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如脂玉的皮肤,乌压乌压的头发,虽然简单扎着一个花苞头,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小人精致得就像一个玉人似的,樱口俏鼻,一双滴溜溜的杏眼,灵气逼人。瞧着年岁应该比自家儿子小,若再过个几年,这模样一长开,啧啧啧,怕是天香国色的大美人一枚。
难怪自家小子,会这么般没脸没皮地往前凑?
果然是他傅威海的种啊!眼光不差!
今儿个晚上,不是因为那个人传信说,沈九在沈府,一定要上门拜谒一下,他还不知道这沈三爷,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如珠如玉的小闺女呢。
瞧瞧那小子的稀罕劲儿,要是能把这小丫头定下来,也是好的!
信仁居屋顶上的萧韶九如果知道傅大将军如是想,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让人传了话,把傅大将军引进了沈府。
当然,北萧公子,当时纯粹就是好心地想帮奶娃子管点儿事,她不是想揭穿那个沈丽君么,龙三又说她从那拍花子里边跑了出来,还结识了傅大将军。于是乎,北萧公子对龙二先前给沈九小姐沈丽君的安排很是失望,这才让龙二去传了信。
关键是咱北萧公子非常有远见地认为,那沈九小姐明明不傻却装傻,还把送给小奶娃的礼物给顺走了,很不要脸,很危险!
既然小奶娃子不喜欢她,他也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
“你怎的不说话?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傅梓砚啊!那天在伽蓝寺后院,你还跟我说过话的。”傅梓砚生怕沈重欢记不起自己,焦急地说起那天两人认识地场景。
面对众人射过来的目光,有讶然的,有充满疑惑的,有欣喜的,但唯有一道目光是自头顶处来,就像兜头被淋了一场冷雨一般,自上而下都感觉冷嗖嗖的。
“重安哥哥,我怕,我怕……”沈重欢小脸一瘪,就把脸埋在自个儿长兄的颈子里,声腔带哭,像是被吓着了。
一下子,傅梓砚急了,一伸爪就抓住了沈重欢的小短腿,介于沈重欢被长兄沈重安抱着,长兄身量又较高,傅梓砚还小,也就及沈重安腰身高,于是,一急眼,就只能伸爪子抓住人家姑娘的腿。
头顶上的萧韶九眯起了眼,白色的月光射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见白雾飜滚,施施然似乎在释放一股肉眼可见的烟寒。
他长袖一挥,一股不大小大的力道从白裳广袖中射出,直从屋顶掀开的两片土瓦中飞了进去,跟会认人似的,打在傅梓砚那抓人腿的爪子上。
那时,傅梓砚只感觉手肘一股力道,劈中了他的麻经,一抖,就自动松开了。
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沈重安出于护犊的态度,就抱着小妹妹往信仁居的外间去。
俄而,傅梓砚更加急了,眼巴巴地盼着自个儿寻了好几日的人,就从自个儿眼前走了。而且,人家似乎都忘记他了,连话也没有说上!
别提心里有多难过了。
屋顶上的萧韶九秘音传耳给了身边的近卫龙三,傅梓砚三个字传过去,一道黑影就消失了。站在萧韶九身边的龙二,不知道为啥,总感觉有股恶寒从脚底升起。
摸了摸额头的豆汗,他觉着离自个儿去‘刺云楼’的日子不远了。当初怎么就没注意到傅梓砚这一碴呢?
眼见着傅梓砚就要跟着沈重欢去信仁居的外间,随在沈重欢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浣纱倒急了,她早认出那小公子便是伽蓝院遇到的,先前就对他印象不好,眼下,见他还没脸没皮地到了沈府还痴缠了上来,便上前一步阻道:“这位公子,你将我家姑娘吓着了。我家姑娘身子骨儿才好,可不经吓。公子是身份贵重的人,当不得做那登徒子的事儿!”
