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本如殇凤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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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本如殇凤凰劫-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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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对,从一大早走到现在,她滴米未进,连水都没喝一口,胃抗议了很正常。容音亚的脸上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可恶,竟在这个家伙面前出丑了!

    “这条溪流隐藏在深山中,水质很干净,可以直接喝,最好是在上游喝水,中游洗澡。”西琉珞淡淡的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这是干粮,我先去弄些木柴来生火。”

    “哦。”容音亚接过包袱,还真有点分量,先不管自己是不是白吃饭了,赶紧塞了一张馅饼安抚自己的胃,余光瞥见西琉珞的唇边隐隐含笑,不由得一阵尴尬,一手扯掉斗篷:“看什么看。我要洗澡!”

    待西琉珞走远了,容音亚才把包袱扔进洞里,正准备脱衣服,突然在怀里摸到了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打包的嫁衣,已经被水浸得湿透。她心痛的把这件服装中的艺术品摊开晾在石板上,失策啊失策,该死的无殇把她逼下水,还连累了这件无价之宝。

    附近的木材资源丰富,西琉珞没费多大力气就满载而归,远远地就望见了掩映在树丛中的容音亚,她的肩膀以下都浸没在水里,柔软青丝随着荡漾涟漪浮动,澄澈的阳光洒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泛着柔润的光泽,迷离了他的视线。

    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

    他的喉咙有点干涩,连忙转移视线,却看见溪边的青石板上一片血红,仔细望去,正是容音亚出阁时的嫁衣。他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转身悄无声息的走进山洞,看见被随手扔在地上的包袱,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溪水清凉,艳阳轻暖,容音亚舒舒服服的泡在小溪里,洗净了一身的污秽,环顾四周空灵寂静,远离红尘喧嚣,真有几分陶渊明“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悠然情致。

    桃花源,小石潭,也就这样了吧。

    可是又有多少人,一头扑进凡世红尘中,从此再也斩断不了入骨的羁绊。

    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

    石泉漱琼瑶,纤鳞或浮沉。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

    在血腥杀戮中打滚久了,她不免对《招隐》所表达的意境心生向往,即使这于她而言是不可能实现的。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涌现出无数回忆,她在想,在前世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除了仇恨,还有什么?

    是的,还有爱。尽管那只是一场梦。爱与恨,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动力,也最终让她,选择死亡。

    溪水很冷,她抱紧了肩膀,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恸。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惨死的父亲,想起了生死相依的两个姐妹,想起了那个给予她虚幻爱情的人,然而他们都死了,随着她死去的记忆。到最后,只有自己,还活着。

    她依稀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杀手,只为杀戮而生活。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她至今也不清楚。

    她是恨自己的,她恨自己是黑帮老大的女儿,恨自己心甘情愿被利用,知道最后一刻,她还在安慰自己,容音亚,这都是你的命。她不信命,却被命运征服。

    在不远处,西琉珞坐在山洞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堆。他凝望着容音亚瑟缩在水中的背影,微微凝眉,锁璎,你也会脆弱么?
………………………………

第一百零八回 心机重重

    沐浴完毕,容音亚穿好衣服,抱起依旧湿漉漉的嫁衣走进了山洞,只见西琉珞坐在火堆边,架起了一个烧烤架子,正在不停的翻转着几条烤鱼,浓郁的香味在山洞里弥漫,容音亚咽了咽口水,坐在他身边:“不错啊,你从哪儿弄来的鱼?”

    “上游饮水,中游沐浴,下游捕鱼。”西琉珞淡淡的吐出十二个字,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她怀抱着的大红嫁衣,瞥见她眼中不羁的哂笑,那双潋滟的紫眸宛若冰封的紫水晶,笑意不达心底。

    女人是公认的最难理解的生物,然而容音亚,她本身就是一个谜。

    “哦。”容音亚点点头,眼中笑意渐渐敛去,西琉珞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决定让她自己冷静一下:“鱼还没熟,你再烤一下,我先去沐浴。”

    西琉珞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容音亚正百无聊赖的翻转着烤鱼,听到响动抬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将鼻血喷在美味的烤鱼上。

    西琉珞只穿着那件蓝金长袍,衣带松松地系着,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墨发随意披散下来,衬着白玉般的肌肤,真是一道引人犯罪的美景。他将烤好的鱼放在摊开的包袱上,然后把湿漉漉的中衣搭在架子上慢慢烤干。

    该死的妖孽!容音亚艰难的把视线从他胸口移开,也小心翼翼的把嫁衣搭在架子上慢慢烘干,顺便不客气的拿起一条烤鱼送进嘴里。嗯,没有盐,味道还是差了一点,但总比以前玩野外求生时吃的生鱼好。

    搭在架子上的大红嫁衣宛若火焰,随着跳动的火苗微微飘动,不知怎的,那热烈的大红刺得西琉珞一阵不舒服。他望了专心致志的护理这件嫁衣的容音亚一眼,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件衣服,还有用?”

