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欢对沈重平说出自己的计划。
沈重平淡然一笑:“没想到,今日倒还拖了北萧公子的福。”
“姐姐好生歇着,晚间就会出痘了,到时恐怕会有些难受。姐姐记住千万别去抓,免得留下印子。院子里丫鬟婆子,也得让她们隔远些。姐姐的贴身丫鬟可靠得住?若是靠不住,不若我让萧韶九再安排几人。”沈重欢问。
沈重平想了想:“咱三房不是密不透风的,不管是你的院子也好,我的院子也好,应该都有沈家二房的人。不用特意安排,这些家生子,你的侄子在我院里当差,侄子的小叔却又在你院里当差,盘根错节的,有些东西根本就藏不住。”
说这到里,沈重平语气微顿,又道:“我想,不用到晚,各房就应该知道我病子的消息,若是再清楚些的,大抵也知道我是得了天花。我身边之人,若论信得过,怕只有山莓一人。紫苏虽然沉稳机敏,但心眼不小,爱计较。山莓是个忠厚的,嘴也紧,就是遇事不够灵俐。剩下的两个,都是府里的家生子,这里头牵涉的事情又太多。若是出府的话,就山莓一人吧。”
“一个人哪够?姐姐的贴身丫鬟想必也知道了些东西。这事虽然没有张扬,可那几个不知道嘴紧不紧。”沈重欢叹道。
沈重平轻笑一声:“大难临头各自飞。只要父亲将我这天花的绝症做实了,那几个丫鬟恐怕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就是这沈府,大房和二房也会怂恿父亲将我送出去。人嘛,就是这个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只要一干系到自己的利益,便跟跳墙的狗似的,恨不得撇得一干二净。”
“姐姐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沈重欢道。
因为早有安排,这事儿传到沈三爷耳里的时候,沈重平已经出痘了。
脸上稀疏长了几颗,手上,脖子上,也都起了红点。
沈三爷在惠风居诊脉后,一脸灰败,忍痛命道:“将你们姑娘平时穿的吃的用的,都用火烧了。平日在惠风居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看管起来,半步不准出惠风居。所有跟平丫头有过接触的人,都集中在一起。让回春阁的李管事,照着方子煎药,每人每天,一日三次。”
“那平姑娘怎么办?”跟在沈三爷身后的小厮问。
“出府吧,安排人送她去京郊的庄子上。”沈三爷道。
“听说,今儿个上午,欢姑娘也来过了。三爷您看?”那小厮小心问。
沈三爷听后,果然一震:“阿肥也来过了?那她?走,随我去摛芳居先看看阿肥。”
沈三爷对自己这个宝贝小女儿向来看重,生怕她也染上天花这必死之症,再加诸若阿肥也染了,那势必……
就在沈三爷急匆匆往摛芳居去的时候,沈家二房那边沈丽君已经得了准信。
在知道沈重平得了天花,沈重欢也可能感染之后,她心情就了阵大好。
“果然啊,天妒红颜!要是沈重欢的满脸,都长了水疹子,那可就好看了。”
一想到那种密集的白色水泡疙瘩,她浑身就起了鸡皮。唉,脸毁了不说,还看着分外恶心。(未完待续。)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睡个几天
沈三爷带着自己的小厮到沈重欢的摛芳居诊脉,刚回摛芳居的沈重欢因着内息告竭,下盘虚浮,身子软绵使不上力气不说,连意识也渐开始涣散。
不待沈三爷到东厢,便躺在拔步床上昏睡了过去。
伺候她的贴身丫鬟浣纱和怒香,先头为了以防万一,沈重欢虽没交待原由,但也让她们仔细注意一些。
这次催针,她将四年修习蓄积起来的内息,又一次用尽了。因她不似习武之人,内息经过夜日锤炼便可通过练气得来,她的内息全仰仗自己一身精血,吸纳天地精华而练。
天中日月,旭日与月华,地下水土,晨露与山岳。当然,她不可能每日十二个时辰修习《天医内经》,出于遮掩,只在朗月中天的时候慢慢修习。
旭日高升时舒展筋骨,晨露未晞时收集甘露,至于说到山岳,那实在是汴都附近也没有什么高山流水,便只能退而求次了。
自然,她生来闺阁女子,若是真是在山岳之颠饮食甘露,在旭日和月华下修习《天医内经》,那跟三清纲那些道士,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家姑娘呢?”沈三爷带着小厮,后边小厮提溜着一个黄花梨花草纹的提药箱紧随其后。
怒香这会子想起,姑娘回来时候叮嘱过,若是三爷进来,便直接让他进去。
她记得姑娘从惠风居回来的时候,脸色极差,踏行无力。吩咐她将自己扶到那梨花床上,便闭起了眼。
本还想多问几句,见姑娘精神不大好,便歇了心思。
“姑娘在里边歇着呢。”怒香道。
