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罚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争珂冷哼。“倒是分手,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与其纠结于那些没有意义的大骂,果然还是这种更为实际一些。
“我不要分手。”凌天策的脸霎时就苍白了,握着她的手,死死不愿放开。“我晓得我刚刚做的那些事很过分,你不原谅我我也能理解。可是争珂,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是有多厚脸皮?然而,就算耍赖,就算厚脸皮,哪怕是厚颜无耻,他也不想和她分开啊。
“可就算现在不分,以后也会分的。”望着他,争珂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凌天策,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些人,也许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虽然目下也没有什么坏消息,然而天生的危机感让她没有办法掉以轻心。一个凌天策,勉勉强强她也能护得一段时日。可终究只是一段而已。
她的生活,她的世界,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踏足也绝对不该踏足的地方。所以一时的相守无妨,可如果他总是抱着过多的希望,那么当那天到来,他一定接受不了。
“为什么?”凌天策平静地望着她,等一个疑惑了很久的答案。是身份的差距,还是她不喜欢他?或者是什么别的苦衷,更甚至她是嫁过人的?
每一种可能他都想过许多回,然而最伤人的那个答案,莫过于她的不喜欢。
事实到底是什么?望着她,等着,盼着,同时也在害怕着。他也觉得这样真是作死,明明已经不安定成这般模样,却要死要活想求一个结果。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就像是鸟儿拒绝一匹马,需要理由么?”抱臂望着他,争珂忽而也觉得自己残忍。
“鸟儿与马是否需要理由,我不知晓。然而我需要,这是再清楚不过的。”凌天策的声音很低,胸口更是压抑得他有了窒息感。“可以没有结果,也可以没有以后,没有什么东西让你注定属于我。”
“可是争珂,即便清楚地明白这些道理,我也想死得明白些。”未必只有相守才是成全,就算不能在一起,他起码也想知道,与她而言,这段感情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或许明白了,你也真的只能死了。”争珂勾了勾唇,而后从他身上翻下。抱膝坐在床上,目光投向辽远的某处,逐渐深邃。
凌天策身上的压力忽而消失,心里却觉得很是不好受。他以为,他已经了解她足够多。然而就算到了今天,她仍是一个秘密套着另一个秘密么?
“阿珂,”晓得今天是问不出答案了,凌天策垂了垂眸,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已经惹得她不高兴,他又何必继续让她低气压?“你怎么会突然过敏?”
是的,争珂身上的那些痕迹,根本不是什么吻痕,而是凌天策从没见过的过敏。没有包也没有水泡,可偏是痒得厉害。
争珂回过头来,望着他,目光幽幽。“因为我貌似对今天那个男人的香水过敏。”说来也是悲催,好不容易她准备找找乐子,结果才离得近一些,她就出了问题。
凌天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而后目光也随即变得幽深。想必,当时的他们离得很近吧?
弯了弯唇,弯出一抹淡笑,却藏不住心里难过。“阿珂,你不要我了么?”这里又没有什么她认识的,两个人那样亲昵,要说没事他才不相信。
“没有。”争珂转过头去,没再看他。“只是我这人一向没有定性,忽而想要玩一玩罢了。倒也没有想立刻不要你。”此刻的她,坦诚得伤人。
“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凌天策心里说不出是凉还是难过,总之是空荡荡的,似能听到某种生疼的回想。
“也不是。”争珂回过头,脸上已是难得的不正经:“你颜正身材好用着也合我心意,待我也很不错,你又能有哪里不好?不好的,是我罢了。”
“你撒谎,阿珂。”握住她的手,凌天策声音颤抖。“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争珂,你别骗自己了。”
她是none啊,高高在上,冷感神秘的none。就算除去这个身份,她虽然性子比从前怪了些,然而本质上的东西是摆在那里的。太美好的人,怎么会自甘堕落去与不相干的人玩?
哪怕是她包养别人,哪怕是她花钱去嫖,相较之下,吃亏的都是更为珍贵的她吧?
争珂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她不想争执这个问题,总之她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事情真真假假或者如何变化其实又有什么关系?总之是轮不到他做主就是。
“凌天策,在一起之前我已经和你约定好了的。所以还是别反悔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争珂缓慢地拉过他的衬衣,将扣子一颗颗扣上。“好看么?”
抬眸望向他,仿佛上一刻的沉重根本不存在。精致的脸庞配着他的衬衫,竟也是一身让人不敢亵渎的清贵。
“好看。”看着那张脸,凌天策一点点压下心里的难受。“再也没有谁能比你更好看。”而其他人好看与否,也与他无关。
“我倒是觉得,脱了更好看。”争珂弯唇,而后缓缓抬眸。这样说着,她的手却并没有动。
凌天策垂了垂眸,而后伸手,为她一颗颗解了刚扣上的纽扣。明明没有什么心情的,然而当她衣衫敞开的瞬间,凌天策一双美目里已渐失清明。
玉白的腿缠绕着他精瘦的腰际,争珂的神色也逐渐迷离。他的手仍紧紧将她揽着,那是一种绝对的占有。“阿珂。”
一声声低唤,或兴奋或者是难过。心里默念着“你是我的”,仿佛这样,她就真的可以是他的。
明明不该再奢望了啊,凌天策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她给了他第一次,也给了他听起来短暂的相守。明明她也没有和别的男人怎么样,可为什么,他还是渴望更多?
