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不用客气,您好好休息,那婢妾这边,就先回去。”月姨娘起身,又行了一礼,给温清竹表明态度。
送走了月姨娘后,温清竹折身去了里间。
绿陶打开箱笼,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卢氏的嫁妆单子。
这一叠单子,从中间撕开了一指长的口子,每一张单子都用胶水细心的粘合完好。
回想当初,若非这些单子比较厚实,只怕会被撕成两半。
温清竹一一清点后,发现卢氏的嫁妆单子少了两张,库房的钥匙倒是一个不落。
“绿陶,叶妈妈现在在哪?”温清竹握着单子,眉眼沉沉。
听到这个,绿陶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哽咽道:“她,她在洗衣房……”
“对不起,是我让叶妈妈受苦了。”温清竹一想到当初的事情,就忍不住后悔。
绿陶擦擦眼泪,摇头道:“没事!保住了夫人的嫁妆就行!”
西院卧室,温清兰在吴姨娘的面前走来走去。
“兰儿,坐下!要是你爹爹来了,冲撞了他就不好了。”吴姨娘有些头疼,就忍不住轻斥温清兰一句。
温清兰马上停下,站到吴姨娘的面前,着急道:“娘!要是这件事不成,你去求求爹爹,他肯定会帮女儿的!”
吴姨娘怜惜的看着她,满是无奈。
近些日子,温叔全从未在她的房里过夜,她根本没机会提温清兰的婚事。
今年温清兰满十三岁,正常人家的女儿,早就开始相看。
可他们三房,早早的没了主母。
她一个姨娘的身份,也没办法外出打听。
上一次,她好不容易求了老夫人,去了奉国寺一趟,结果事情并不如意。
娘家那边,嫂子明里暗里的表示,温清兰的身份太低。
再加上东院那边的那位,不知怎么变聪明了,让春碧当了替死鬼。
温清兰她一时没看住,就这么得罪了老夫人。
这一遭下来,吴姨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不行。
自从两年前,谋算卢氏的嫁妆单子失败,她就和东院撕破了脸。
本来她想毁掉温清竹的清誉,然后让老夫人做主把她扶正,再慢慢谋算卢氏的嫁妆。
现在前面的计划彻底失败,她必须另想办法。
虽然她管着三房的家,能捞不少油水。
可这些油水在嫂子眼里,根本不够!
要想这个嫂子帮忙,必须有更多的银子才行!
“露珠!”吴姨娘心里有了决定。
帘子外的露珠立刻进来,俯首问道:“姨娘有何吩咐?”
“七小姐最近怎么样?”吴姨娘心里的主意慢慢成型。
露珠恭敬的回道:“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欢儿说,七小姐每日都吃了。”
“卢氏教过她医术,她一点也没看出问题来吗?”吴姨娘就是忌讳这个,才只敢下一点点慢性毒。
露珠回道:“这些日子欢儿抢了喜儿的活,每次都是她把食盒送回厨房的,我都看清楚了,里面次次都吃得干净,最近七小姐生病,月姨娘还去看了她的。”
“月姨娘去了东院?”吴姨娘蹙眉。
“是的, 听说是探病,还说她见七小姐气色不好,每日都熬汤送过去。”露珠一一禀报。
吴姨娘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如云那里呢?钥匙到手了吗?”
露珠一听,低下了头:“奴婢办事不利,如云虽然答应了,但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这两天她病了,奴婢借机过去探探情况。”
“行!你这边尽快。”吴姨娘点头,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明天饭菜里加重分量!”
露珠赫然抬眸,最后还是点头应下。
第二天晌午前,绿陶把欢儿叫了过来。
“这是五两银子,你让厨房做四菜一汤过来,小姐想吃好一点。”绿陶看着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愈发不爽。
可一想到,这是她自作自受,绿陶就忍了下来。
见到银子,欢儿马上睁大了眼,一把抓了过去。
她刚想说好,话到了嘴边就又变了:“这点银子怎么够!起码得十两银子!”
绿陶不忿,可按照温清竹的计划,她还是又掏了五两银子出来。
拿着银子,欢儿喜滋滋的去了厨房。
厨房里,递给管事的李妈妈五钱银子后,欢儿傲慢道:“七小姐要四菜一汤,你们好好做,我待会来取!”
李妈妈气得脸抽,她很想把银子砸回欢儿的脸上,但想到露珠姑娘的吩咐,她只能暂时忍住。
欢儿拎着食盒回到屋里,本想抱怨几句,再讹温清竹几两银子。
结果她一进门,还没开口,就看到了温叔全坐在里面。
温叔全回头,见到欢儿的脸色,顿时沉了声音:“你不懂规矩吗?”
欢儿这才吓到了,马上跪在地上:“见,见过三爷。”
温叔全冷哼一声,绿陶赶紧拿过食盒,故意让欢儿跪着没动。
“父亲,你别生气,这欢儿是吴姨娘拨给竹儿的人,规矩她都懂的。”温清竹声音温柔的解释。
欢儿听到了,赶忙跟着解释:“是是是!奴婢是吴姨娘的人!”
