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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人家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名不闻的沈家二房落迫的嫡女了。而是声名赫赫,日正当头的傅侯夫人,现在是一众京城权贵妇人小姐们巴结的对象!
以卵击石,沈家嫡三房以后的日子恐怕更加难过!
何况,三小姐昨儿个夜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硬是将四少爷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不说为自己,也得为年幼的四少爷想想啊。
傅梓砚在紫京街当口勒住了自己的汗血宝马,从马上看过去,站在远处的沈重欢有如一朵烂然绽放的白牡丹,盈盈**于十丈软尘之中,飘飘欲仙的姑射之姿,冷不丁地击中他心中某个角度。
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迎面袭来,不知道怎的,那白色就刺痛了他的眼。
“人人都夸傅侯有高世之智,绝妙之才,玉树兰芝,素有‘汴都玉郎’的美称。小女子不才,只堪有蒲柳之姿,今日当街拦马,自荐枕席,倾沈家三房阖府之力,给傅侯做妾!不知傅侯敢不敢迎我进门?”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本沈重欢命人用鸡公车拦街,就已经引起了大家的议论,到底是谁活够了,敢跟傅侯过不去?
这下总算闹明白了,原是沈家没落的沈三房嫡三小姐,沈重欢。如今这世道,女子竟这般不知耻,还主动降低身段送上门去给人做妾?
傅梓砚没有出声,他或许被沈重欢给震到了,她这一身披麻带孝,俨然就是来找麻烦的,怎的给他做妾?
“小女子沈重欢,今日当街拦马,愿给傅侯做妾。傅侯,你敢不敢迎我进门?”见傅梓砚一脸莫测深高,迟迟不言,沈重欢当街一喝。
清脆的软音之中透着一股刚硬的锋芒,有如远远从敌阵中穿云拨雾而来的,一只满弓拉弦之箭,轻轻发力,徐徐而来,愈行则愈快,愈近则愈利。
那傅梓砚蹙了蹙眉,仿佛一下子被喝清醒了,眼中射出一抹精光,紧攫着沈重欢。他抿了抿唇,忽而沉迟有力地开口:“来人,将沈三小姐迎入侯府。”
她沈丽君这么盼望着让她给人做妾,那她就给她的一心人做妾!她倒很想看看,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么情比金坚!
沈重欢哂哂一笑:“你的一心人不过如此。”
沈丽君抱着嫡子从雕格的大红马车里站出来:“沈三小姐,一个女人如果真爱一个男人,她是不会乐意跟任何一个女人去分享自己的丈夫!在你们这个时代,你会觉得我是个妒妇,不错,我就是个妒妇!
当初,我嫁给梓砚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这辈子不管是通房姨娘小妾外室,都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如果他做不到,如果他变了心,我们就和离!
沈三小姐,让我告诉你,一个男人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他怎么可能在口口声声说爱你的时候,还可以跟其他女人翻云覆雨?什么通房姨娘小妾外室,不过是个借口。
男人若心中有你,还会管不住下面?”
沈重欢愣了愣,沈丽君这话,连重欢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开启天智的沈丽君在某些事情的观点和想法上确实比她要惊世骇俗很多,尽管如此,却也不无道理。
一直以来,她虽不喜男人三妻四妾那套礼法宗制,但确也是认同的。毕竟,秦晋之交结两姓之好,除了像重安哥哥和舜英姐姐那般从小青梅竹马两厢情愿之外,几多夫妻是盲婚哑嫁,过得不甚如意。
因为不如意,所以通房姨娘小妾外室也渐渐有了。就是她娘亲李蕊和父亲沈长桥,一开始父亲也是有通房姨娘的,直待娘亲嫁过来,颇受父亲爱重,才渐渐没了通房,冷落了姨娘。他们兄妹四人皆为母亲所出,三房没有其他庶子庶女,母亲已经算得上是这些煊赫之家最令人称羡的主母了。
沈重欢在心里苦笑,这世间男子如若真重义气,何用千刀为呢。沈丽君说得对啊。
“傅侯夫人,京中皆传你深明大义,温柔大度,受人恩惠必当涌泉相报。可我沈家三房养你十三年,你却枉顾教养之恩,只因情理之中的一场退婚,便挟私打压,陷害族兄入狱!今日看来,不过都是虚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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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遗恨难消
沈丽君自然不会让沈重欢拿捏着当年当众休夫的事情来做文章。本来在这民风还未开放的古代,她确实因受着沈家嫡三房的照拂才长大,后来有心算无心,设计了沈家嫡三房的长子沈重安,才让沈重安‘德行有亏’当众未嫁休夫。
自此之后,沈重安在大燕汴都的名声毁了,彻底与仕途这条路绝缘。而后她也曾可怜沈重安的遭遇,毕竟沈家嫡三房对她也还可以,沈重安本人除了不钟情于她之外,其他方面对她也很是照顾。所以在沈重安入狱之后,她给陆越出了个主意,好给沈重安指条活路。
偏偏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投,硬是把一条活路走成了死路。那就不要怪她不念旧情!
