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面不改色,“人尽其能,要把握住身边最大的资源,这可是你以前说的。况且这些人已经经过你同意离开千机楼了,现在他们可只听我的话。”说完,她又对那些杀手道:“我说的可对,你们可愿意听从我?”
那些杀手们都异口同声道:“我们愿誓死跟随夫人!”
边澈笑了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这话你倒记得清楚,罢了,就当这些人是我送给你的吧。只是,若是日后战场相见,你不会真让他们来对付我吧?”
七娘看了他一眼,说:“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也会上战场带兵。”若是知道的话,或许她会另想办法助魏子安,也不至于动用千机楼以前的人。他们虽然已经不受边澈管制,但若是让他们知道对付的人是边澈,他们一定也不会跟她走这一趟的。
她对那些杀手道:“你们也不用誓死跟随我了,我现在命令你们,护送你们原来的主人回公西衡的大营。”
七娘话音刚落,那些人连同边澈都瞪大眼睛看向她,杀手们面面相觑,而边澈则问:“他们都护送我了,那你呢?你怎么办?”虽然边澈并不是质疑七娘的能力,这里离白夜城也仅一条河的距离,但是东芜的军队早把通往白夜城的路封锁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别想飞进。之前七娘一行人还能够突围,然而现在她单枪匹马,就算不落入敌手,也难保不会受伤。
七娘望着白夜城的方向,说道:“这里离白夜城很近,你没有他们护送,会死在路上的。你方才不是还说你的命很珍贵吗?”
“那也没有你的贵。”边澈不假思索道,然后看着她,认真道:“你先跟我回营,我师父他不会伤害你,事后我再让人送你回白夜城。”
七娘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跟你走?我可是你们东芜的敌人,衡王假意要跟白夜城化干戈为玉帛,事实上是想让你杀了我吧?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了,你确定衡王不会对我怎样?”
“之前师父他并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的话……”
边澈的话说到一半,七娘就不客气地打断他:“就算知道了,他能放走敌军的人吗?到时候他只会将我困住,拿我作为人质来逼迫子安用白夜城来交换我。”
边澈静静地盯着她,对此,他并没有反驳。因为他很明白,公西衡确实会这么做。白夜城和东芜还没正式休战前,他们还是对立的,公西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必须尽快将衡王的休战书交给子安,免得两军再交手。如今两军兵困马乏,再打下去一定会两败俱伤,我想东芜王和你比我更知道其中利弊,衡王就算听信李威的谗言一意孤行,也不会做出出尔反尔被天下人耻笑的事吧。”七娘看了边澈一眼,掉头就走,扔下一句:“但愿你我下次不会在战场上相见。”
边澈心头浮上一丝期待,勾了勾唇,“那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
七娘用古怪的眼神瞟着他,说道:“我们俩再见面也只是兵刃相向,我看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边澈笑道:“那可未必。等东芜退兵,你我就不是敌人了,兴许还能坐在一起喝喝酒。”
七娘扭过头,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一声不吭地走了。等东芜退兵,她也要回中原了,此生估计也不会再见到边澈了。
边澈望着七娘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退,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神色,他沉声对那些杀手道:“你们不必全都护送我,让两个人远远跟着她,务必护她周全。”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觉醒
边澈一行人一路赶往东芜的大营,途中碰到东芜的士兵,皆未发生任何冲突,好像他们并没有接到李威下达的任何命令似的。ミ营,边澈惊觉自己中计,立马就掉转回头。
杀手们看到边澈突然往回疾奔,都不解其意,忙追上去问:“楼主,大营就快到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见衡王?”
边澈眼中充满愤怒和焦躁,恨恨道:“见他的事再说,现在小七有危险!”
此时,七娘和另外两名杀手正被围困在通往白夜城的大河附近。七娘一脸戒备地盯着来人,还有身后的十几个黑衣刺客,脸上浮起嘲讽之意,说道:“李威,东芜的大都统?你派了那么多杀手,就是为了堵我的路吗?”
李威对她的讥讽并不在意,笑了笑道:“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叶七娘吧,这世上能够让边澈舍命相救的女人,恐怕只有你了。真是不明白,一个已为人妇的女人,究竟能有什么魅力让边澈做到这份上。刚才路上碰到你的两个同伴,不过已经被我的人杀死了。对了,怎么边澈没跟你在一起,难道他中了暗夜毒枭的毒已经死了吗?”
七娘讥笑道:“边澈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种人手上!要死也是你先死。”
李威怒视着她说道:“你很有胆魄,死到临头还嘴硬。”
“怎么?想杀我?听说你很恨白夜城的人,可是我又不是北荒人,你为何要一路追我到这里?”
“你帮北荒,就是跟我作对,你虽不是白夜城的人,却是魏子安的姐姐,就是我的敌人!我们本有机会一举拿下白夜城,要不是你,白夜城早就成为东芜的了!”
