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Elle扶到床边坐好,西泽也是一头细汗。“天策你扶着她,”西泽转身去拿毛巾。
凌天策扶着一言不发的Elle,难以掩饰面上的心疼。她的脸红极了,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是这样木木地坐着。身上的酒气熏得他头都晕起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哪里难受啊?”柔声问着,他未觉察到自己声音里的紧张。
Elle转过脸来看着他,最终只是把头倚在了凌天策的肩上。
凌天策身子不由得一僵,而后又慢慢放松下来。看着西泽小心地为她擦着手和脸,心里也奇怪地平静下来。
将Elle收拾好,西泽再次看了看她,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叫我。”而后把她留给了凌天策。
“你要不要睡好?”凌天策不敢乱动,怕把她晃得更晕。
Elle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死了,”声音听起来脆弱极了。
谁死了?凌天策心里一惊。她的仇人?
“我真的不该让你留下来的,”抬眼看着他,她的表情尽是苦涩。“我以为他死了,就会少很多的麻烦。可是没有,这反而要逼着我去做更多的选择。如果你不在我身边,那么我可能会少很多顾虑。可是现在,我觉得很害怕。”
一番话说得凌天策云里雾里。
“你总是什么都不懂。”Elle苦笑。“而我竟然也不敢让你懂。”
“阿珂,”看着她的脸,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眼前的女孩眼睛忽而一亮,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只不过是一些零星的闪念罢了。忘了就是忘了,不管方才那一声呼唤里有多少她无比渴念的东西,他都终究不再是那个凌天策了。
“我只是喝醉了,仅此而已。”想要站起身来,却又踉踉跄跄地摔倒。幸亏凌天策一直注意着她,迅速地将她揽住。
“你还是睡下来吧。”她这个样子,他真的不放心。
Elle固执地摇头:“不要,我不能带着这种味道睡觉。”而后眼睛竟迅速地红起来:“不行,不行!不能再那样了!洗干净,我要洗干净”
眼前的她,竟有癫狂的迹象。
“好好好,我带你去洗澡。”凌天策没有力气去抱她,索性扶着她去了浴室。
看着她疯狂而又费力地扯着衣服,像是在扯什么污秽的东西。凌天策眸色黯了黯,想要上前帮她把衣服脱掉。
然而Elle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尖叫着后退:“别过来!走开!”而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刀,就这样直直地指着他。“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阴狠的眼神,像是濒死而又不服输的兽。
凌天策彻底怔在那里。他确信,这样的场景他不曾见过。因为他的身体里现在叫嚣着的,是前所未有的痛心。
那把银色的刀子,看起来精致极了。握在她太用力而发白的纤细手中,竟然也有几分绝望的美感。
可那双手的主人,此刻已然眼睛通红。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眶中有眼泪在掉。一向美好的长发此刻因了汗水而变得纠结,披散在她的肩上,像是此刻他心里弥漫的疼。
“阿珂,我是凌天策。”说这句话时,他的眼泪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别怕,我是凌天策。”哽咽的声音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那边一直紧张得后退的Elle忽而平静下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泪仍在静静地滑落。
“凌,天策?”她的声音干涩,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
慢慢地走向她,凌天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是我,阿珂。我是你的凌天策。”
Elle手中的刀子就这样掉在地上,怔怔地望着他,而后嘴巴一咧,再控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想要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却被她忽然伸出的手挡在了一尺之外。“别过来!”说是命令,却又分明在哽咽。
“别过来。”Elle慢慢蹲下身去,捧着脸,就这样大哭起来。
凌天策站在一尺之外的世界,看着这个哭得肩膀也颤抖起来的女孩,只恨不得拿自己的所有去换她立刻好起来。“阿珂,”唤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凌天策也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不是他,不是。再怎么一样的呼唤,也终究不是。眼泪是凌天策的眼泪,心疼是凌天策的心疼,呼唤是凌天策的呼唤,可眼前这个人,再怎么深情厚谊,也只有忽然而来的一时半刻。
没有人会再像他那样珍视她了。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不顾一切。没有人会在心里时时刻刻念着那个争珂。
可即便他把她爱成了某种执着,她也到底只是Elle,不是争珂。
或许如果当初没有遭遇后来的事情,她也能以Elle的身份被他如同爱争珂与None一样爱着。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如果?
