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大片的农田中央有一个和卢家庄类似,但规模似乎更大,土墙更高的土围子。
看到这个土围子,卢家娘子一直还算平静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脚下也不由加快,拉的两个孩子趔趄不断,她自己也好几次差点摔倒。
四人的行色匆匆,让小路两边农田里忙碌的农夫们都好奇的向他们看来。
一路疾行,四人来到农田中央土围子北边的门口。
离得近了,陈宪发现,这土围子规模比卢家庄大的多。
卢家庄的土围子边长不过三百多米,这座土围子的边长比卢家庄长了一倍不止。
而且这座土围子的城墙高度也比卢家庄高了不少,卢家庄的土围子高度只有四米左右,眼前这座土围子高度超过五米。
相对于高大的土墙,眼前的城门就显得有些狭小。
城门口的几个执着简陋长枪的守卫端枪挡住了陈宪一行,喝问道:“什么人?”
卢家娘子也不理这些守卫,她看着守卫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虬髯大汉喊道:“国良,你可认得我,我是大娘啊!”
这个名叫国良的虬髯大汉,穿着简陋的铁甲,此时正坐在城门内路边的一条长凳上,晒着太阳,听到卢家娘子呼喊,似乎有些吃惊,站起身来向着这边仔细看了过来,片刻后,他一把丢开抱在怀里的连鞘手刀,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卫兵,向着卢家娘子结结巴巴的问道:“真的是大娘子……,您怎么回来了?”
这虬髯大汉姓杨,是杨家远亲,也是杨家庄丁中的一个小头目。
看到熟悉的家人,卢家娘子顿时再也忍不住悲伤,顿时哭出声来,边哭边说道:“卢家庄被贼人攻破,如今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
杨国良闻言急忙对一个卫兵吩咐道:“快,快去通报员外爷,卢家庄的大娘子回来了,卢家庄出大事了……”
看那卫兵一溜烟向着庄内跑去,杨国良转头对卢家娘子道:“大娘子莫哭,快随我来,员外爷自会给你做主。”
说罢,他吩咐剩下的几个守卫小心看着,便带着杨家娘子一行向着庄内走去。
陈宪一言不发,跟在几人身后,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让陈宪有些意外的是,进入城门后,道路两边除了稀稀拉拉的茅草屋院之外,竟然有着大片的农田菜地。
他们脚下的道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这种土路陈宪小时候在农村经常走,一遇到下雨,就泥泞不堪,若是遇到连阴雨,道路就成了烂泥塘,根本走不得。
他们沿着土路向着庄内走了近百米,这才来到屋舍密集的街道上。
和卢家庄比起来,这座庄子似乎更加富裕一些,街道两边,出现了不少瓦顶的屋舍。
众人沿着街道走了近两百米,来到一座大院门前,这座大院的规模比卢家庄内的砖瓦大院更大,围绕着院子不是围墙,而是一座青砖城墙,墙上不但有穿着铁甲的士兵巡逻,在院子的转角处还有高高的望楼。
………………………………
第八章:东庄子
众人来到院门前的时候,大门正好打开,一个穿着青缎长袍的中年人当头走了出来。
卢家娘子看到这人悲呼一声,扑了上去,跪倒在这中年人脚下,抱着他的双腿,叫了一声“爹爹……”,便放声大哭起来,两个孩子也扑上前去,抓着中年人的衣襟,“公公……”的哭叫着。
那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清朗,神情严肃。
他虽然穿着宽松的绸缎长袍,但陈宪依然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应该很强壮。
不用说这,这个中年人就是卢家娘子的父亲,东庄子杨家的家主。
杨员外先爱怜的摸了摸两个外孙的脑袋,这才双手扶起女儿,说道:“妙女莫哭,有爹爹给你做主,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狼狈?”