听到这话,温叔全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扫视了屋子一眼,发现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丫鬟算上院子打扫的那个,一共也才三个。
温叔全凝思着,同时无名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
等到绿陶摆好了饭菜,温清竹亲自给他夹了一片五花肉。
温叔全却没有动筷子,他看着这些菜问道:“竹儿平时就是吃这些东西?”
“这都是老爷来了,奴婢给了厨房十两银子,他们才做的呢!”绿陶忍不住的埋怨了一句。
………………………………
第九章 东院出事了
话还未说完,温清竹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不动声色的沉默着。
“哦?是吗?”温叔全挑了挑眉,看向温清竹。
他有些怀疑这顿饭的目的了。
温清竹敛眉,低声道:“是的。”
“刚才是这丫头去拿的午膳,你说说看。”温叔全斜眼盯着欢儿。
欢儿慌张起来,银子被她贪了九两五钱,她该怎么说……
“是!但是小姐只给了五钱银子!”欢儿最后僵硬着回答了,浑身抖个不停。
温叔全收回视线,盯着温清竹淡然的模样,眼神有些莫测。
站在一旁的绿陶简直想撕烂欢儿的嘴!
她竟然昧下来这么多银子!
啪嗒一声,欢儿腰间的荷包掉落下来。
刚才太兴奋,荷包口没有封严实,里面散落出一把银子出来。
众人都向她看去,欢儿颤抖如筛糠。
她马上抓过银子,结结巴巴的解释:“这,这是奴婢的私,私房钱……”
温叔全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曹玉!你来处理。”
这里面的猫腻,就算温清竹别有用心。
但一个三等丫鬟有这么多银子 ,还是很能说明问题。
“是,三爷。”
站在门外的曹管事,走了进来,吩咐身后的小厮把欢儿拖了下去。
欢儿顿时大惊:“小姐!救救奴婢!奴婢只是一时贪心——”
曹管事马上吩咐小厮捂住了欢儿的嘴。
“父亲,吃点吧。”温清竹给温叔全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则吃了一片青菜。
看着女儿淡然的模样,温叔全叹了一声。
是他忽视竹儿了。
想着,便动起筷子。
只是温叔全刚吃了两筷子,突然感觉胃里十分不适,额头上冷汗直冒。
“父,父亲!”温清竹立刻放下筷子。
她还没完全站起来,脸色忽然一白,额头冷汗淋漓,身体一软,往后晕倒。
绿陶尖叫一声:“小姐!”
温叔全一惊,扶着桌子,目光瞬间瞪着桌上的饭菜!
菜里有毒!
随即温叔全晕倒在桌上。
扶住温清竹后,绿陶大哭着对外面喊道:“曹管事!小姐三爷出事了!”
曹管事刚刚问出一点眉目来,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绿陶紧张得不行,但她还是按照小姐的吩咐,急忙道:“快!快!去找大夫!大夫人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宋大夫就住在华园!”
曹管家一听,马上冷静下来。
一边派人去华园找宋大夫,一边把温叔全扶到塌上。
不到两刻钟,大夫人万氏带着人匆匆赶来。
她带着大夫直奔东院,立刻引起了西院的注意。
听到丫鬟来报,吴姨娘陡然一惊,站起来直接质问:“大夫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虽然加大了毒的计量,兵行险招,出事是一定的。
可东院怎么有人这么快就喊来了大夫人?
吴姨娘似乎想到什么,抓住禀报的丫鬟小翠质问:“东院还有谁?”
“三,三爷也在东院。”小翠战战兢兢的害怕极了,她昨天无意中,撞见了吴姨娘和露珠的谈话。
所以她知道是吴姨娘下的毒。
吴姨娘迅速冷静下来,忽然一横眼,沉声道:“你这害怕干什么?”
小翠知道吴姨娘心狠手辣,紧张得跪下道:“姨娘,奴婢害怕!奴婢的表弟就在前院伺候十四少爷,若是七小姐和十四少爷一起出事,奴婢怕表弟脱不了身……”
“你放心,十四少爷对我还有用,我暂时不会让他出事的,你先下去!”吴姨娘打消了疑虑,然后吩咐了露珠和露雨进来。
看着二人,吴姨娘沉着脸,故意道:“厨房的李妈妈下毒谋害主子,把她绑了,搜查她的房间。”
露珠和露雨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过来,吴姨娘要毁灭证据,栽赃嫁祸。
事不宜迟,吴姨娘带着露珠赶往东院,露雨则带人直奔厨房。
当她们到东院时,门口已经被大夫人的人守住。
站在门口的是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秋菱。
“吴姨娘,请您稍等,里面情况严重,暂时不方便放人进去。”秋菱笑容温和,伸手拦下吴姨娘。
吴姨娘身边的露珠马上摸出一个荷包,从袖笼下递给秋菱。
可这次,秋菱暗暗的推了回来。
“吴姨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您看那边,月姨娘和十二小姐,不也在那等着的吗?”秋菱指着院里的竹亭那边。
吴姨娘侧首看去,发现月姨娘正在盘问绑着的欢儿,心里猛地一沉。
月姨娘可不是个善茬。
“多谢秋菱姑娘。”吴姨娘道了谢,急忙往竹亭那边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小翠:“去把四小姐叫来。”
出门匆忙,竟然忘记喊上兰儿了。
吴姨娘快步到了竹亭,欢儿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大喊:“吴姨娘!救救奴婢!奴婢都只是听您的话啊!”