傅大将军听这话,面色一紧,堂堂一个五品提点家的小丫鬟,都敢在他这个大将军面前,轻斥自个儿儿子,这沈三府的规矩也太大了。
傅梓砚本人倒不觉得有啥,耳里只听得那话的中间半句,她身子骨儿不好。原来,她是身子骨儿不好啊,才没跟自己打招呼,可怎会不认识自个儿呢。
瞧她瘦瘦小小的一团,怕是长得太玉雪可爱了,遭了天妒,才会身子骨儿瘦。他以前倒是听身边的小厮说起过,前朝有户布衣之家,得了个儿子,也是天赋异禀,三岁能诗,七岁能文,出口成章,却只堪堪活了七岁,便夭了。
直道是这户布衣之家与这孩子没缘分,便早早被天老爷给收了。
“你个小丫鬟,还愣着干么,赶紧进去瞧瞧。傅将军啊,我这孩子生来身子骨就不硬实,平时养在家里,又是个怕生的性子,方才冲撞了小将军,还望您多多海涵!”
沈李氏不愧是当家主母啊,这话一接,就将自家小丫鬟暗指傅梓砚为登徒子的事儿给摘干净了,又给傅小将军失状找了台阶,顺带还让自个儿小闺女避开这小将军。
得了沈李氏眼色的浣纱,便立即退到了信仁居的外间去了。
此时傅小将军才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文质彬彬地朝沈李氏和沈三爷做了个揖,道:“方才是我,是晚辈唐突了,才会吓着她了。沈老爷,沈夫人,晚辈傅梓砚给您赔礼了。”
沈三爷原是高兴的,后来傅梓砚冲出来纠着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又觉得莫明其妙,小女儿小小的一团给吓哭了之后,心里便不喜,但最后瞧着这小将军赔起礼来,傅大将军脸色又不大好。
于是扯了扯嘴,只得干瘪一笑:“算了,算了。”
经这一闹,沈李氏对傅小将军的印象也不好了,但人家傅威海是二品武将,在前朝那是重臣,虽不能和树大根深的国公府比,官阶却是在自家老爷之上的。也不是怕开罪他,倒是认为没什么紧要的利益冲突,能不结怨就不结怨。
“看茶!”沈李氏唤着身边的丫鬟婆子去看茶。
须臾,回春阁的李管事过来了,禀道:“二房的君姑娘回来了。”
………………………………
第五十四章 不痴傻了
经李管事这么一禀,沈三爷才想起来傅大将军大晚上找上门,是为了感谢沈九姑娘,也就是二房的沈丽君。方才被傅梓砚弄出那么一岔子,差点就忘了这碴子。
于是,沈三爷轻咳了一声,问起李管事:
“人是在哪儿找着的?”
“回老爷,君姑娘似乎一直在回春阁的厢房里边,小的听回春阁的小丫鬟说,君姑娘像是自个儿从回春阁的厢房里出来的。”李管事道。
沈三爷倒也没有多想,只要人找着了,以后的事情好说。目前关键是怎么跟傅大将军表示,二房的沈丽君是个痴傻儿,做不来那施医救药的事儿。但傅大将军似乎是认定了。
这是个问题啊,还说要把人叫出来,万一这人一出来,痴傻着冲撞了这大将军怎么办?
不待沈三爷组织语言,沈李氏便追问李管事来:“回春阁的厢房,先前不是有丫鬟婆子里里外外的找过,怎的她人还在厢房里边。难不成,这小小的厢房还会藏人不成?你去把找着人的丫鬟叫过来,我倒要问问。”
——
沈重欢被长兄沈重安抱去了外间,虽然外间离信仁居的正厅不远,但要清清楚楚听到这里边的情况,却是不容易的。
那里间沈重平闻了信,把着沈重欢的小手,就道:“方才不是你嚷着要去正厅,怎的被人吓着,还哭了?”