七娘听他这猖狂之语,不由得大笑,就像听到什么惊世之语,“就算我不来,你以为仅凭你们这残军就能破城而入吗?当真可笑至极!衡王若是早看透你的私欲和野心,断不会听信了你的话,让那么多东芜士兵送死。”
“哼,比起野心和私欲,我看你弟弟魏子安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两个词吧。就是因为他日渐膨胀的野心,那么多的东芜人甚至北荒人终日处在战乱中苟延残喘,他脚下死去的人民,比他的军队还多!私欲?我不过是为了我的家人报仇,而他,纯粹是为了自己的权力!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被逼入死境,还想求和,没那么容易!”李威吼道,他眼里全是仇恨和复仇的阴狠。
七娘看了他一会,然后道:“对于你的家人,还有无数死去的东芜人民,我深感遗憾,不过我是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的。衡王的休战书,我必须交给子安,两国的军民,都禁不起更大的战争了。你们都该适可而止了,不然岂不是会死更多的人?难道其他的东芜人,就不是你们的家人吗?”
李威对着七娘冷笑,说:“我可没伟大到要考虑其他人,我的家人就是我的一切,至于其他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七娘知道再与他说下去也毫无意义,便不再说话,她左右扫了一眼,寻找机会想突围,却听李威道:“别费心了,我知道你在中原曾是一个厉害的杀手,不过我不信你一个人还能对付我们那么多个人。”
七娘盯着他手上的暗夜毒枭,没犹豫那么多,便突然朝着李威冲了上去。接近李威身前十尺远,七娘便抽出剑来,对着李威手上的暗夜毒枭斩去。李威眼疾手快,抬手便朝七娘射出一枚毒针。七娘提气从马背上飞起,在空中踩了几个疾步,侧身踢出一个飞腿,李威连忙后仰躲过,顺势提剑朝七娘挥去。两人过了几招,那些刺客便一拥而上,将七娘团团包围。不多时,七娘便身负多伤,她一个人,和十来个武功高手对峙着,她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她一定会死在李威手上的。
边澈说过,因为暗夜毒枭的杀伤力太强,又过于阴谲,数量也有限,所以公西扬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严厉禁止将军官职以下的人使用,而且每个暗器只配备三枚毒针。虽然还不知道为何仅是一名大都统的李威身上会有暗夜毒枭,但如果真如边澈所说,那李威的暗夜毒枭应该也只剩一枚毒针了。七娘一咬牙,便再次冲出重围,就算死也不能让李威将休战书拿回去。
七娘加紧马鞭,朝着白夜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前方是大河和瀑布,只要到达河流对面,就能进到林子里面甩掉他们,七娘想搏一搏。
无数的箭朝她的背后射来,就差几步路就到了,七娘心里不住默念着,她的眼睛只看得到对面的树林了,她坚毅的眼神里闪动着生的希望。然而她眼中这耀眼的光芒很快就被错愕所取代,然后暗淡了下去,接着,她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她中箭了。
边澈远远地只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同马一起掉下了瀑布,他一边急赶,一边发出愤怒的大吼:“李威!!”
他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山谷,发出一阵回音。李威回头看到边澈朝着他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边澈眼底通红,盛着满腔的怒火和深刻的痛意,那种誓要将之剥筋扒皮的恨意让李威为之一震。还未等李威做出迎战的姿势,边澈已经离开了马背,朝他胸口击出致命一掌。也许是太过悲痛,也许是李威运气太好,边澈的霹雳掌打偏了,却还是将李威整个人从马背上打飞了出去,在雪地上向后滑了数丈远。
李威震惊地看着边澈,他的满头银丝在风中肆意飞扬,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冰冷的眸子里像是燃烧着地狱的烈火,犹如被逼入死角的困兽般凄厉而绝望。他的身体因为悲恸和愤怒而战栗不止,胸腔内却似突然间被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数倍的力量充斥着,每一刻都比之前更蛮横,身体每一刻都比之前更煎熬,沸腾滚烫的血液像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内力一瞬间恢复为最初的状态,不,甚至更强!他感觉那股火寒内力就要从胸膛中涨破。
千机楼的杀手和李威手下的刺客正在身后拼杀,没人近得了边澈的身。边澈通红的眼睛似要滴出血来,他声音沙哑,恨意凛然,对着李威道:“你竟敢杀了她!”
