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易依旧很安静,他没有进入两人的谈话中,林沧北对于气氛的古怪不是不清楚,但是看着夜袭人那副啥事情都没有的状态只好保持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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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灯笼1
“好了,不多说废话了,来,赶紧看看这个尸体。”
夜袭人戳了戳自己脚边那个小女孩的尸体,接着说:
“看到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林沧北冲着她手指头戳的方向一看,整个人瞬间便拧了起来,眉头皱的仿佛就快要打结了,一手托着下巴,支吾着:
“看着很古怪,但我看不出究竟古怪在哪里。”
说着,脸蛋靠近了点女孩的尸体,把她从头到脚细细的观察着,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孙易这时才说道:
“小北,你看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什么?”
林沧北一听这话,又把脸贴近了女孩的尸体脸部,接着无比纯洁的抬头说了句:
“啥都没有啊!”
夜袭人看到林沧北的模样,“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他撅着屁股,蹲在尸体的旁边,那模样看着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这是在恶搞吧……
林沧北眼睛一瞪,他这不是在缓解这边尴尬的气氛么,怎么她就一点都不领情呢!
孙易也很纯洁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一巴掌便拍上了他的后脑袋瓜子上,语气带着寒意:
“混小子,赶紧给我认真看着,再看看四周,发现什么了没?”
林沧北听话的乖乖看了好几眼,接着眼神就变了,他“唰”的把身子站的笔直,接着说道:
“他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见到的情景应该是同样的,或者说,凶手是同一个人!”
“嗯,接着说。”
夜袭人点着头,在尸体中四处溜达着,她看着那些早已腐烂的毫无面部而言的尸体,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起来。
那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上面沾满了血污,隐约透露而出的猩红色泛着刺目的光辉,他不停的踱着步子在一群泛着冷光的大坛子四周走来走去。
夜袭人只能看清他的下半身所发生的事情,他时不时打开坛子往里面看一眼,接着发出了“啧啧啧”的感叹声音,接着一手便伸进了坛子的内部,从里面拖拉出了一张轻薄古怪的皮状物。
随后便放在木头桌子上,细致的开始对着那张皮状物坐着活。
待到他手艺完成,夜袭人终于看了个清楚,这个男人在做灯笼,人皮灯笼!
对于人皮灯笼,夜袭人的了解在一个从他家老头子那听闻的传说中知道点,他家爷爷曾经讲述一个半真半假的传说给她听。
戏子无情,秦淮河畔当年有一名妓,她以艺傍身,最为擅长的便是唱戏。
她爱上一富甲商人,商人早已娶妻,美貌的妻子尤甚她许多,更是大家闺秀,家大业大,日子美满幸福。
她本就是半生孤寂,童年悲惨,幼年被人贩子拐卖,人与人对比之下,顿时觉得老天不平,心中怨怼,终于再一次富商喝醉后与之共度良宵,处~子之身给予了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富商苏醒后,歉疚不已,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流连烟花场所,贪恋美色的男子,只不过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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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灯笼2
于是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纳为小妾。新婚当夜,富商的妻子便爆死家中,死相惨烈,面目全非。
她身着一身鲜红色的嫁衣,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在新婚当天抱着他妻子的尸首跳入了那个她半身飘离的秦淮河畔。
还未洞房,便成了寡妇。她面色惨淡,纤弱玲珑的身段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之下离了这座大宅。
这里没有她深爱的男人,那么再多的荣华富贵也吸引不了她。
那晚成了一个凄迷的传说,当然主角是那一对伉俪情深,生死相随的夫妻。而她,只不过是人人嗤之以鼻,毁害他人家庭的青楼名妓,红颜祸水。
她,祸了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深爱的男人搂着他同样深爱的女人,在他们大婚之日同生共死,而她,只不过是他们唯美爱情下那个背负着骂名,应该浸猪笼的□□。
她,又回到了秦淮河畔。
她,依旧是名妓。
只不过,如今的她以色惑人,原本就美貌的容颜经过那一晚的历练成就了一个绝色倾城,艳名昭著的美人。想爬上她床榻的男子多的快挤破头,但是再也没有一人能妄图把她越发冰冷的心温暖起来。
她爱上了各色形状的灯笼,那是他唯一赠予她的礼物。
而后,人们发现凡事爬上她床榻的男人都失去了踪影,她的屋内摆满各色的灯笼,映照着那张美人面孔更是散发出窒息的魅惑。
她所居住的大船,成了男人的禁地。每一个踏上的人,都迈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是人皮灯笼的传说,与风月有染。
夜袭人记忆尤甚的不是这个传言,而是她爷爷脸上难得一见的迷离。
她回过神,眼前的景象早已消失殆尽,林沧北和孙易正一脸惊奇的看着她。
夜袭人面无表情的依旧很涣散,倒是林沧北早已习惯的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
“小易啊,你的人什么时候到?这满地的尸体还得带回去让法医验尸。”
孙易的眼睛一直牢牢的锁视着夜袭人,他随意的“嗯,一会就来”大踏步便靠近了少女的身旁,声音可以压低,不让一旁的林沧北给听到:
“我想回去跟你谈谈有关一直跟着我女人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夜袭人毫不犹豫的立马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冷漠:
“我不帮杀人犯摆脱冤死的亡灵。”
这句话犹如炸雷,孙易的瞳孔蓦然睁的巨大,夜袭人冷冷一笑:
“你不用诧异我知道,刚看见你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但是你身上的气息怎么也掩盖不了她浓郁的怨气,你大难不死,甚至当了警~察,放心吧,她是轻易弄不死你的。当然,这得排除我帮助她弄死你。”
夜袭人这番话说得极为锐利,嗓音却不嘹亮,也只是在孙易的耳畔轻轻说着。她一说完,立马便继续云淡风轻的看着四周,宛若两人。
孙易果然不愧是在凶案现场多年练出来的气息平和,他神色只是慌乱了一刹那,下一秒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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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尸
镇定自若的便大步走到了林沧北的身边,低头和他一起认真的查看着四周的尸体。
夜袭人眼神看向远处,她慢慢的走了出去,看见了一直徘徊在外面的小男孩。
“害怕吗?”