沈重欢努了努嘴,她可真冤。
本来她也是好奇这傅大将军怎的会忽然上门,前世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早做准备,她就央着长兄去了正厅。哪承想,还会碰到傅梓砚。
傅梓砚未来可是沈丽君的夫君,她可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即便她和他前世就在伽蓝寺的后院就认识了,可前世他不还是默许沈丽君把自己许给一个护卫做妾去了?
想到这里,她连面都不想跟傅梓砚照。偏地,他还要凑上来,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实在是气人!
日后母亲问起来,还不知道怎么说。
贴身大丫鬟浣纱这会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股脑儿就自作主张地把前些日子去伽蓝寺还愿,偶遇登徒子傅小将军的事儿,给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添油加醋的,连本带还想打趣自家妹子几句的沈重平,也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这汴都的清贵名流之家最重诗书礼义那套,很是讲什么祖宗家法,没承想这傅大将军倒还教出了这样一个儿子。”
蓦地,沈重平脑子又冒出来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这忽然找上门来,不是提亲吧:“阿肥,他们不会是……傅家怎的大晚上的上门?”
被沈重平瞪着眼睛看得毛骨悚然的沈重欢,咽了咽口水,她嫡姐这是想啥去了,盯着怪说摹�
“长兄,你要不去前头看看,那傅家上门是为了什。万一是大晚上给阿肥提亲来了,那怎办?”沈重平这话一出,倒让沈重欢骇到了。
她光顾着避开那沈丽君未来的夫君,可没想到自家嫡姐脑洞大得想到了这一碴子,呃,好像上一世人家对她就没有什么好感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沈重安,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肃然起身:“二妹好好照看阿肥,我去正厅看看。”
沈重安领着小厮岁安又匆匆绕去了前厅,沈重欢心里也急,便遣了浣纱也跟去。
一行人才到正厅,便听到回春阁的小丫鬟颤颤巍巍道:“婢子没有撒谎,君姑娘就是在厢房那边出来的。婢子,婢子是真真看见的,君姑娘就站在厢房外边。”
“那这么说,你只是看到她人站在厢房外边,可没看到她人是从厢房里边推门出来。”沈李氏这么一喝,那小丫鬟噤了声。
沈李氏不禁想,沈丽君这人到底躲去哪儿了?凭空一个人不见了,后来又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厢房外边。难道,真溜出了沈府,阴差阳错救了傅小将军?
“沈三爷,这君姑娘难不成就是沈九姑娘?”傅大将军本来就对这事存了点疑惑,沈三爷说二房的君姑娘是个痴傻,可救他儿子的沈九却不是个傻子,敢伸手向他要银子做路费,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是啊,所以,下官在想傅大将军是不是找错了人。君丫头那病还没好。”沈三爷道。
傅梓砚因为沈重欢离开之后,心情就不大爽,一直听到这几人在说什么沈九沈九,就更是烦燥,失了耐性,就道:“去把人找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三爷点了点头,沈李氏也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李管事就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去了回春阁把君姑娘请过来。
这时候,由于沈丽君还不知道信仁居发生了什么事儿,来不及打听什么消息,就被人拎着往信仁居的正厅走。虽不肯定来人是不是傅威海,所以乖乖的不哭不不闹还是静观其变来得好。
人才到信仁居正厅,沈丽君看见傅大将军傅威海和小美男傅梓砚之后,嘴角就猛烈地抽了抽。
不是说好,不要让人跟着的吗?
哪承想,那傅大将军分外热情地上前,连装疯卖傻的机会也没有给她,就笑道:“又见面了,沈九姑娘。今儿个多亏了你啊,不然我那小犬就死在外面了。我刚才就想派几个人送沈九姑娘回去的,姑娘不肯,于是只好偷偷叫人跟着,沈九姑娘安全回了府,才上门拜访。来来来,砚儿,快谢谢沈九姑娘,谢谢她的出手相助!”