这话一说出,露珠立刻上前一步,狠狠的甩了欢儿一巴掌:“你这个贱婢!满口胡言!你是七小姐的人,和我们西院有什么关系!”
露珠下手重,欢儿一下子被打晕,横倒在地。
见聒噪的人已经不能说话,吴姨娘这才抬眼看向月姨娘。
“月姨娘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月姨娘立刻屈膝行礼,同时解释道:“姐姐错怪婢妾了,婢妾是听到送汤的如云回来,才知道东院出事了。”
吴姨娘嘴角一勾,根本不信,这女人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屋子里。
万氏站在温清竹的床头,捏紧帕子,不停的问大夫:“七小姐到底怎么样?三爷不是吃了一副药,就能醒的吗?”
宋大夫又把了把脉,眉头紧锁。
转头对身后哭个不停的绿陶问道:“七小姐最近都是吃的什么?”
绿陶紧张的一一道来,宋大夫长叹一声。
万氏的脸上愈发不满。
她这个三弟的园子,没有主母后乱成一团!
若非她管着整个温家,她才不会跑过来,处理这些腌脏事。
“绿陶!你下去!我和大夫有话说。”万氏见宋大夫欲言又止,催促绿陶离开。
绿陶没想到事情竟然变得这样凶险,根本不愿意走。
………………………………
第十章 彻查这件事
万氏不得已,侧眸严厉的吩咐她的大丫鬟:“冬菱!把绿陶带下去。”
站在屏风外的冬菱马上领命,边劝边拉,硬是把绿陶拖了出去。
宋大夫这才开口道:“夫人,这毒并不致命,但七小姐中毒已经数日,每日还进食了滋补汤,这是发物,让毒素快速入了肺腑,今日毒药的计量一大,七小姐才会命悬一线,老夫医术不精,实在难以救下七小姐。”
外间里,温叔全中毒不深,一剂汤药灌下去,悠悠转醒。
绿陶一看他醒了,挣脱冬菱的手,跪在温叔全的面前哭诉。
泪如雨下,凄惨的哭声听得人揪心。
温叔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之前对温清竹的一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正在这个时候,万氏带着宋大夫走出来。
温叔全一见万氏在这里,马上起身见礼:“麻烦大嫂了。”
“三弟客气,先听听大夫的话吧。”万氏见温叔全已经好转,就把把事情转交给他。
宋大夫上前,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绿陶听完,先是一怔,然后整个人疯魔了一般,直接冲进里间,撕心裂肺的嚎哭起来。
躺在床上的温清竹慢慢的睁开眼睛,无声的对绿陶说道:你提一提你娘和我娘。
绿陶立刻点头,一边嚎哭还一边说起卢氏,还说起了叶妈妈花嬷嬷等东院旧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但是大家都装作听不见。
这东院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
正在这个时候,屋子门口传来了一个娇软的声音:“娘!你在里面吗?”
随后,众人见到一个身着黄衣的少女,活泼骄傲的望着屋子里的人。
“三叔。”少女走到万氏身边,很有礼貌的喊了温叔全一声。
“嗯。”温叔全点头。
望着眼前的女孩儿,温叔全又看了一眼里间的屏风。
里面的温清竹生死未卜,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和眼前的温清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绿陶的哭诉声还响在耳边,温叔全一想到卢氏,就生出了一丝愧疚。
送走了万氏等人后,温叔全立刻派曹玉出了温府,去找他交好的林太医。
吴姨娘站在屋子门口,亲耳听到了温叔全的吩咐,内心瞬间紧张不安。
温叔全竟然肯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找太医!
他要彻查这件事!
吴姨娘马上跪在门外,想要见温叔全一面。
可惜的是,温叔全派人把吴姨娘连同温清兰,全都送回了西院。
另外责令她们三日之内不得出门。
当天林太医上门,诊治过后,温清竹慢慢的睁开眼。
送走太医,温叔全开始调查这件事。
东院这半个多月的大小事情,温叔全越查,脸色越阴沉。
春碧已经被卖了,欢儿的话不可信。
绿陶护着温清竹,咬定西院不放。
至于厨房那边,查来查去,罪名全部落到了李妈妈身上。
月姨娘在最后时刻,供出了如云。
严刑拷问下,查到了露珠头上。
露珠承认了所有的罪名,理由是觊觎去世主母的嫁妆,被温叔全打了二十大板,卖到了窑子里。
三房管家的权利暂时移交给月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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