少女的嗓音很轻柔。
小男孩粉嘟嘟的脸上微微扯出了一个微笑,他眯起了大大的眼睛,一个眼珠子突然间便滚进了他的小嘴巴里,接着他嚼啊嚼的就好像在吃着什么美味的食物,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不怕。”
这是他吃完眼珠子后大声喊出的话语,童稚的嗓音带着清脆的低鸣。
“死的时候也不怕?被扒皮做成灯笼的时候也不怕?”
少女依旧清浅的询问着,眼前的这幕景象丝毫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她神色温和的看着身前透明的魂体,一只手径直便抚摸上了身前小男孩乌黑的发丝。
小男孩扎着一只眼珠子和另一只空洞洞的眼眶看着身前之人,好奇的歪着脑袋不答反问:
“姐姐,之前也有人能看见我,但是他们都好害怕,为什么你都不怕?为什么你还能碰到我?爸爸妈妈他们都看不见我,我只害怕这个。”
“姐姐,从小到大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唔,因为你们在另一个世界。”
“可是姐姐,那个把我切开的人不止能看见我,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能看见我呢!但是他只是朝我笑,还让我乖乖回家,接着继续切我躺在地上的身体。”
夜袭人听闻这话,瞬间便靠近男孩的亡灵,她的眼神似血,竟直直的逼迫男孩,她要看到他死后的记忆,这虽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现实却证实着,眼前这个亡灵竟然丝毫读不出他的记忆。
怎么回事?
“切你身体的人长什么样子?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呀,是镇上的叔叔,他以前见到我都会像你刚才那样子摸我的头,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信息含量很大,夜袭人刚想继续询问,林沧北便从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喘息着吼:
“袭人,小易他疯了!他居然蹲下来啃地上的尸体,一边啃还一边哭,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力气大的拉都拉不住。”
夜袭人听闻这话,有些头疼。这个男人的事情原本她并不想多管,但对上林沧北的眼睛,她就无能为力的被拖了进去。
刚进去,便瞧见了孙易那副吃红了眼睛的脸,他两眼通红,血丝暴涨,整个人都匍匐在地面上那些幼童的尸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乱咬,整个人的嘴巴里鼓鼓的,内里一堆腐烂的肉沫。
林沧北在一旁的看的差点吐出来,他上前想要保住孙易,奈何孙易此刻力大如牛,林沧北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倒是夜袭人,眼神凉凉的看着身前之人,一手从怀内缓缓的抽出了一叠黄色的符纸,语气有些荒凉:
“我本同情你,也想放过你。我知你的心里苦,你若是想报仇,待我完成这次的任务便会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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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但现在看来,恐怕你已经忍无可忍了。我还需要他为我办些事情,你现在动手会坏了我的正事。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是想跟我动手,还是事成之后让我来帮你。”
夜袭人这番话说得格外冰冷,她并不是用商量着的语气,毕竟像这样的小鬼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孙易还是林沧北的挚友,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准备动他的。
孙易的身后隐约可见一身着红色裙子的美貌女子,她的脸蛋格外模糊,但妖娆的身段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浑身的气息透露出魅惑人心的美感。
可惜是个鬼。
夜袭人暗暗的感叹了一下,手指内的符纸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像这样枉死的艳鬼,她可不会随意掉以轻心。
“孙易……孙易……”
女子迷蒙的嗓音泛着幽幽的冷哼,她冷冷的反复念着他的名字,随即如风般消失在了他的身后。
“呼……”
夜袭人缓了口气,这个小镇上的事情她虽然有些眉目,但目前还无法确定,若是事实就是她预料的那样,那么这里的噩运不会单单只是这样。只希望她说设想的只是最糟糕的情况。
孙易的身子终于怂拉了下来,他此刻惨不忍睹,单单不说那满嘴的腐尸肉沫,就是那浑身的尸臭味他也得洗个好几天才能完全清洗干净。
他此刻两眼猩红,茫然的坐在一个童尸身上,毫无神采的看向四周,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
林沧北激动的跑上前去,两手摇晃着他宽厚的肩膀,大声道:
“小易,小易,你怎么样了?你清醒了没有?”