沈三爷听着这话,脚步一顿,身形险些没站稳,急道:“怎歇得这么早?去把你家姑娘叫起来,爷要给她把个脉。”
怒香看了一沈三爷,脸上有些为难。姑娘睡前可仔细吩咐过的,她这一觉睡下去,只怕这一两日都不会醒。
她当初听着讶急了,忙问为什么。姑娘气若游丝的,只简单道,气短需修养,睡他个三五日便会好,还一再叮嘱,若是睡过去之后三爷来了,便让他进来,什话都不要说。
睡过去之后,也莫让人近身。犹其是二房的人。他日若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慌,待她睡醒之后,再合计。
“怎么还杵在这儿?快去把阿肥叫出来!”沈三爷见怒香半晌未动,心一急,声音带了丝怒色。
怒香匆忙折身进去东厢的里间,卷草纹的蛸纱锦帐后,便是自家姑娘沈重欢的安睡之榻。
她轻轻挑开纱帐,见姑娘双眸紧磕,一对长而卷的黑睫在八角宫灯的琉璃盏下,落下弯弯的美弧。
轻叹一声之后,她推了推姑娘的手臂,触手冰凉,怒香便骇得像滚水烫了手一般,立即缩了回来。颤颤微微唤:“姑娘,姑娘。”
心里明知姑娘早交待过,这几****怕不会醒,本还心存疑惑,哪有人歇个觉是要三五天的,连米水都不吃。
现下见她浑身冰凉,便也有些慌了,连唤了三四声之后,见人没有反应,便转身要去出叫沈三爷进来。
刚一转身,就见在外边听见响动的沈三爷急匆匆冲了过来,早顾不得闺阁礼法那套了。
“你去外面守着。”沈三爷沉声对着怒香道。
怒香点了点头,叫上外间值夜的浣纱,一起到了东厢的外间。
浣纱见怒香神色有些慌张,便问:“怎了?是不是三爷训你了?”
怒香摇了摇头,道:“姑娘回来之后,说要歇个三五天。我方才去唤姑娘,发现姑娘浑身凉透了。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鼻下还吹着丝丝凉气,她都以为,以为……
浣纱一听,心下一惊:“姑娘说歇个三五日,难道还不吃饭,不喝水?我瞧着她今儿个从惠风居回来,那脸色没一点儿血气,虚得紧。便想着将养三五日,是那个意思。如今听你这么一说,那是姑娘身子不好了?”
“浣纱,惠风居那边,大小姐好像也不好。听说,听说出痘了。”怒香忧道。
浣纱瞪大了眼:“怎么可能?那咱姑娘,咱姑娘……”
沈三爷按了按沈重欢的左右手三部之后,终于歇下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阿肥只是气虚血弱。
可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平时阿肥的身子虽然娇弱了一些,又怎会像现在似是把女子一身的精血都抽走了似的,只剩一副冷冰冰的皮囊留在这里,若不是还能摸到一条行缓细弱之脉,他都要怀疑,小女儿是不是就……
如今平丫头已经开始出痘,依着阿肥这娇弱的身子,怕是很危险。
“三爷,三爷?三小姐如何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悄声问道。
沈三爷思忖了良久,才道:“阿肥没事,只是身子虚,睡死过去了。待我开几副,益气补血的,自然会好。自然会好。这事,你不能说出去。”
“小的知道了。”那小厮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待沈三爷从东厢里间出来,浣纱和怒香两人焦急地往前凑,眼盼着沈三爷能说点儿什么。
“你们两个好生照顾她。她身子弱,我会开方子,明日你们煎了药,记得,记得让她按时服下。还有,还有,你们院子里的人,不能再进出惠风居了。”
沈三爷沉着脸吩咐。
浣纱和怒香齐齐点头,闻说姑娘只是气血虚弱,心下松了口气。
——
皎月高挂,溶溶的月华穿过一片厚实的黑云,几片轻薄似水波纹的白云,挥洒在清桥居的梧桐树上。笔挺的绿梧桐叶子像婴儿手一样,随风甩着巴掌。
那声音阵阵飒爽,听着沈丽君心情一阵大好。
她搜罗着记忆里关于治疗天花的法子,首先想到的是先进医学提练出来的疫苗,然后各种抗生素特效药。
可惜,她不知道这疫苗是怎么提炼,如今就是有心卖个人情给沈三爷,恐怕也无能为力。
除了她知道的通过每隔一段时间按时注射疫苗的法子,用抗生素抵御天花病毒之外,还有什么实施起来可行,又能立即救人的法子?
种痘?
怎么种?
她表示只知道最直接的,那便是注射疫苗。
其他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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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回不去了
古代治疗天花的法子,可有还有其他?