卢家娘子这才止住了哭泣,断断续续描述了卢家庄遭到袭击的经过。
听着女儿的描述,杨员外脸色越来越艰难看,听完之后已经是一片铁青。
虽然心中怒不可遏,但杨员外并没有失态,他强自牵扯出一个笑脸,将女儿交给随他出来的一个使女扶着,这才上前两步,向着陈宪拱手行礼道:“真是多亏这位壮士相助,否则我们父女恐怕……”
陈宪忙谦虚道:“卢家娘子吉人自有天相,某只是适逢其会,杨员外无需客气。”
杨员外道声客气,对身边一个中年人吩咐道:“管家,给这位陈壮士准备一间客房,好生招待,明日我要备酒好好招待壮士。”
那管家躬身答应后,对陈宪道:“陈壮士请随我来。”
陈宪向着杨员外拱了拱手,跟着管家向着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却被一个家丁挡住了去路,示意他将手中的短枪留下。
陈宪忙将短枪交给了对方,这才被放行走进了大门。
穿过三米厚的城墙门洞,出现在陈宪面前的是另外一堵围墙,围墙和城墙之间是一条四五米宽的夹道。
管家带着陈宪顺着夹道向东走去,片刻后,被众人簇拥的杨员外,卢家娘子和两个孩子也进了城门洞,陈宪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走的却是和他相反的方向。
杨员外几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西走了不远,在那里的围墙上有一道门户,杨员外父女和两个孩子在使女的簇拥下进了门,几个男子却留在门口,目送几人进了门,并从里面将们关上,这才顺着夹道继续向西边离开。
从这道门户进去,就是杨府的内宅。
管家带着陈宪顺着夹道向东走了二十几米,转过转角又是一条数十米长的夹道,两人一路走来碰到几处门户,管家并不停留,直到走到快到这条夹道的尽头的时候,才带领他走进了一处门户。
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宽五六米,长十几米的天井,天井四周围着一圈房屋。
管家走进院子,呼喊一声,两个中年使女从靠近门口的一间屋子走了出来,见了管家,都慌忙上前行礼。
管家指着陈宪道:“这位陈壮士乃是大娘子的救命恩人,你们要好生伺候。”
两个中年使女满口答应。
管家对陈宪道:“壮士先在这客居中安住下来,我家员外必有重谢。”
陈宪忙拱手道:“多谢,重谢不敢当”
管家微微一拱手,便转身去了。
等到管家离开,两个使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陈宪说道:“陈壮士,请随我来。”
那使女带着陈宪来到北面一间屋子内,这屋子前厅后卧,是个干净的套间。
带着陈宪看过了房间,使女问道:“壮士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出来。”
陈宪穿越到现在已经五天时间,这期间翻山越岭,出了不知道几身臭汗,浑身已经不知道多脏,这个时候当然是想好好洗个澡。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提出来,而是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梳子,笑着递给使女说道:“多亏姐姐照顾了,还不知道姐姐尊姓。”
这把梳子是陈宪放在车上整理头发用的,是一把牛角梳子,不值几个钱,陈宪想来,这东西用来贿赂使女应该拿得出手。
使女看到这梳子,似乎颇为惊喜,嘴里说着这怎么敢当,手下却是不慢,接过了梳子塞进了袖子。
这使女自称姓吴。
见对方收下梳子,陈宪才叹了口气说道:“某家中遭难,连夜奔逃,除了这一身甲衣,行李也没带几件,明日面见杨员外,连件换洗的衣裳也没有一件,在下总不能穿着甲衣去见员外。”
“还请吴姐姐可怜,替在下准备一缸热水,赐在下一件衣裳换洗,让在下洗去风尘,明日好见员外。”
“明日我见了员外,若是得了赏赐,必当重谢姐姐。”
吴姓使女笑道:“这是小事,我这就去准备。”
等到吴姓使女离开,陈宪动手将背在背后的木箱和绑在木箱上头盔,背包卸下来放在桌上,他看着这堆东西,想了想,又将它们绑好背回了背上。
这堆东西是陈宪目前唯一的财产,也是他安身立命唯一的资本,绝对不容有失,一会他要去洗澡,却不放心将这些东西就这么放在客房里。
陈宪等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刚才那吴姓使女敲门进来,对陈宪说道:“陈壮士,热水和干净衣物已经准备妥当,随我来吧。”
陈宪忙拱手道:“多谢吴姐姐,请前边带路”
那使女见陈宪不愿放下行李,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离开客房,穿过院子,来到左侧的一间厢房中。
只见这里已经准备了一个大木桶,木桶里装满了冒着蒸汽的热水,旁边有个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套折好的衣裳和一个瓷碟,瓷碟里放着一块紫红色的圆球,不知何物。
吴姓使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离开,顺手将大门拉上。
陈宪将背后捆在一起的行李卸了下来,又将身上的甲衣一件件的脱了下来……
钻进将近一米深的浴桶之中,陈宪舒服的差点呻吟出来。
搓洗了一会,陈宪习惯性的想要找香皂来用,这时候才想起他此时正身在宋朝,根本没有香皂这东西。
就在陈宪忍不住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悲哀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那个和干净衣服放在一起的紫红色圆球,心中一动,将那圆球从瓷碟中拿起来。
这东西拿在沾水的手里有点滑溜溜的感觉,放在鼻端轻轻一闻,竟然有那么几分香皂的味道。
陈宪尝试着将疙瘩往身上涂抹,竟然和香皂抹在身上的感觉极像。
