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翻那医书,完全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真能将大燕人惧怕已久的‘天花’治好,当然,这会子人省过来之后,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自然也是心惊胆颤坐立难安的,生怕一个意外,给全族招来杀生之祸。
很显然,相比沈重欢心底大浪翻天的情况,萧韶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模样,奇异地给她一丝安定。
这会子自家爹爹有请,倒又令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望了望占着她平时看书的罗汉软榻,那上面懒洋洋的半倚着一个人,一手枕着自己脑袋,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
“萧……九哥哥,爹爹要我去趟信仁居,我,我先去了。”沈重欢望着萧韶九,眨巴了一下大眼道。
萧韶九将书一放,一双剔透的眸子轻轻一抬,只道:“走吧。”
“哦。”沈重欢抿了抿嘴,见萧韶九从罗汉软榻上起身,一双骨节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牵住她肉呼呼的小胖手,便一前一后出了东厢。
沈重欢对这样的亲腻还有些吃不消,她身上的白色绣浮云暗纹镶杏色三指宽襟边的长背子,下身配草芽色湘裙,一身出挑的浅色,衬得她越发娇嫩绝伦。
背子的衣袖是窄口的,因着平时总喜欢在回春阁的药庐那边拣药开方,为了方现,原本宽大的衣袖做了些改动。
所以,没有宽大的衣袖遮掩,两人手牵手的动作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沈重欢又是比较内向的性子,脸皮薄得跟什么似的,若不是惧于萧韶九的神威,只怕早把手缩了回来。
如今只小脸儿红红的,压低着脑袋,恨不得有个洞能把自己埋起来似的。经过她身边的小丫鬟们,都会好奇而带欣喜地偷偷瞧过来,谁叫未来的姑爷好看呢。
两人到了信仁居正堂的时候,沈三爷和沈李氏还有族长沈正德,都在正堂的上首官帽椅上坐着。
沈李氏一见到沈重欢和萧韶九难得的嘴上挂了丝笑儿,最近她一会子担心这个,一会子又忧心那个,真是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揉碎了才操心得过来。
“阿肥和小九过来了。来来来,小九没见过祖翁吧,这是祖翁。”沈李氏脸带悦色地把沈重欢和萧韶九迎了进去。
沈重欢重生之后是见过祖翁沈正德的,因着沈正德一直住在别院里,与三房这边不常往来,自己修习《天医内经》的事还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所以相比前一世祖孙的亲近,这一世就显得有点儿生疏。
萧韶九倒是第一次见沈正德,他拱手行了个礼,冷冷淡淡的声线里,难得透出一丝恭敬:“祖翁。”
沈正德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即便是上了年纪,可仍是红光满面,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祖翁的身架骨儿高大,就算是前一世沈氏遭遇到了如此大的重创,祖翁一身顶天立地的骨架,仍是坚定地屹立在沈氏风雨飘摇的天地之间,为沈氏一族殆精竭虑地谋求着最后一线生机。
唯一与此不同的是,这一世的祖翁虽然因着这几日的苦心煎熬,眉梢眼角出现了一丝疲软之外,比上一世瞧上去更加有精神,两眼更加炯炯有神。
就连看人的目光,也更加犀利。
祖翁坐在上首,含着眼神声色不动地打量着萧韶九。手里把持着的龙头滕木拐杖,也一动不动。
一双精明深邃的眼神没离开萧韶九,却是对着沈重欢道:“欢丫头,这小子昨儿个晚上,在你闺房过夜?这规矩是从哪儿学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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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次白莲
嘎?
这半天叫过来,一不是为了天花的事儿,二不是为了嫡姐的事儿,敢情只是兴师问罪,就为了萧韶九在昨儿个晚上在她闺房过了一夜,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了。
愣了好一会儿,沈重欢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祖翁,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床上怎么会忽然多出一个人。”
她这说得是实话,虽然听起来倒像是在推脱。
可萧韶九接下来的话,就更加让人目瞪口呆:“阿肥,下次我来,会叫醒你的。”
沈重欢这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是,下次他来会叫醒她,然后让她跟沈三爷说一句。
或许真是因为跟他接触久了,对他的脑回路有了一些由表及里的了解,自然而然就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可沈三爷和沈正德就不这样想了,在他们耳里,这是妥妥的挑衅。
夜探香闺,一次不打紧,还打算来第二次。
“你小子,胆子不小!墩子,这就是你为欢丫头找的好姑爷!”沈正德边中气十足的怒斥着,边顿了顿手中的滕木拐杖。
墩子是三爷沈长桥的小名,长桥么,有桥就有墩,于是墩子这小名就是这么来的。
沈三爷骇得就像屁股上扎了针似的,从上首的官帽椅子上起身,抹了一把惊出的细汗,道:“小九儿这孩子实诚了一些,平时生活在江湖之中,自然是豪气惯了,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难得听到沈三爷如此违心地为萧韶九开脱,沈重欢抿了抿嘴,暗道,爹爹你这借口找得忒不好,祖翁肯定还会有训斥的。
“江湖中人,也还讲个江湖道义,先礼后兵的。这亲虽然定了,可礼还没行呢,这就开始偷香窃玉了?江湖道义里边有这个?这是登徒子行为!哪家正经公子不是规规矩矩的!瞧瞧你们,找的是些什么人!”沈正德蕴着怒气,说道着沈三爷和沈李氏。
说话的语气虽然不中听,但沈重欢知道,祖翁并没有生气。他半眯的眸子里,满是试探的暗光,悄然打量着萧韶九。
半晌,沈三爷瞅了瞅沈重欢,抹着汗儿开始沉默,盼着老爷子一通火儿发出了之后,能不再挑刺儿。
萧韶九却很严肃地道:“祖翁,不如把我和阿肥的婚期提前。”
“哼,想得倒挺美!”沈正德轻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沈重欢从这话里,听出来一丝喜悦。
“祖翁,爹爹,母亲,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沈重欢借机问道。
这前头的话还没有说完,胡大有胡管事,便从正堂的前院匆匆走了过来,见老爷夫人,还有太老爷都在,便弯身行礼,道:“二房的君姑娘过来了,说她有要事,要跟三爷说呢。”
“要事?”沈家老爷子,意味深长地问。
胡大有管事点了点头,三爷这会子询问似地看向了沈李氏,沈李氏微微别开视线。
今儿个叫阿肥过来,可是说别的事情的,那二房那死丫头这时候往跟前凑干嘛?