凌天策就像是一场再美好不过的幻梦,梦醒了,他还暖着,只是不再暖着她了。而随着那个凌天策的消失,她身体里的那个争珂,也永永远远地消散了。
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就已经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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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秘密
就这样,那天的凌天策看着哭泣的她,直到她累得睡着。
上前把她抱起来,用剪刀把被她扯得不成形的衣服剪了,而后小心地把她放在浴缸里。
许是太累了,或者是酒精作祟,总之她没有醒。在浴缸里放了水,小心仔细地为她清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是因了刚刚她想要洗澡的执着?或许是觉得她有严重的洁癖?或者甚至是他今天脑子抽风,以至于连所谓的羞耻都抛下,就这样坦然地面对她的身体。
头发,而后是身体。这样的事情竟然让他觉得熟悉。
小心地为她吹干头发,而后抱上床。她真的很轻,以至于此刻的她竟显得有些脆弱。
为她盖好被子,就这样凝视着这张净澈之中又自带三分艳色的脸,凌天策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为什么今天他会哭呢?那种要命的心疼,阵阵强劲,让人窒息。如若不是清楚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生理性的疼痛,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心脏病发作了。
阿珂。这两个字从口中吐出就不由自主软绵了三分。这有着这样名字的她,又到底是怎样的人?
此前只觉得她矜贵如天上明月,美而冷冽,让人只得遥望不可亲近。像是充满了秘密,又仿佛永远不能走进她的心。
凌天策确信,自己今日看到的,是她藏匿已久不肯示人的情绪。可奇怪的是,当他真正窥破了她的真心,反而情愿自己从不曾走近。
手指轻轻捋了捋拂到她脸庞的发,心里已经忍不住在叹息。阿珂,我该如何对待你,才能不辜负你,也不辜负自己?
和往常一样,凌天策醒来时,Elle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身侧的枕上还残留着她的发香,凌天策翻了个身,有些怅惘。
昨日的事情,他到底是想问个清楚。以为今日西泽又和往常一样和Elle一同出去了,却未料西泽就在餐厅里坐着。
“昨天夜里她还好吗?”原来西泽竟是特意在等他。看着西泽面上浓浓地担忧,凌天策也明白此事的不同寻常。
“不太好,发疯似的要洗澡。扶了她过去,她又拼命撕衣服,也不许我靠近。”晓得事情严重,凌天策自然如实以告。“还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把刀子,对着我,说是我再靠近一步就杀了我。”
西泽眼皮一跳,却又了然地点了点头。想来虽然意外她的表现,却又觉得这种发展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我试着说服她,我告诉她我是凌天策,她好像清醒了一点。可刚放下刀子,又哭得不成样子。后来还是哭累了睡着了,我才能为她清洗清洗。”凌天策盯着西泽,不愿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西泽垂了垂眸,而后抬眼望他。“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凌天策摇了摇头:“她说了一句‘他死了’,又说不该让我留在这里。其他的却也没说什么。”
西泽点了点头,而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还好你为她洗了澡,不然怕是今天早上还得疯一次。”
凌天策意识到这其中有故事,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洗澡于她而言有什么不同的意义么?”
“应该是有吧,”西泽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你是不记得了,从前她被绑架过一次,其中的主谋就是昨天死的那个人和小姐的未婚夫。”
未婚夫?凌天策眉头皱紧。
“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家小姐有个不错的家境。可越是这样的家庭里,也就有着越多的龌龊。小姐的母亲是个中国人,家族里不太容得下她,想出了许多阴招,竟逼得小姐的父亲失手杀了她。”
凌天策的心里猛地一痛,余下的发展,他不用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悲伤。
“我们家还有个大少爷,因为母亲的事情,他兄妹二人都对这个家庭抱有深深的恨意。从前夫人在世的时候,因为对婚姻太失望,于是就把小姐带回了中国生活。原本也是让小姐继承她的家业,自然,少爷就默认得继承这边。”
“夫人死后没多久,小姐的父亲得了一场重病。他把家业交给了少爷,让小姐继续在国内生活。可是没过几年,少爷也被算计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开着车投了海。这件事几乎要了少爷的命,他甚至起了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念头。”
“小姐的父亲怕失去这唯一的儿子,就纵容了少爷和家族决裂。可继承人的位子如果落入那些人手中,那他们一定会杀了这兄妹俩以绝后患。于是小姐就被叫了回来,少爷被家族除名,送回了国内。”
“没过几天,小姐的父亲就死了。他为小姐留了许多人手,保护她,培养她。因为是个女继承人,家族里又有非常多陈腐的规矩,他们就想为小姐找一个丈夫为助力。千挑万选选中了那个人,所有的亲信甚至包括我,都很满意。可谁料,这原本就是一场阴谋。”
