一层暖气开得足，她站在这里，只觉得背上濡湿，涔涔的汗意自体内深处袭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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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圣诞了，医院里布置了圣诞树，护士给每个没法出院过圣诞的病人发了一枚平安果。
贾青来到病房，见床上的人已经起来了，笑着道：“从没见你睡过懒觉，真是好习惯。”
念乔从前习惯了早起，因为一睁开眼就有偌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办，现在起得早，不过是因为睡不着。
贾青从大衣兜里掏出苹果给她，“喏，今天是圣诞节，节日快乐。”
念乔眸子里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接过苹果握在手里。
“来，坐下来我看看伤口。”
念乔坐在那里。
贾青拆掉绷带看看她的脸，点头道：“恢复挺好，明天就拆线了，紧张吗？”
念乔摇摇头。
贾青笑着道：“也是，你不过是因为车祸，不得已才整容，不管今后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影响，不像那些为了美去整容的女孩，还要考虑整容成功不成功的问题。”
上了药，她重新替她将绷带绑上，“好了，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念乔握着那颗苹果，下床走到门口。
因为是圣诞，护士站收到不少鲜花，女孩们围在一起嘻笑，并没人留意外头。
念乔拿了外套走出去，乘西楼电梯来到22楼。
护士站没人，这正中下怀，念乔抓住机会遛进icu病房。
病房里很暖，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念薇安静的躺在那里。
念乔把苹果轻轻放到她枕边，从被子里找到她冰凉的手，紧紧握着。
绷带缠着嘴巴，她不能说话，但她相信，念薇应该可以感觉得到，这是姐姐的手，她一直在陪着她，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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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缓缓在车流里滑行。
周栎看着前面巍然不动的车子，半是无耐的道：“真要命，今天是圣诞节，看这形势，这条路到九点也一不定能过得去了。”
后座上的人影动了动，黑暗中眸子锃亮，“你说什么？”
“今天是圣诞节。”
简崇明朝窗外看了一眼，拿了自己的外套道：“我从这里下车，你先回去罢。”
周栎有些意外的道：“可是您不是跟董事长说好要回家吃饭吗？”
话音未落，就见他已经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子穿过层层车流沿人行道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少爷。”
周栎朝那个方向看看，无耐的摇头。
手机响了起来，是简世勋打来的。
“喂，董事长。”
“崇明呢？饭都上桌了就等他了。”
“他……总裁他去医院了。”
简世勋挂了电话，把手机撂到一旁，脸色凝重。
简夫人道：“怎么了？又不回来了？他又不是一两天不回家吃饭，还值当为这个生气？”
简世勋冷哂，“自从乔家出事，我看那孩子茶饭不思的，本来我想着乔家失势，不如就势退婚，可看他这样子，竟像是有几分真心的样子。”
乔夫人道：“这有什么意外，他本来就是重情的人。”
简世勋笑道：“快三十岁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谈过，要不是这回他订婚，我都怀疑他是不是gay？”
简夫人本来一口汤喝进嘴里，差点吐出来，忙咽下去，用纸巾擦擦嘴角，“打哪想出来的？亏你还知道这么新潮的名词，你自己生的儿子你还不知道吗？不动情便可，一动了真心九头牛都拉不住。”
简世勋沉吟，“要真是这样，不如随了他的愿？他也不小了，早点结婚生个孩子。”
简夫人只是不语，眸子里目光闪动，低下头兀自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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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的街头随处可见christmas的歌声，浓情蜜意的情侣们相佣着走在街头。有小贩上来兜售玫瑰花与平安果。
简崇明摸了摸兜，掏出一张一百的，“给我一束玫瑰。”
小贩手脚麻利的包好一束花递给他，“今天是平安夜，再送您一颗平安果，平平安安，一会儿送给女朋友她一定很开心。
简崇明把苹果揣到兜里，举着花走在人潮里，高大俊逸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这辈子从没做过这样的傻事，以前有那么几次被家里逼着相亲，或被一些女孩子缠上，万般不得已之下也只是让助理订盒鲜花送过去。
他总觉得送花傻气，可是现在举着鲜花穿梭在人流里，尽管不断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的低笑，但他已经完全不介意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她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喜欢？
随着脚步越来越快，这种期待也被推得高涨，但转念之间情绪又突然直坠下去，跌入谷底。
有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化成一滴水，如果她真的能看得见这些花就好了。
icu病房里热气上涌，他将花搁在床头，掏出一直捂在怀里的苹果，一抬眼看到枕上那抹鲜红的颜色，欣喜的情绪徒然顿住，拉开门走出去。
护士正整理病例，见他闯进来，笑着道：“简先生今天来得这样早？”
“有人来过吗？”
护士一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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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回家
简崇明重复的道：“病房刚才有谁来过吗？有人给她送了苹果。”
护士嗤地一声笑着道：“除了你还有谁来，今天医院给每个病房的病人都发了苹果，”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妹妹住在东栋，如果真的有人来她，那应该是她妹妹罢。”
护士忙着把那批工具消毒，大概是长时间的没听到回话，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一片。早已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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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栋是整形科，跟西栋比起来，这里显得热闹多了，病区随处可见出来走动的病人，哪怕缠着绷带也能看得出整个人神彩飞扬，严格来说。这里住的并不是病人。
简崇明在护士站打听出她的病房号，径直走过去。
护士里有人认出那是简崇明，掩饰不住的兴奋，“喂喂喂，34床的未婚夫来了。”
“哪个？那就是吗？哇塞，好帅啊！”
贾青从办公室走出来，也不由的朝那个高大的背影看了一眼。眸子里掠过一层黯影，微微眯起。
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周栎跟他提过一句念薇伤势不重在昏迷。简崇明几乎忘了这个人。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下来，隔着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清瘦的背影，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更显伶仃。
单人病房内环境尚可，靠墙放着两个小沙发，茶几上的黑釉花瓶里插着一枝红梅，为这死气沉沉的病房增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