二房涂姨娘和雯姐儿的事儿,哪一样没有她出手的影子?
那日长侯府那位,总是在掐在关键时刻说上一两句,不是为了刁难,只不过是借机给她提个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里边的漏洞,别把她们这群伯娘伯父叔叔婶婶当傻子甩。
她没出声,因为早知道涂姨娘和雯姐儿的事儿,已经无法更改。作壁观上,倒是瞧了出好戏。
沈三爷见沈李氏没开腔,自个儿便做了主:“君丫头这是知道祖翁回来了,来请安的。还不让她赶紧过来。”
胡管事闻言,立即退了下去,一会儿,沈丽君截着一方会发光的白色面巾,领着刘映雪进来了。
沈丽君正是因为知道可能在三房遇到自己的男神萧韶九,心下寻思了好几场偶遇,却独没想到,会在正堂碰上,而且沈重欢还在。
她今天前来,主要就是为了献出自己的种痘秘方的。
乍一次再与萧韶九重逢,沈丽君按捺不住内心粉红色的冲动了。
“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咱们真是有缘分。我才想着萧哥哥来,兴许会见上一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萧哥哥了。萧哥哥最近还好吗?君堂姐染上了天花,咱府上并不大安全,萧哥哥其实不用来的。”
沈丽君这轻声细语透着七分兴奋,三分失落的语气,妥妥地给了沈三爷一个巴掌。
沈李氏咧嘴冷笑一声,这是来给祖翁请安的,怎的礼都不见,就跟咱未来的女婿套近乎去了。
沈三爷收到沈李氏毫不掩饰的嘲弄之后,讪讪地又看向沈家老爷子。
老爷子竟闭起了眼睛,连个正眼儿都没给他。
萧韶九淡扫了她一眼,就跟看地一坨似的,只道:“你,谁?”
这话一出,沈李氏心里那真是一个说不出的舒坦!
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咱还看不出来?先想着将咱阿肥未来的姑爷给勾去,然后
不行,这么好的姑爷怎么能让二房那个傻子给勾走了。那咱阿肥怎么办?
看来,得叮嘱阿肥一句,把姑父给看牢一点儿。
闻言,沈丽君面巾下的半张脸儿,是僵硬的。男神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戴了个面巾,就认不出她来了吧?
可她脸上的疤还没好呢,若是冒然把面巾扯了,万一,给男神留下个不好印象怎么办?
于是,微扬起头,一双杏眼又涨起了水汽,委委屈屈甚至带着哭意:“我的脸坏了,被涂姨娘划坏了,所以带上了面纱。萧哥哥,是因为我的脸坏了,就讨厌我了吗?明明,我们之前见过的。”
沈李氏瞧不下去的轻咳了一声,沈三爷才干笑着道:“君丫头,来来来,见过你祖翁。”
经沈三爷这么一提醒,沈丽君才想起来,今天这场合不对,沈三爷沈李氏,就连族长沈正德都在呢。
而且沈正德还是这身子的亲爷爷。
于是两膝微弯,立即向老爷子行礼,又向沈三爷和沈李氏问安。
为着刚才的失礼,她自是要辩上一番:“刚才,是孙女看着到萧哥哥之后失礼了。实在是,实在是萧哥哥长得太好看,才让孙女儿先和萧哥哥说话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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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丑你丑
沈丽君说到此处顿了顿,眼余光偷偷瞄了一下沈老爷子。
又道:“孙女儿,实在是情不自禁。”
沈李氏听到这里,却乐了:“情不自禁?你这情不自禁的,这热乎劲儿,弄不清楚的,还以为跟你定亲的是小九儿呢?这要传出去咱沈府的脸到时往哪搁?堂姐把堂妹的婚事给抢了?还是说小九儿毁婚先看上了堂妹儿,后来又看上了堂姐儿?”
