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总之,谢谢你安然无恙。”争珂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轻如叹息。
“那么感谢我,不如以身相许?”凌天策的声音闷闷的。许是病了的人性格都有几分变化,此时的凌天策竟然比平日显得更鲜活。
争珂用视线将他上下三路扫了个遍,眸中轻视不容置疑。那写满了“你确定你可以”的眼神,让凌天策很是无语。
“你明知道我不是指这个。”只差没有腹诽她一句“女流氓”。
争珂只是笑:“所以说,凌天策你到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要人家负责,到现在还惦记着?”
“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没有的。”凌天策的眼睛里也升起了柔柔的笑意。示意她附耳过来,他的声音轻软而认真。“可以告诉争珂的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微微沙哑的声音闯入她耳廓,像是恒久的誓言,亦像是一颗心郁结已久凝练的叹息。
阿珂,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垂了垂眼睛,眼睫上似是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抬头望了望他,争珂又说了一句她没打算告诉他的事情。“我暂时取消和tony结婚的打算了。”
简单的一句话,已让凌天策的眼睛亮起来。
他晓得她一定有她的无奈,也自知他或许给不了她要的安全。然而大约爱本身就是一种自私,他始终做不到让心爱的人与别人缔结婚约。
她没有说她为什么改主意,然而凌天策已经隐隐觉得,她是为了他。总之,死里逃生之后能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只觉得此前的凶险也是值得的。
虽然他没有龌龊地把这次的意外当做对她情感的拷问,但是凌天策再清楚不过,若是没有这件事,也许争珂没有那么容易回头。
握着她的手,吃力地在上面印下一个吻。“阿珂,我晓得你有多不容易。然而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相守百年的人,是我。”
虽然,大约你不会答应。
遇见一个人,像是邂逅一场宿命。谁能料到最终的结果如何?可我还是要庆幸,我曾拥有你。此时此刻你在我身旁,艰难时光里你曾为我犹豫。这就足够了。
我愿在彼此纯粹的时光里守住你,直到某日,我不得不失去你。
你会是我此生一次的爱情。而我而今能做的,是祈愿上天能赐我以怜悯,予我一个幸福到奢侈的结局。
愚钝的我,原不该如此贪心。然而我唯愿能厮守与你。
拥有过于美好的人,本就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事情。
争珂低了头,看着他微凉而苍白的手,终是咽下一声叹息。凌天策,遇见我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快活的事情。
扑火的飞蛾,溺死在糖渍里的蚂蚁。相逢的顷刻,或许就已经看破命运的轨迹。可是怎么办,忽然之间,我也不想让这样一双手渴求别人的心。
余下的时间,似是恢复了此前的样子。生病要休息,人气却未减。宓安沉安排了几个亲厚的媒体来采访,当然,没有暴露是哪家医院。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从前他照顾争珂的,此刻都还了回来。虽然不见得像他一样事必躬亲,然而她的安排的确是无一处不妥帖。只是与那时不同,如今的争珂,似是有些忙的。
“别太累。”这个清晨,凌天策的精神比之从前又好了些。吻了吻她的面颊,看着她走出这个房间。
是了,最近每天争珂都要出去。多数是说去开会,其间也去过老板那个神秘的团队一次。据说那个地方有一群认真而执着的年轻人,日复一日重复着仿制或者复原古代某种工艺的工作。
那里,他自然是没有去过的。一向是老板自己私用的,他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也是一次偶然。然而大抵争珂对于老板来说的意义过于不同,那里的东西,她也是惯用的。
晓得他好奇,那次她去那里,倒也不是空手而归。带了一个精美绝伦的香囊回来,里面盛了气味幽然的香末。香方是照着古方来的,而那个香囊,竟是完全按照文献复原而成的清代宫中自用的香囊。
这种东西,一向是不好估算价值的。自然,比起有限的价格,更为珍贵的,是它背后所象征的东西。
“把那里的东西这样拿来,不好吧。”凌天策有些犹疑。虽然老板从来不和争珂计较什么,然而他总不好这样心安理得的。
“既然拿了,自然是宓安沉送的。”争珂自然不会在意这种问题。宓安沉之于她,或者她之于宓安沉,好些事是不必计较的。
于是那香囊此时正挂在他的床头,崭新的,却又不知回溯了多少追不回的时间。