“那个男人表面上对小姐珍视无比,可事实上和一个力捧的嫩模牵扯不清。甚至,他还把那个嫩模带到了小姐的生活里,说动单纯的小姐帮助了那个所谓被黑势力欺凌的女人。为了宽慰那个女人,小姐决定带他们一起去散散心。那个男人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却在半路和小姐的堂哥一起绑架了她。”
“他们要赎金,可本来就是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子,又怎么会真的让本家人付赎金?Leon要的不过是本家的放弃,而后他就自然而然成为继承人罢了。怕小姐逃跑,他们打断了她的右腿,关在了地窖里。”
凌天策看着西泽,满脑子都是她昨日癫狂的样子。
“小姐一向聪慧,本身也有一点底子,于是花了很长时间,还是自己逃了出来。可是很快就被发现了,他们开了枪。小姐受了伤,但还是抢了车拼命地逃到了丛林里。等到我们的人循着秘密记号找到她,她已经快不行了。”
说到这里,西泽看着凌天策,弯了弯唇。“小姐执着于洗澡,大概是因为在丛林里的那三天,她浑身脏污,伤口也都大片腐烂的缘故吧。”
凌天策的脸色可谓是惨白一片,卧成拳的手也是要命的冰冷。
“没有人知道那几天她经历了什么,她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抢救她花了很多时间,处理那些枪伤更是。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唯一庆幸的是,她过人的闪避能力让她每次中枪都避过了要害。”
每次。。。。。。中枪。凌天策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自然,受过那样的伤之后,她就和敏捷这两个字再没有关系了。也就是这一年,才算是恢复到行动自如。而那之后,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至少,不再是你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她。”
“她的未婚夫Neil被我们的人抓到了,一人一枪把他和他的小嫩模打成了筛子。而后,就是和Leon不死不休的斗争。”西泽再次弯了弯唇:“而就在昨天,Leon死了。”
看着他如此神情,凌天策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是啊,和你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们干的。当然,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毕竟就连上次小姐遭到刺杀和你的遇袭,也都是他做的。当然,失忆的你根本不记得。”
“所以不是你们做的?”凌天策看着他,莫名松了口气。
西泽点了点头:“或许这才是昨日小姐失控的原因。Leon在自己的公寓里被害了。我们想杀他那么久都没有机会,昨日他却被自己的仆人毒死了。别人当然觉得是我们指使的,可要是真的那么容易下手,他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我们当然想杀了他,甚至可以说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策划着复仇。无论是经济还是其他方面,可是多可笑,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西泽轻笑,显然自己也不能接受。“昨天本家请了小姐过去,他们当然觉得是小姐彻彻底底的赢了。可这反而是最糟糕的地方。”
仇恨忽而落空,无法亲手了结。看起来是赢了,可偏偏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做的。也许有人说,不要计较那些,我们只看结果。
可Leon的死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这对她和这边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性的。而作为他的头号敌人,Elle现在面临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毕竟,她并没有能力除掉Leon,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在所有人的质疑中直面对方的怨毒恨意。
“也许她说的没错,你是该走。可现在这情形,也由不得你了。那边的人因为Leon的死寻求了很多支持,借由舆论,甚至有洗白的趋势。你就算不懂也该明白,第三方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不能寻求警方的支持吗?”凌天策的声音干涩极了。
西泽听了这句话,却并没有嘲笑他。“能,当然能。可如果连他们也认定是我们的人做的呢?”
“可他们有证据证明么?”凌天策不能理解,什么时候这个世界要靠猜测来治世了?
“没有。所以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西泽垂了垂眸,“可他们更不会拿那些人怎样。”
他们会紧紧地盯着这两边,尤其是Elle小姐这儿。可无论他们盯着谁,一旦冲突发生,那么谁是谁非也都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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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苏茜
西泽说的这些,凌天策根本理解不了。要按他的想法,即便Leon的死会带来许多麻烦,可Leon毕竟是死了啊。少了一个劲敌,怎么说境况都会好很多吧。
如果他们从头到尾要的都是某种制衡,那还费心思杀他干嘛?反正死了都会有那么多麻烦,就让他一直作威作福好了。
看着凌天策这样子,西泽就知道他理解错了。
Leon死了当然是好事,可前提得死对时候。若是外面的东西都给解决了,再擒这个王,当然没问题。是死了,可他的组织还在运作。这样一来,就算他死了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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