十指相扣、抵死缠绵。原本已是彻底纠缠的姿态,可为何在他心里,她随时都会抽身而去的。
“阿珂,如果你真的要走,那么你能不能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宓安沉的婚礼如期而至,早早地,凌天策就已经起床洗漱。
“你再多睡会儿,没关系的。”吻了吻她的额,凌天策自顾自穿着衣服。他今日有表演,自然要早早过去。
争珂坐起,揉了揉眼睛:“等等我,我也出去。”今日到底是宓安沉大喜的日子,虽然她的确不适合露面,可总是要去现场见证一下的。
一袭素白的长裙泄地,微风拨弄便是无限风情。凌天策帮她挽了发,而后她自己化了个素淡的妆,凌天策看着镜中人,只觉得要陷进去。
“阿珂,你确定你不是去抢婚的?”微微调笑,实在是今日的她太美了。若是到了婚礼现场,没准再没有人看新娘了。
“是我的,从来不用抢。”争珂弯唇,而后拿了小包,挽了他准备出去。
凌天策见她没有拿多余的东西,不由得疑惑。“阿珂,你没有礼物送给新人么?”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她为老板准备礼物。'妙*筆*閣~'miao笔ge。更新快
“你准备了?”阿珂反问,而后看到他手中的盒子。“那是什么?”
“一方田黄石印章石料,父亲收藏了多年的。”凌天策语气平静自然。“你如果没准备,那我们一同送这个也不算唐突。”
“不了。”阿珂轻笑。“你走的自然是你和宓安沉的这一份,关系到你的前途,我就不参合了。之所以我没有送礼物,也是因为没了这个必要。早早随了份子,所以没有礼物也没关系。”
平时已经互相馈赠了那么多,今天,实在不是什么送礼物的场合。
凌天策惊讶:“随份子?随多少?”他没有随份子是因为少了不好看,多了也拿不出。而老板又不可能收他们的钱,所以也只好送礼。好在,家里总算还是有几件好东西,用在这大日子里,合适。虽然这方石料的确价格不菲,但是比起老板的知遇之恩,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阿珂与老板私交不错,他便有几分好奇,要是她这种关系,会随多少呢?
争珂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望了望四周,而后抿了抿唇。
。。。
………………………………
第七十五章 幸福只是天花乱坠的错觉
用了早餐,也见着了宓安沉。
“就这么送过去吧,”争珂戳了戳凌天策。“不用等到之后。”
凌天策微微犹疑,然而仍是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心不在焉的老板。“百年好合。”话一出口,却惹得周围人面面相觑。
意头当然是好的,然而,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好么?在场的人不少,认为宓安沉真的对这位名为“岑七绯”的新娘有意的人,却并不多。
在一段注定不匹配且不能长久的婚姻里献上如此的祝福,他们并不觉得这有多明智。
果然,就连宓安沉也怔了怔,望了望争珂。接了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更是有了几分慎重。这是?
“这是他准备的,和我没关系。”晓得他在想什么,争珂摆了摆手。“我是没有什么礼物可以给你了,你可别这样看着我。”
宓安沉听得这句话,眼睛里就有了笑意。她还需要送什么呢?七绯的父母因为牵涉设局赌球正在狱中,真正挑唆他们去做的主犯姜凡却还在逃亡。争珂能出面让人帮他抓姜凡,这本身已是这段婚姻里再好不过的礼物。
更何况,他这次婚礼说是包了三个岛,然而其中一个,可是她这位随的份子。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帮她的不少,她照拂他的,又岂会不多?
倒是凌天策,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是他没有想到的。然而望向他坦然的眼睛,宓安沉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是不是攀附,有时候真是一看皆知。说起来,凌天策也不过是借由这么个机会来表达对他的感激吧?
虽然,宓安沉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好好利用手里的资源,本就是一个生意人应该做的。比起什么知遇之恩,凌天策这两年也帮他挣了不少钱倒是真的。
再次看了看争珂,宓安沉也晓得她让凌天策提前送的意思。来的宾客太多,送来的礼物也绝非凡品。此时送来,他宓安沉还能记在心里。若是回头管家统计了礼单送上来,再看到这样的礼物,他就未必会有多么动心。
所以。。。。。。争珂和天策,到底也只能那么一时一刻么?不然的话,为什么近来总总迹象都是,争珂希望他能够照拂凌天策?