李威镇定了一下,笑道:“叶七娘是敌军的人,边副将理应亲手将其擒下,为何还要为她挡下那毒针,碰了毒枭可是要死人的啊,若是衡王知道边副将为了一个女子牺牲,该有多伤心。副将命再大,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不如现在副将与我回营,我们再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李威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腿上的雪。
“你杀了我最爱的女人,我要你为此付出百倍的代价!”边澈攥紧拳头,带着凛冽的杀意朝李威攻去。
李威本是随意招架了几招,便觉吃力,他吃惊地看着越战越猛的边澈,惊诧于他中毒之后不但没有死成,反而功力猛增,内力之强横,仿佛深藏在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一般。于是便不敢再轻敌,但不一会儿,武功仅次于东芜十大高手第五位暮云之后的李威就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他的胸口正中了边澈的一记寒冰掌,然而边澈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只是出了一成的力,却让李威四肢百骸都冻入骨髓。他惊惧地看着这个越发冷静的男人。
对,此刻的边澈,刚刚从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中回过神,显得万分冷静,只是他嗜血的赤瞳,还弥漫着残暴狠厉的怒火。既然是百倍的代价,就不能让对方轻易死去。边澈每一个行动,都被这样的念头驱使着。
第一招,寒冰掌,第二招,雷霆印,第三招,霹雳掌……每出一招,边澈就折断李威一根指头。他杀李威,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李威最终跪到了地上,冷汗涔涔,满脸恐惧地仰视着边澈,不敢置信道:“以前,在我们十个人当中,总觉得于归跟其他的人都不一样,是最出色的,没想到当时候我们都错了,真正厉害的,是你……”
边澈冷眼睥着他,道:“你不配提我师兄的名字。”
李威笑了笑,无惧道:“早知最后练成焚冰以火的是你,当初我就应该……”
李威话未说完,边澈就伸手按住他的头盖骨,眼里闪着寒光,冷声道:“那时候,我早该杀了你。说,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威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笑着说:“你从来都是骄傲自负,做事果断不计后果,像你这样的人,千不该万不该爱上一个心不属于你的女人。白夜城迟早会落入王的手中,就算你现在不肯攻城,只要你还站在东芜这一边,总有一天还是会和魏子安交战,除非你为了那个女人和自己的挚友决裂。”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边澈冷冷吐出一句话,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大,“你可以安息了。”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咔嚓一声,只见李威的眼鼻中流出血来,边澈一撒手,他就倒在了雪地里。他精心布局,想要拿下白夜城,借机除掉边澈,却最终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寒风呼啸的雪原上,李威手下的人全军覆没,只剩下两名千机楼的杀手。
边澈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他疯了一样冲向那条大河,朝着瀑布下方看去,入眼,只有湍急的水流和升腾的雾气,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雪夜
白夜城皇宫内,魏子安正坐在案桌前蹙眉想着事情,忽然间漆黑的寝宫内就亮堂了起来。■若云提着一盏灯进来了,兰若云坐到魏子安身边,温柔道:“王上,为什么不点灯,一个人坐在这里?”
魏子安抬头看了王妃一眼,在摇曳不定的光线下,兰若云深情地凝视着他,她昳丽无双,国色倾城,然而这些却不是打动魏子安的地方。他朝兰若云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这双满含情意聪慧又明亮的眼睛,太像一个人,所以他才会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决定娶她。兰若云自己也明白,倘若不是因为这双像极了七娘的眼睛,她可能永远也得不到魏子安的心。不过她却很知足了,即便不能成为魏子安心中最爱,却也能成为魏子安重要的那个人。
兰若云覆上他的手,轻声问道:“王上是在等姐姐吗?”
“姐姐自离开了极夜,就杳无音信,派了好多人去找,都找不到……”魏子安说话间带着自责和悔恨。
兰若云安慰道:“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魏子安埋头靠在她肩膀上,言语发涩:“我好后悔,我不该让姐姐一个人去极夜,我应该让她好好待在白夜城,她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好好保护她……这一切苦果都是我造成的,我却还要令姐姐为我承担,我实在是混蛋……”
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抒发自己对七娘的愧疚,兰若云心中伤感,抱住魏子安道:“王上,不要这么说,姐姐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你要相信姐姐。”
然而魏子安却无法抑制内心的内疚和痛苦,他就像抱着七娘一样抱着兰若云,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悲痛,“那天看着姐姐离开白夜城,我就后悔自己是白夜城的王,我想叫住她,可是我的子民不允许我这么做,他们一个都不理解我!他们都不了解我有多爱她,我从小就爱她,为她我可以付出一切,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人生子,最后为我远赴战场,挽救我的子民……若云,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兰若云像安抚一个孩子般拍着魏子安的背,按捺住心酸,哽咽道:“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王上,莫要苦了自己,王上伤心,若云也会难过的。”
“若云……谢谢你,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我会向上天祈祷,愿姐姐平安归来。王上,我和你一起等。不管未来如何,若云都会与你在一起。”
不管白夜城的命运如何,她都愿意与魏子安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天渐渐亮了起来。早晨的第一缕光从山谷中照射了下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一道绚丽的色彩。大雪初晴,山谷里像是无人问津般宁静萧索。边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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