孙易的眼神落在了林沧北的身上,他先是呆愣了几秒钟,接着便看见了林沧北身后的夜袭人,突然便猛烈的朝着身后躲避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
“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
夜袭人身子纹丝不动,静静的看着这个原本高大威武的男人,如今哭的像个小孩。
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这句至理名言时刻挂在她的心上。
多年后,待到她白发苍苍之日,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冤孽是不是也会席卷而来,而后她这一世便融成了黄土。
当然夜袭人并不知道,在那些荒芜融入死亡后的岁月,那个迷离了千年的男子,化成了她墓碑上的墓志铭,那些经久不衰的青紫色血液雕刻而成的话语,成了她最后一世最为让人念想的倾城。
“小白脸,你先把他带回去,我在这等着。他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刚被鬼上完身,还吃了那么多童鬼的尸身,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但你放心,他命硬得很,死不了。”
林沧北听完这话也不再拖拖拉拉,他搀扶起孙易便往外面走去,边走边冲着身后喊:
“袭人,你要小心。”
“安心。”
身后的少女带着温暖的笑意,她孤零零的站在一堆尸体内,隔世而独立。一如多年后,她痴迷于嗜杀,长成了风华绝代的成熟模样,而后,带着能焚毁一切的力量,冲进了那个阎罗地狱,一身肃杀,带着凛冽的杀意,迷乱了多少人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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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舒雅那个恋尸成癖的男人
回去之后,孙易一直高烧不退,林沧北和夜袭人等待着验尸结果。而这次召来法医官夜袭人很熟悉,夜舒雅那个恋尸成癖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多血淋淋,惨不忍睹的尸体。
夜舒雅对于在这种场合偶遇到他家的小袭人一点都不惊奇,所以当他扯下沾染着血液的手套时瞅见那个伴随着浅淡表情的少女,立马便展开了夺目的笑颜:
“小袭人,缘分啊……”
夜袭人皱了皱眉头,这屋子阴气太重,幸好他们夜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灵气护体,夜舒雅的安慰倒是不用担心,就是他身上那些匍匐着吸收灵气的鬼魂怎么看怎么讨厌。
“舒雅哥,你怎么到这来了,这里跟s市可是相隔甚远,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这里踏青,或者买毛绒玩具什么的,然后被召唤了过来。”
夜舒雅很不正经的耸了耸肩,他俊美的面孔上随时都泛滥着男性荷尔蒙浓郁的气息,让夜袭人不禁感慨这货随时都处于春天在哪里的状态。
要是迷津在这里,两人一定又会嘴上不饶人,斗上个千百回合吧……
迷津……
夜袭人蓦然呼吸一窒,她是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袭人?袭人!”
林沧北的嗓音中气十足,夜袭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夜舒雅又走进了解剖室,而林沧北正瞪大了眼珠子瞅着他。
“袭人,我看你今天神思恍惚的,是怎么了?”
夜袭人纯洁的眨了眨眼睛,一爪子捏住了林沧北白嫩嫩的脸颊,使劲的搓揉着,邪邪的笑道:
“小白脸,来,跟我进去瞅瞅那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林沧北浑身一抖,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明明就是一群肠穿肚烂的肉块。
奈何夜袭人话语刚落地,就使劲的扯住了他的膀子,直直的便拖进了解剖室。
入门的情景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一块块大型的白布遮掩住了原本血肉模糊的尸体,夜舒雅此刻正背对着他们,两手不停挥舞着,动作优雅娴熟,背影带着迷离魅惑的色彩。
若是说这世上能有人把解剖尸体都做成如此美妙具有美感的行为艺术,夜舒雅便是其中翘楚。
夜袭人逐步靠近,面前的景象越发清晰起来。眼前的面孔格外熟悉,是那个她在现场印象最为深刻的小女孩尸体。此刻她的肚子已经被打了开来,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被搜肠刮肚的小猪。
“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之内,要跟详细的资料你们需要再等等,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可能是受到了过大的惊吓所引起。”
夜舒雅一丝不苟的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林沧北则从手中拿出了文案封着的档案,低声说道:
“身份查证,所有看得清面容的孩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