发现宋朝也有类似香皂的东西,陈宪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实际上陈宪不知道的是,这东西还真叫香皂,乃是将皂荚捣碎后和豆粉以及各种香料香草混合凝结后搓揉而成。
最好的香皂叫肥皂,这是因为,皂角有各种不同的品种,其中最好的一种叫做肥皂荚,用肥皂荚制作的香皂自然就叫做肥皂。
用香皂将全身上下洗了一遍,陈宪又将换下的内衣放在浴缸里搓洗了一番。
在浴缸旁边还放着两个装着热水的木桶,应该是让人最后冲洗身体用的。
陈宪看着木桶和里面的木勺,犹豫着是不是就站在浴桶外面冲洗,这时候他发现在浴桶下面有一个木塞,木塞下面有一个青砖砌成的沟渠,从墙角通往屋外,不用说就是浴桶的排水沟。
陈宪放掉浴桶中的水,又用小木桶里的清水将自己冲洗干净,又投洗了衣服。
穿衣服时陈宪犯了难,吴姓使女给他准备的是一套麻布短衣,这套衣服虽然洗的干净,但明显是旧衣服,别人的内衣裤陈宪实在穿不下去。
想了片刻,陈宪从背包里拿出自己之前穿盔甲时脱下的牛仔外套当做内衣穿上,之后又将麻布短衣的外衣穿在外面。
别别扭扭的穿好了衣服,陈宪抱着行礼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回到内间卧室,陈宪将一张椅子搬到后窗前,将支窗户的棍子横在椅子背和窗户之间,将内衣晾了起来。
回到客房不久,吴姓使女便送来了下午饭,陈宪打开食盒一看,却是一叠四个面饼,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外加一大罐伴着肉末和碎菜的小米粥。
面饼看上去像是烤出来的,有点像馕饼,但比馕饼小一些,看上去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陈宪将罐里的菜肉粥盛到食盒里准备好的空碗里,喝了一口,小米的香甜,肉的鲜美,再加上淡淡的蔬菜味道和淡淡的咸味,味道竟然相当不赖。
陈宪本来还在为肠胃担心,担心自己吃不惯这个时代的饭食,这下他顿时放心了。
他又拿起一块饼子吃了一口,味道和后世的馕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陈宪不知道的是,馕饼这东西的历史相当悠久,早在晋朝就已经传入了中原,被称为“胡饼”。
已经吃了五天缺盐少油的烤肉烤鱼后,这样的正常食物对陈宪来说简直就是美味,他唏哩呼噜就将四个胡饼一大罐菜肉粥吃的干干净净。
半个小时后,吴姓使女来收走了食盒。
吃饱喝足,陈宪又无处可去,只能在院子里散步,也没人来理他。
转了大半个小时,感觉已经消了食,陈宪便回到客房卧室里倒头睡去。
这五天来,陈宪翻山越岭疲惫不堪不说,每晚都不敢踏实睡觉,早就又累又困。
………………………………
第九章:献甲
陈宪这一觉从当天下午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这才神清气爽的醒来。
起床后不久,吴姓使女端来了洗脸水,让陈宪吃惊的是,吴姓使女拿来的东西当中,他竟然看到了类似牙刷的东西。
吴姓使女走后,陈宪拿着那个类似牙刷的东西研究了半天,结合和这个牙刷一起送来的装在小瓷碟中的灰白色粉末,他终于确定,这应该就是牙刷。
这个牙刷外形上和后世的牙刷十分相似,只是刷柄是用木头做的,在刷头一端,一撮撮黑褐色,类似某种毛发的刷毛,被装在刷柄头上许多圆形的孔洞中。
小瓷碟中的灰白色粉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牙粉,也就是古代的牙膏。
牙刷看上去并不是新的,陈宪不敢用,他用手指蘸着牙粉,草草的刷了牙。
虽然没用上牙刷,但陈宪依然十分满意,一想到自己穿越宋朝,还能用上牙刷,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有太多的奢求。
洗漱过后,陈宪左等右等也不见早饭,一直等到快十点钟,才终于盼来了早餐。
早餐是菜肉包子和一碗菜粥,除了盐清淡一些,其他的倒挺和陈宪的口味。
吃过早餐,陈宪换上已经晾干的内衣裤,外面套上吴姓使女提供的麻衣,将自己收拾利索,就等着杨员外召见。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家丁前来传话,员外爷召见。
陈宪抱起箱子,跟着家丁离开了客院。
他跟着家丁顺着夹道往南走,转过一个弯道,来到了杨府南边的夹道中。
走进这条夹道,陈宪才发现昨天他们走的乃是杨府的后门,这南边才是杨府的正门。
在杨府南面的城墙中央竟然有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门楼,门楼下开着一扇双开的宽阔大门。
城楼大门内部正对着杨府的内院正门,也是一扇双开宽阔朱红大门。
朱红大门两边不远处各有一扇小门。
陈宪的身份当然不够走大门,家丁带着他走进了东边的耳门。
进了耳门,绕过一面照壁,陈宪来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宽阔中庭当中,中庭中央一条笔直石板大道,从正门照壁下一直通往中庭后面的一座砖瓦大屋,那里应该就是杨家会客的正堂。
在中庭大道的左右两边是两个花园,花园里种着一片竹子,伴着一些花花草草。
家丁带着陈宪从中庭东边的厢房廊檐下穿过中庭,绕到了正堂门前。
让陈宪在正堂台阶下等着,家丁上前对正堂门前的两个门丁禀报了陈宪的到来,门丁看了陈宪一眼,转身走进正堂……
不一会,门丁走出来,示意陈宪进去拜见员外爷。
见陈宪抱着个箱子就想进去,门丁急忙拦住他,“箱中是甚?不可带进去。”
陈宪解释道:“这箱子里装着某的家传宝甲,要献给员外。”
门丁不敢做主放他进去,又不敢拒绝献给员外的宝物,犹豫片刻,便再次进去通报。
很快他又走了出来,告诉陈宪,不能带着箱子进去,要献宝甲,就将宝甲取出来,由他代为拿进去。
陈宪心里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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