“谢谢,我很喜欢。”宓安沉笑了笑,却不仅仅是为了这贵重的礼物。今日是大婚的日子,所以七绯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这边没有她的亲人,就连她如今唯一的亲人,他也没有去请。垂了垂眼睛,宓安沉心下有些无奈。她会不会觉得遗憾?可转念一想,他脸上已无笑意。算了,没有人比她更厌恶这场婚姻,她巴不得没有亲人来见证才是吧?
宓安沉脸上神色变幻,让周围的人莫名噤声。唯有争珂直直地望着宓安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心疼。
这种途径得来的婚姻,想想也知道有多难以稳定。说起来,要是岑七绯是个只爱钱的,这倒还好办了。可别人不知道,她却再清楚不过。岑七绯嫁给宓安沉,到底只是为了保住她的家人而已。
不为钱,只为恩。可恩与爱,从来都是天差地别。看起来如此温驯,内心却深种偏执。今日之后,他会迎来怎样的人生,这真的不好说。
凌天策看着宓安沉一身精致的西装,眸色里却颇为艳羡。一向“万花丛中过,半点没真心”的老板都结婚了,那他呢?
何时才能与人堂堂正正牵手,以爱之名,结成婚姻?踏入神圣的殿堂,而后终生与一个温暖的名字牵绊?
侧过练来看了看争珂,凌天策更为怅惘。娶她的话,想也知道会有多难吧?既是了不起的none,又是老板的品牌顾问,又是楚洛燚的亲妹妹,身份地位上就已是莫大的差距。
虽然,他并不觉得她会在意这些。可除却地位,最重要的,还有她的心。如果她的心从不曾在他这里安定,他又要拿什么去拼一段白首偕老的宿命?
“七七那里没有家人,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过去给她充当一时半刻的娘家人?”宓安沉望着争珂,目光灼灼。
没有亲人,没有闺蜜,唯一认识的人是陈砚。要说陈砚要是把老婆带来,倒还能多一份照应。可安妮那边有事情缠身实在走不开,他可不觉得靠陈砚一个人会有多热闹。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换成别的不知根底的人在七绯身边,他也不放心。
简笙已经去了七绯那边,洺涣则会去迎接新娘。这边得用的人也少,莫清洛又不知何时会来,他所能倚仗的,也只有她了。
“好。”出乎宓安沉意料,争珂答应得倒是爽利。“正好我嫂嫂也来了,让她同去。”既然嫂嫂和岑七绯也有过接触,那么也算稳妥。
宓安沉自然乐意答应。同时也狐惑万分,她这是,不打算躲了?
他又哪里知道,争珂躲倒是不躲了,只是某种看起来平静的友好,远比刻意的疏离更为冷漠。
凌天策把争珂送到了新娘的房间,这才自顾自地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忙,今日是老板的大日子,他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房间里,争珂看着那一袭婚纱的岑七绯,眸中竟有了微微笑意。果然,结婚当日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一天,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只是,新娘竟然如此淡定,倒是远超她所料。
“很美。”争珂没有吝惜自己的赞叹。
岑七绯只是微笑,而后低声请她和争珂坐下。至于“很美”,这个词她觉得并不适合她,尤其是此时此刻。
从前她只觉得简笙太美,美到“禁脔”是她一生的悲剧。直到后来见到了争珂,七绯这才恍然,有些人的好看,是不足以用美来形容的。
争珂看起来倒是温柔小巧,前提是不要去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岑七绯低了低眸。真是复杂得令人害怕。
无法用美来形容,是因为她岑七绯根本不敢直视她。
说不好是天赋异禀还是怎样,岑七绯从小到大,最怕就是看人的眼睛。只因不管她看到的人笑得有多平和,只要望到她们的眼睛,她就能读出来别的不甚分明的东西。
比如有些人看起来很友好,然而看到她的眼睛你就会明白,她在轻视你。
比如有些人看起来平静而自然,然而看到他的眼睛你就会明白,他在撒谎。
岑七绯不敢看争珂的眼睛,是因为她晓得,她的眼睛里住着一个天生的上位者。铁与血的气息太多浓郁,以至于望一眼便会觉得心惊。
即便,争珂的眼睛里并不存在什么恶意。然而,对着这样一个人说“美”,岑七绯也是万万做不到的。因为,争珂拥有的东西,要比“美”更为深沉。
“会紧张么?”简笙看着岑七绯,也只是笑。只是这笑,要比平日里她对别人,看起来要诚恳得多。
岑七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怕她们不解,又急忙解释:“起初觉得是紧张的,然而现在想想,倒是无法真正分辨这种情绪是什么。”
有些难过,有些慌,没有多少期盼,虽然一开始是被婚纱以及这边的一切所惊艳。
“那你这种感觉我还真是理解不了。”简笙笑,而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起身去开门。
“等你回头嫁了人,不就知道了?”争珂抱臂,答得很是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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