垂了垂眼睛,凌天策唇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所以说,阿珂待他,也一向是极好的吧。
misse。
仍然是宓安沉的那间房间,只是不同的是,这间房的效用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
争珂坐在沙发上,看着西泽整理好的资料,神色里并不轻松。结婚或者婚约的事情倒没有逼到眼前,名下的产业却生了不少波折。
“且让他得意这一时半刻吧。”放下资料,争珂端起咖啡。暖意透过杯子传到指腹,她的神色缓了缓。
西泽点了点头,而后将桌上的东西收走。这段时间,那边的明里暗里也没少找麻烦。只是就像小姐说的,让他先得瑟会儿。至于得瑟之后?中国可有句老话,叫做乐极生悲。
“今天就这样吧,总之,这边那几个原本要送给凌天策的生意,可以多投入一点。这边的房产市场虽然我们不好分一杯羹,然而蹭点儿汤喝想来是没有问题。”争珂站起,径直向外走去。“凌太太最近好像挺无聊,送几只宠物过去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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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莫名其妙的休假
虽然凌天策是在陆立的医院就医,然而这医院到底是在宓安沉的大宅里。医院里有足够的房间,凌太太却不愿添太多麻烦。
争珂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派了司机每日接送凌家夫妇,自然,他们每日是要回凌天策的房子住的。那边有管家照拂,所以纵是她留在凌天策这里,也不用过多的担心什么。
只是原本凌天策给她养了一只小猫的,然而约是因为争珂时常不在,猫咪也渐渐生了几分别扭脾气。凌太太有心照顾,却终是被猫咪的利爪吓退。
凌家公馆平时再怎么热闹,说到底也不过管家一个旧人。人一旦上了年纪难免觉得孤单,所以思来想去争珂觉得还是再养几日宠物比较好。
争珂觉得此事没有什么不合理,西泽却再次惊讶得差点儿没瞪掉眼镜。小姐不是个粗心的人,然而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心,还真是不合理。
该不会真是对凌天策动了真心?西泽神色复杂起来。这听起来可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回到医院,恰好还赶得上午饭。午餐是争珂让宓安沉那边的厨娘准备的,菜品自然不会差。然而凌太太总觉得过意不去,屡次想要自己动手,却终是被凌天策和争珂阻拦。
“每天已经这么辛苦了,怎么能让您继续受累?”争珂放下小包,径直走向已经布置好的餐桌旁。
凌太太看了看争珂,终只是一笑。垂了垂眼睛,掩下心内的担忧。
自从天策出事那日,她就已经晓得眼前这姑娘的本事。能够做出那样的安排,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虽然也见她亲自照拂天策,只是再怎样的自然里恐怕都透着天生的养尊处优。
不是没有过过矜贵的日子,只是如今想来,只觉得恍如隔世。姑娘待天策极好,这原本让他们很放心。人又长得这样漂亮,加上那样好的修养和谈吐,的确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偏就是挑不出错,才是最大的谬误。天策是他们的儿子,自己人看了自然百般顺眼。然而身份和职业到底摆在那里,纵然学识不错,却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坦白来说,一开始的开心和欣慰如今只剩下了浓浓的忧虑。
这样的姑娘,恐怕以天策的条件是配不上的。谁无父母?若争珂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一定不同意她与天策这样的男孩子在一起。
凌太太这边深思不安,争珂却一如往日端然。静静地吃了饭,而后净了手去看陆立为凌天策准备的汤。
一方面是因了想要给二人留私人空间,另一方面也是凌天策的小心思,所以凌天策的每餐饭但凡是争珂在的时候,总是要等着她的。
自然,凌天策仍然不能动,所以少不得要让争珂一口一口的喂。起初倒也有过几分不好意思,然而渐渐地,竟成了增进感情的小情趣。
“今天你哥哥打电话给我了。”凌天策看着端着汤走来的争珂,轻轻开口。
争珂怔了怔,而后将汤盏放在床边,坐下。“怎么?”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凌天策眸中涌起某些奇异的情绪:“他骂了我一顿,说我拖累了你。”他何尝不知是这样呢?然而楚洛燚口气中的怒意让他觉得事情可能比想象得更严重。
“他还真是闲得厉害。”争珂唇角抽了抽。
手吃力地牵住她的手指,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他望着她,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所以呢,阿珂?我是不是拖累了你?”