生平她最恨别人拿沈家三房的教养之恩做噱头,诬指她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她若是忘恩负义,数典忘祖也不会把沈家三房留到现在!
可沈重欢怎会让她占了先机!
直呼:“沈丽君!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挟私报复我沈家三房,见利忘义,诬陷我长兄!今日你若有半句虚言狡语,他日你必将骨肉离散,亲族背弃,不得好死!你敢也不敢?
沈丽君!我且问你,倘若你的嫡子傅优为了一桩指腹之约,不得不娶一个神智不清、四六不懂的痴儿为一府主母,且不说她能不能主持府中中馈,能不能相夫教子,你若为母,你认也不认?
世人为父母者皆爱自己子女,你作为傅优的嫡亲生母,你,你可乐意让自己的亲子娶一个痴儿?
你不乐意!你不肯!你不甘!你也不会认!
我父为人耿直刚正,当年即便知道你是个痴傻,也从未想过要退掉你和长兄的婚约!可你,不念其好,不感其恩,不受其泽,贰心于我沈氏。你也不想想,若我父真有那种打算,就宅门深院里的那点儿阴私,不知道有多少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
可我沈家嫡三房不屑于此!即便是退婚,也要坦坦荡荡!不是你精心设计,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不是我父对你心怀慈悯,念着族兄那点儿兄弟情分,你根本就不可能当众休夫!
我沈家三房阖府养护你十三年!你有何资格休夫?
长兄与薜家姐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不是你从中作梗,逼得薜家姐姐嫁给那无恶不作、臭名昭著的宋大公子。薜家姐姐岂会宁死不从,服药自裁,与我长兄天人永隔!
沈丽君,你道,是也不是?”
沈丽君面色正了正,敛了敛方才闪过的一抹慌色。不紧不慢地轻嘲:
“养育之恩?不可否认,你们沈家三房确实对我有十三年养育之恩。
可是,十三年,我在你们三房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可知道,区区一个庶女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指桑骂槐,欺负到我这个二房的嫡女头上!
沈长桥不退婚,说得好听是信守承诺,其实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若真要取消婚约,为什么要在过了我择婿的黄金时段退婚!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婚约解除了!偏偏要在我及笈之后!
你们明明清楚,即便我神知恢复清明,一个退过婚的女子,怎么可能再嫁个好人家!所以,为了揭开你们这些人假仁假义的真面目,我只好当众休夫!
沈三小姐,你可别老拿养育之恩来说事儿,你父亲沈长桥把我接过去的时候,可是同时也把我娘亲的嫁妆也一并接管了。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我娘亲是堂堂皇商陆氏的嫡女,就凭我娘亲的那些嫁妆,也花不了你沈三房的几个钱!
沈长桥不过是得我二房的家财,借花献佛而已!”
借花献佛?
父亲,如若你知我沈家三房今日下场,当年你可还会一意一心地扶持沈家二房?你可还会说那句: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父亲,你亲重的常棣之情,怎堪此景?
重欢笑了,冷讥:“你那点儿嫁奁?沈丽君,你二房嫡母陆氏不过是一个区区商贾之女,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陆家还不是皇商!
单子上仅仅不过十二抬嫁妆!汴都皇城巷四个铺子,两个田庄,合计万两白银不到!
可你当初嫁予傅梓砚,我父怜你幼年失怙,不惜动用妻族的嫁资,光是给你添妆的现银就有两万两!可你还不知足!你瞅上我娘亲李氏国公府的陪嫁,皇城西郊紫京一条街,你居然不嫌少,逼迫我娘亲把整条街的产业都给你!
你二房早在你父亲辞世时就已没落,若不是我沈家三房长年接济,你母亲那点儿嫁妆早就只剩点儿渣滓!
你沈丽君不过是沈家二房一个孤女,你是个什么东西,让我沈家三房倾其所有为你添妆!
如今我父已逝,母亲亦死。你担心长兄会重振沈家嫡三房的家业,于是你唆使陆越陷害我重安哥哥。借此拿捏三房的生死,怂恿我嫡亲的姐姐来劲我给你表弟做妾。陆越凯觎我良久,你想着既可除去我长兄,又卖给陆家一份人情!
沈丽君,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响!可惜!他陆越还不配让我给他做妾!”
咯咯咯……
忽然,沈丽君掩嘴突兀一笑:“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还以为沈三小姐能清高到哪里去?敢情是看不上我娘家的弟兄,所以才当街拦马让我家傅侯纳你?
其实沈三小姐有所不知啊,我家老公,有个毛病,就是很不喜欢把话一次性说清楚。梓砚这人嘛,平时最知道体谅下属,跟随他多年的刘侍卫辛勤劳苦,这不就把你迎入侯府,以后你就跟着刘侍卫了。
虽然刘侍卫已经向我要了身边的大丫鬟映雪做妻,但也不妨碍这么急于为妾的沈三小姐你,去我们汴都侯府做妾啊。刘侍卫说了,他谢谢侯爷的厚爱,会好好待你。再说我身边的映雪丫头最是讲究人权,更加不会容不了人,你入了侯府之后,一定也会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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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引刀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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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堂堂的沈三房嫡三小姐,居然只配给她沈丽君的侍卫做妾!