这话说得,连沈重欢都要暗叫一个好啊。
这前头几句敲打的是沈丽君,后头几句敲打的就是萧韶九了。
话虽说得难听,可这女人的直觉通常都是准的。
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就是不一样哒。
沈三爷觉得这话是挑刺,妥妥地吹毛求疵,冷哼一声,警告似地横了沈李氏一眼,慈眉善目道:“那个,萧儿比较认生,所以君丫头,你不要见怪。”
认生不是说小孩子的吗?萧韶九认生?
当事人萧韶九挑了挑眉,淡扫了一下沈三爷道:“我不认生。”
“既是萧哥哥不认生,那怎么,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明明,明明我们那天在船上见过的。萧哥哥……”这眼泪汪汪的,就像有人欺负了她似的。
萧韶九蹙眉,不悦,然后很嫌麻烦地道:“你丑。”
沈重欢愣了愣,萧韶九这意思是,因为你丑,所以就没留意你?
这简直是直往人心窝子上戳啊!
何况,沈丽君前些日子才被沈涂氏给划伤了脸儿!
这会子,沈丽君算是彻底傻了,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向萧韶九,虽气冲五内,但还是维持着那僵硬的天真状,心说,男神都是这么高冷么?
是的,多少偶相剧里的男神,都是少根筋一样的冷酷绝情,一脸高高在上,唯我独尊。只有在爱上女主之后,才会深情不悔,温柔备至。
与男神相爱,都要经过这么一段被彻底无视伤害,虐恋情深,最后才能恩恩爱爱白头到老么?
万恶狗血定律,她和萧韶九也要经过这一段?
眼看着沈丽君眼里的水汽打着转儿,就要出来了似的。这时候,沈三爷又开口补道:“君丫头,你今儿个来信仁居是有什么事吗?别担心,有什么委屈,三叔和三婶,还你祖翁都给你做主!”
沈李氏悄悄朝天翻了白眼,现在沈二房除了下个月就要出嫁的沈重雯,还有谁能让她吃上亏?雯姐儿都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别说去找她麻烦,只怕能想开好好跟陆府那小子过日子就不容易了。
“我,我,我……”我了好几句,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才低下脑袋,尽理缩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显得娇小一点儿道:“我,我担心萧哥哥会染上天花,所以,所以想告诉三叔,三婶,还有祖翁,我这儿正好有一个,有一个种痘的法子。”
“种痘的法子?”沈三爷兴奋地眼睛一亮。
老爷子沈正德的眼皮也动了一下。
沈李氏则嗤之以鼻:“敢情儿,若不是小九儿来,你那儿有法子,也没打算献出来给咱阿肥用啊?”
被沈李氏这么一打断,这沈三爷就跟当头被人浇了一勺冰水似的,心里那丝热乎劲儿也消了大半。
沈丽君忙澄清:“不是不是。三婶,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担心,我这法子不管用,万一欢妹妹用了之后,病情恶化了怎么办。所以,就一直没说。而且,而且侄女儿也是最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法子。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万一,万一闹出了人命,那岂不是罪过了。”
“是吗?说起来也奇了,你自几年前恢复了神智之后,别人不知道,但我却清楚,老实说,我这条命还是你救下的。三婶没什么好报答你的,只希望能予你说门好亲事。若是你这会子,看不上我那安哥儿,有了中意的人选,三婶也不免强你的。”
正说到此处,沈三爷就要出声,沈李氏挺起身板,硬气地又抢了话茬:“三婶一直不明白,你这一没进过族学,二没跟着你三叔学过医术,怎的会那一手坼剖之术?这到底是师从何人啊?今儿个说到的这种痘的法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沈三爷也正好奇这个,于是缄默着等沈丽君回答。
沈丽君早想好一套说辞,本来前阵子涂姨娘害她那事儿,就曾当着一众伯父伯娘三叔三婶喊过,她是妖人的。
这古代向来最忌那些怪力论神,而且她又是在忽然之间恢复了神智,这虽然说得过去,但是她那精湛的外科手术技艺,可是作不得假。四年前,还在沈重欢面前露过一手,自然就不一样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沈丽君就道:“三叔三婶,祖翁,我这一身医术,确实,确实不是一朝一夕所习得的。我虽没有上过一日族学,对那些草药什的提不上兴趣。可却极喜这‘西医’一道。”
“什么是西医?”沈三爷好奇了,这世上,除了中药之外,还有西医?
“西医,只是相对咱中医通过草药什么的治病而言,就在咱大燕的西边,那里传过来的医术,便称西医。他们治医更多借助先进的医疗仪器诊断,比如听诊器,血压计,温度计等。然后全面系统地给患者诊出疾病,最后采取手术治疗,西医治疗,化疗激光疗法来治病。我所学的,正是与大燕中医殊途同归的西医,通过仪器确诊之后,用西医疗法给人治病。三婶以前难产,我用的便是其中的手术疗法。”
沈三爷听得津津有味儿,就连沈重欢也听得眼睛都不眨。
两人只是十分默契地表示有些东西就像听天书一样,比如什么是听诊器,什么又是血压计,什么是温度计啥的。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老爷子,也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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