傅梓砚不乐意啊,但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情不愿地做了个揖:“谢谢。”
剧情这样一折转,让沈三爷和沈李氏都讶了。两人直勾勾看着沈丽君,直把沈丽君看出一身冷汗。
咽了咽口水,沈丽君暗道,再装下去,怕是不行了。反正这事儿,她早晚都要恢复正常,倒不如借着这坡,找个借口把事情说开了。
于是,沈丽君双膝跪地,泫然解道:“这些年来,多谢三叔和三婶的看顾。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没了。”
沈三爷一听这话,眼睛一亮,激动得一下子就老泪纵横,忙屈腰将沈丽君从地上扶起来:“君丫头,你,你,你都好了?”
“是的,三叔。我都好了。自您给我调养之后,我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昨儿个从回春阁药庐那边跑出去,人原是糊涂的,哪曾想因缘际会,碰到傅小将军,咱被一起捉进了人贩子那儿,一觉醒来,便感觉意识清醒,灵台清明,再也没有这样明白不过了。”
………………………………
第五十五章 叫傅公子
“君丫头,你,你,你真的都好了?快,快让三叔给你把把脉!”沈三爷已经激动得无法言语,一伸手,抓着沈丽君的腕脉,顾不上要个脉枕,紧着就探起脉象来。
沈丽君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毕竟这沈府若要说谁对她是真心的,还留有点儿亲情,那就只有这个三叔了。
别看平时醉心于医术,但不得不承认,沈三爷这些年可从来没有放弃要治好她。就冲这一点儿,她就得替原主做些事情,好好感激一下这个三叔。
至于,沈李氏那还是算了。
沈李氏是个聪明人,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的,如果不是三叔在,怕早把自己给弄死了。所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看不上自己给她做儿媳妇,她还不想跟堂兄生出一个有家族遗传病的孩子来!
俄而,沈三爷放开沈丽君的手腕,抚着自个儿的山羊胡子朗然大笑起来。
傅大将军傅威海还摸不着头脑,连带傅小将军傅梓砚也有些不明白。
众人等着沈三爷放声大笑后,才心情无比愉悦地道:“终于,终于把她治好了!治好了!哈哈哈,果然,果然,还是我家阿肥说得对啊!你身体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怕是得了失魂症,今儿个骤然心智开明,应是机缘巧遇!君丫头,你告诉三叔,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才会开启神智的?”
啊?
这倒让沈丽君愣逼了。
她可是活活从21世纪魂穿过来的,总不能说是芯子换了,人才清醒了吧。咦,说到得了失魂症,那是什么症?她对中医可是一窍不通啊。早知道,她这是要穿到异世古代回不去,就应该学贯中西啊。
说到此处,真是悔不当初!
“那个,那个,多亏了砚儿,不是,傅小将军才,才正常的。若是没有他,我也怕死在外头了。”沈丽君含糊道,她说这话完全就是感谢一个傅梓砚出手相助,只是纯粹的下意识罢,毕竟她已经把人家列入了自个儿的候选老公名单中了。
可傅梓砚不知道沈丽君的想法啊。
他一听到沈丽君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扯就不大高兴,冷眼瞧着她,上上下下一扫,就跟买卖货品估价似的,在他眼里,沈丽君这下意识地此举,就跟府里那些不要脸的丫鬟们一样,想方设法要和他攀点儿关系。于是,看向沈丽君的眼神,就更加嫌恶了。
凉凉补了句:“沈九小姐严重了,倒不是我的功劳,怕是要谢谢那个秃疤儿。要不是他,沈九小姐怕是不会这么快清醒。”
这言外之意,姑娘你清醒了,怕是因为那个拍花子秃疤儿,被人占了清白,才神智清明的。
可沈丽君没听出这层意思,这也不怪她,毕竟是在国外长大的,直来直往,倒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藏藏遮遮。她只当是傅梓砚因为谦虚高冷来着。
“关那人贩子什么事儿?本来就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武功高强,我怕早被人弄死了。”沈丽君没心没肺地,努力在傅梓砚面前刷存在感。
当然,这只能怪傅梓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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