连她身边的大丫鬟都不如!
沈重欢恨恨一笑!
沈丽君最擅长玩的就是这种狡辩的文字游戏了!
她的长兄沈重安已死,幼弟沈重康她也用了那法子给他续命,至于康哥儿以后的归宿和大姐沈重平在陆家的难处,她都已经拜托那个人出手相助了。相信以当年她对那个人的救命之恩,一定会保康哥儿一世无虞。至于她本人,她从没打算要给傅梓砚做妾,今日当街拦马,不过是赌一把,赌她沈丽君不敢让她进‘汴都侯府’!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沈丽君!
这局她赌输了!
不过只要她的赌注够大,就还有翻本的机会!
这将是她送给沈丽君最大的一件百日宴贺礼!
“如此说来,我倒还要谢谢汴都侯夫人的抬举了。
沈丽君!你枉顾我沈三房对你十三年的养护之恩,挟一己私仇诬我族兄,逼他在狱中自尽,不满我沈重欢才色双绝,因妒生恨,迫我堂堂沈家嫡女为妾!
如此善妒成性,忘恩负义,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之徒,却成为堂堂的汴都侯夫人!傅梓砚,你可真是有眼无珠啊!
世人都说你傅梓砚能与北萧公子萧韶九比肩,真是好一个‘汴都双俊’!可在我看来,你傅梓砚和萧韶九比,差远了!
我堂堂沈氏嫡女岂有为他人做妾的道理!”
旭日当空,烈阳射在了那把琉璃翡翠弯月小宝刀上,耀眼的镜光一闪,竟像一抹流星一样飞速流逝。
“不好,快拦住她!她要自尽!”
沈丽君完全来不及恼恨,刚才沈重欢那话给她和傅梓砚带来的烦麻,这厢沈重欢便已经眼明手快地挥刀自戕了。
她沈重欢死在沈家和汴都侯府都好,就是不能死在这大稠广众之下!悠悠众口,日后有人若是提起这件事,估计怎么也洗白不了,她沈丽君活活逼死沈家三房嫡女沈重欢的事实!
她沈丽君作为一个21世纪的穿越女性,思想开放,我行我素,可以不在乎这日后的蜚短流长!但是汴都侯府不得不在乎!她的优哥儿身为汴侯府的嫡长子,也不得不在乎!
人言可畏!所以,沈重欢不能死!
但,到底沈丽君还是慢了一步。
沈重欢终究还是死了。
死在自己的刀下,那把琉璃翡翠弯月小宝刀,只有她的巴掌大,却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当年这把刀,就是那个人送她防身用的。
只不是不曾想,这刀如今还做了这用处。
此刀一挥,刀锋迅速地划过她的颈侧大动脉,一时血涌如注,温热的血液把她冰冷的指尖连带那薄凉的刀身也捂热了。
这是她在人世间所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
那是自己的一腔热血!
沈重欢是在八岁那年,染了风寒高热不退的那一次重生过来的。
她起先是不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过去,而且还好好活着。浑浑噩噩恍如醉生梦死一般过了好几天,直到她亲眼所见当年自己珍爱的亲人,一个一个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既而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狂喜,又是一阵痛不欲生的绝望,最后又是一片患得患失的茫然。
她敬重的爹爹,最是纵宠她的爹爹沈长桥还健在,宗族里的叔伯父沈长泽还没有被褫夺‘长安侯’的封号,她的爹爹仍旧是大燕太医院的提点。嫡亲的哥哥沈重安刚入国子监,嫡亲的弟弟沈重康还没有出生,嫡亲的姐姐沈重平也还没有与沈丽君的妻族表弟陆越相识定情。
虚长她一岁的堂表姐沈丽君今年才九岁!她还没有开启天智,还是一个神智不清,四六不分的痴傻儿!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在今后种种不幸没有发生的起点儿!
是不是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在最初的地方,她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上一世,她的嫡亲姐姐沈重平曾告诉过她,沈丽君是在十岁那年恢复神智的。她起先以为,沈丽君是在哥哥提出取消婚约的时候,因为刺激过大,精神受创之后,偶然开智。那一年,父亲并不同意哥哥取消婚事,冒着被赶出沈氏一族的危险,也要和薜家姐姐在一起。
那时重安哥哥不过十五岁,沈丽君那年正好十二岁。因为父亲不允准,所以重安哥哥和沈丽君的婚事,一直拖到沈丽君及笈之后,由沈丽君主动提出退婚,才有了当众休夫那么一事儿。
她原本一直以为沈丽君是在十二岁那年开智,如果不是姐姐沈重平从陆越那里得知,无意中说起,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年从来没有上过一天族学,进过沈氏药祠的沈丽君如何会有那样的让人叹为观止的医术!
原来,她早在十岁那年便开始蜇伏,一旦时机成熟便反咬一嘴,当众休夫便是她反击沈家三房的第一步!
不!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现在沈丽君只有九岁!一切还来得及!
“三小姐,三小姐,你醒了吗?”重欢的婢女怒香细声细气地问。
她今日哺食后,在软塌上小憩,竟又不知不觉地沉浸于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