万恶的古代,万恶的穿越,万恶的低社会生产力,她还真找不着办法。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再仔细想想,她忽然记起曾经听过一本现代女西医穿越到一个架空王朝,最后依靠精湛地外科手术,名利双收,既赢得了人民大众的崇拜,被奉为“种痘娘娘”,又掳获了好几位优质美男的真心。
若说起种痘,她倒记得清楚,只需将豆浆收集起来,绊棉花,制成棉花球加入少许的牛乳,塞入鼻孔十二个时辰后取出,七天后只要种痘之人发烧、出水痘,即视为种痘成功(参考百度,可能存在出入)。
而且这种种痘法子成功率很高,就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自然是没有现代通过静脉注射疫苗来得保险了。
至于治痘,除了加强病人的抵抗力,退烧退热之外,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不过,有了这个种痘的法子,也足够她博得沈三爷满分值的好感了。
“姑娘,三房那边,三爷发了话,惠风居的人已被关起来了。那平姑娘,应该今天夜里就会送到汴都京郊的庄子上。你看,我们要不要?”刘映雪打听到消息之后,便立即来请示。
沈丽君摇了摇头:“这事儿挺险,万一咱二房的人,一不小心染上了,很可能就会死人。你让二房的人都打起精神来,尽量避开与三房的人接触。还有,暂时三房那边的消息不要去打听,免得让咱这边的人沾上些什么。”
她可不希望二房也有人染上这劳什么子天花,这不是在现代,一针疫苗,几只抗生素就能搞定的事儿,这是在古代,稍有差池,那是会要命的。
她本来就没什么把握把这玩意儿治好,若是自己也染上了,想到那满脸,甚至全身的白疹子,她心就发慌。
“我这就下去吩咐她们注意一点儿。”刘映雪道。
“那个沈重欢怎么样了?”沈丽君问,沈重平得不得天花她不关心,要是沈重欢得了天花,就这么香消玉殒了,那接下来的大燕就完全是她的主场了。
“那边递信儿的人说,沈三爷今儿个晚上匆匆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只开了方子,便叫回阁春的李管事去捡药了。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沈丽君轻轻一笑:“是吗?情况不是很好,那三叔怎么不把她出送去庄子上。”
“这映雪就不知道了。要不,再让人去打听打听?”刘映雪问。
“不用了。现在这情况,咱的人还是少跟三房来往比较好。若是有什么事儿,我想不用咱去打听,自然而然能闻着味儿。”沈重欢道。
只盼那沈重欢得了天花之后早夭,那萧韶九和她的婚事就自动作罢。
“对了,你给留意一下沈重安的动向,去打听打听,他的喜好。然后最好知道,他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或者喜欢上了哪家千金。”
如今她也好早做准备,精心设个局,把自己和沈重安的婚事给退了。
刘映雪却不明白,便问:“姑娘打听这事儿,是想要……”
“你去打听就是了,从外边打听,现在三房出了这么大乱子,我想她们应该没什么精力注意到咱二房身上,既然三房不安全,你就从外边他接触的人和事动手,总会有什么蛛丝马迹。就算没有,也得给我找点儿出来。”沈丽君道。
“好的。”刘映雪点头。
“明儿个,我要去见一下三叔。”沈丽君道。
刘映雪对沈丽君忽然做的决定,讶了:“姑娘不是说,暂时不要跟三房的人来往频繁,怎的自己还去三爷?”
“我这是要去告诉他种痘的法子,好让他记我一份情。”沈丽君得意地笑了笑。
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改了主意,独自嘀咕:“不行,明天还真不能去告诉三叔。这沈重欢染上了,我若是现在去告诉三叔,那不就救了她一命。至少得过个七八天,到时她病得差不多了,我再去跟三叔说……”
心下越想,越觉得这样才两全齐美。
“你下去吧,这几日咱就不往三房那边凑了。咱在那边的人,暂时也不要联络。”沈丽君再次嘱道。
“那,明儿个,你还去见三爷不?”刘映雪又问了一下这个问题。
沈丽君摆手:“不了。你去忙吧。”
——
皎月在人间冒出半个头之后,又缩头缩脑地躲了进去。厚实的黑云,像许久未曾浆洗过的棉絮似的,把它遮得严严实实。因着天上收了月光,只见那像鬼火一样移动的羊角灯笼,随着青布围子的马车,在夜色中晃晃悠悠。
寂静的夜里,马蹄声显得特别空旷寥远。
身边的贴身丫鬟山莓在马车得得得出了紫京城城北门之后,轻道:“已经出城了,估计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到庄子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重平微眯着眼儿,似喜非喜地喃道。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三爷虽然让咱出来,可您毕竟是府上的大小姐,也没必要这么急啊。至少,得多带些东西,像棉褥,贴身衣裳……”说到了这里,山苺轻喟了一声。
“这些东西不会少的。回头到了庄子上,就算父亲不说,母亲也会派人送来。就是不知,阿肥怎么样了?”沈重平道。
“三老爷还在府上呢,这个您大可放心。倒是姑娘您啊,您这病可怎么办?到了庄子上,三爷可还会开药?平时有三小姐照应着,可这,这毕竟是天花啊……”
山莓想到沈重平现在的处境,便一阵苦。
沈重平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阎王爷若是叫我三更死,绝是不会留我到五更的。山莓,我这病,不管好不好,也总是拖累你了。”
“没事儿。奴婢小时候得过天花,所以没事儿。姑娘放心,奴婢一直陪着您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日后,若有日后,我一定会教你过上好日子。”沈重平细声道。
“奴婢跟着您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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