“倒还真是不好说是谁拖累了谁。”争珂轻笑,没有正面回答。端了汤用小勺轻搅着:“喝汤吧。”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变了,这毋庸置疑。然而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种变化,凌天策也并不知道。只是就像许多问题一开始就没有答案,他也无法过多地去深究什么。总之,她还在,这就很好。
午后,凌天策已睡熟,凌太太也将争珂赶回了房间休息。争珂住的恰是此前凌天策看护她时住的房间,相隔不远,所以没有什么不方便。
自然的,争珂也并没有休息。坐在沙发上,拨通了楚洛燚的电话,眸色沉黯,让一旁的西泽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退。
电话那边,楚洛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那语气间的哀伤也是无从遮掩。他想过有那么一天,她会主动打给他。然而那时候他并没有料到,会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今日既然找了凌天策,他倒是做好了被她报复的准备。然而昔日彼此扶持的兄妹终于走到这一步,也着实让他无法不唏嘘。
“凌天策在养病,以后别打扰他。”他没料到,她竟然第一句是说这个。显然,争珂自己也很意外。
“阿珂,你果然只是为了他。”楚洛燚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扯痛,却又升起某种奇怪的轻松。
“算不得什么为谁不为谁,就算是为了他,这也和你没有关系。楚洛燚,我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倒是你的打扰让我觉得困扰之至。”这话实在算不得客气。
“阿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比起凌天策,我起码有自保的能力。”虽然她始终没有给过什么好脸色,然而同是从那个家里出来的,他岂能不懂她?
然而争珂只是弯了弯唇,而后声音更加清冷。“楚洛燚,我已经很忙了。希望你能安分一些,毕竟我一点儿也不想因了血脉里的某种联系而不得不帮你善后。这或许比你有事没事儿来找麻烦要好得多。”
又是这么嘴硬。楚洛燚神色一凛,却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算了,总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挂了电话,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争珂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人倒是真的去躺在了床上。西泽守在卧室玄关外,站姿如同雕像。
“告诉陆立,等到凌天策差不多恢复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顺便联系宓安沉,以后凌天策的事就让他多照拂。”争珂看着天花板,声音冷静。
西泽一怔,而后沉声应下。“好。”
虽然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遗憾,然而小姐到底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凌天策的事,小姐也算是尽力了。没有人有义务照拂谁一辈子,所以及时抽身而退,是她当下最应该做的。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时光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不晓得凌天策有没有发觉,只是西泽觉得,但凡聪明点儿的人应该都能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唯有即将来临的离别才能让生活里细小的美好成倍放大,且因为如此,更让人愿意珍惜。
只是争珂到底没能有这样的机会。
在陆立说再过一个星期凌天策就差不多可以恢复的时候,凌天策第二次收到了匕首。而这次,凌天策本人并不知情。
房间里,看着桌上那把不能更熟悉的匕首,争珂弯了弯唇。很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这样的笑,西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怒极反笑,说的的确就是这个吧?
既然能把刀子送到这里,那么一定是知晓了凌天策当日出事时的事情。然而既然知道凌天策与她关系匪浅,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递上这个,他们以为他们在试探谁?
“胆子很不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争珂站起,将匕首拈起,放入西泽手中。“这种东西既然出来了,自然是要见血的。”
西泽接了匕首,点了点头离开。见血是必然的,不能见凌天策的血也是显然的。既然一定要有人见血,那么就只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起来neo还真是傻,虽然刀子是送到了,可这里毕竟是中国。如此一来,他未必能够真正成功对凌天策下手,倒是小姐,收拾起那边的人来并不会有丝毫的障碍。
争珂事情吩咐得快,西泽事情处理得也快。既然如今也不需要遮遮掩掩,所以倒也没有此前弯弯绕绕的顾虑。neo的人被看得死死的,根本没可能向这边下手。倒是争珂似是被激怒,让neo吃了不少苦头。
几日的明争暗斗里,凌天策一如既往地安心养病,丝毫不知这些平静的时光足以让他死上几回。
待到凌天策可以出院,宓安沉也早已归国。其间来看过他一趟,和争珂私下聊了半日,而后凌天策被告知最近的活动全部延后,他要去一趟英国。
“tony在为新片选角,所以无论如何你应该去试一试。”宓安沉很是轻描淡写。“这边的工作暂时你不用操心,总之半年后再做也不迟。”
这个假着实是放得太长了。按理说,他之前安排了那么多活动,全数延后半年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你还病着,到了那边也不过就是忙那么一两天,到时候还有足够的时间休养。”宓安沉指了指争珂。“没准儿你还能去你心爱的none的工作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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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阿珂,这是你的家?
说是顺路去争珂的家,然而一路走下来真是一点儿顺便的意思也没有。弯弯绕绕了几个小时,终于车子驶进了一片看起来相当偏僻的地方。
车子停下,凌天策看着眼前的建筑,眸中的惊讶毫不遮掩。“这,是你的家?”
这房子,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奇怪啊。比如说,明明这个地方已经如此偏僻,可这栋楼仍然是让人意外的阔大。不过三层高,却相当的长。楼两侧是围墙,延伸向树林的深处,竟让人完完全全看不到那边的景象。
目力所能及的,仅仅是这样一座楼而已。
“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住人?”凌天策很是怀疑。虽然旁边的几扇门看起来也颇为秀致,不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可他仍觉得这样的地方太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