    “当然了,虽然我有钱,但也不能随便浪费,这件衣服下次还是能用的。”容音亚一脸虔诚地抚摸着嫁衣,丝毫没有注意到西琉珞逐渐铁青的脸色。啧啧,这布料可是独步天下的天蚕丝,样式又是名动大陆的流云绣,更是天下第一布庄银玉阁的阁主的倾心之作,这样的一件无价之宝,尽管记载着自己的黑历史,也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喂,别一脸我欠你钱的表情,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多管闲事呢。”

    “路过。”西琉珞心情很不好,一脸冰冷的继续烤干衣服。奇怪,他干吗那么在意区区一件嫁衣?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有火气升腾,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已过及笄,又是尊贵的公主,再嫁一次又有什么不对的。

    “路过?”容音亚冷哼一声,一脸匪夷所思的望着他。这家伙,上次趁她昏迷闯进冷宫掳走她是路过,这次拖着她一起下水也是路过?真是奇了怪了,就不能找个不同的借口么?

    “其实我埋伏在山谷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溃不成军吧?”见他冷着脸不说话,容音亚也不气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笑意,“素容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撤退,偷换了接应我的人,恐怕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其实啊,我早就开始怀疑素容了。”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变化,她笑得愈加妖冶:“银玉阁作为天下第一布庄,商界第一大字号,况且阁主又是如此心高气傲,怎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一个刚起步不久的新组织,而且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说她背后无人指使,谁都不信。

    素容此人,平生只对一个人,一个组织低头,那就是你,西琉珞,沧溟灭。若非是你从中作梗,她又怎会屈服于我,你让素容与我签下生死状,而你又是尊主,这样一来,无论是银玉阁还是宣未玉,都成了你的囊中之物,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换了我,我也会做的。也难怪你对这一切都胸有成竹,想必我的计划,早就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你让素容故意撤走我在山谷里的人马,然后出来接应我,还带着我的软肋芳菲,这样一来必定会将我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待到我被逼上绝路,你和你的人就有机会顺理成章的出来救我,而且还真能伪造成'只是路过'的假象。不管你这样做是什么目的,最根本的还是要控制宣未玉,我说的没错吧?

    当然,我可以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危机感是每个人每个组织都必须具备的。宣未玉成立初期的主要活动就是大搞商业吞并,并积极培养扩充势力,以你的本事,你一定会知道宣未玉就是凤凰卫,而凤凰卫又跟南辰禁卫军有关系,若是继续发展下去,一定会威胁你的地位,于是你有两个选择,一,灭掉我们,二,将我们为你所用。有脑子的人都会想,灭掉一个正在崛起的组织需要投入多少成本,届时两败俱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作为江湖之尊,你有更聪明的选择,于是就有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也许你还会想,如果能够好好控制我,说不定还能控制南辰禁卫军,干涉南辰政局,获得更大利益。呵呵,真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真的很佩服你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宛若悄然飘落的枯叶,容音亚的笑意依旧妖异,脸色却不可抑制的一片苍白。西琉珞平静的望着她,两人沉默的对峙着,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因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啊。”容音亚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移开视线,双拳紧握,莫名的情绪无法控制的滋生。

    “既然你是这样看我的,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西琉珞自嘲一笑,冰冷的气息渐渐升腾,“南辰与东临结为秦晋之好,共同抵御西岚入侵,共同发展繁荣,本是一件好事,可为何南辰公主要处心积虑的制定这么一个逃婚计划,使得长江中游血流成河?

    据传说,东临抓住了南辰的把柄,威胁南辰公主联姻,于是南辰公主制定了一个计划,既能逃脱这场婚姻,又能将东临置于受尽谴责的境地。你让你的人假扮成水寇,故意深入东临的统治地界荆州才开始动手'抢劫',实则是护送你逃走。如若成功,'碧琉公主在东临的地盘遭水寇抢劫失踪'的事情就会迅速的传出来,届时南辰必定会追究东临的责任,而东临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个计划还有一个高明之处,那就是,不必担心南辰和东临会因此联盟破裂,因为东临已答应将福慈公主嫁与南辰大将军,这桩婚事的分量之重,世人皆知,东临若想反悔,只能将自己陷入更加不仁不义的境地,届时就会动摇民心,危及统治,因此东临只能认栽。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能给予敌人打击,还能保证自己回家的利益不受损害,一石三鸟,我说的,可对?”

    容音亚定定地望了他几秒钟,唇边笑意杀气顿现:“这个世上,除了柳楠,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
………………………………

第一百零九回 梦我孰真

    经过了一轮暗流汹涌的激烈交锋,两人算是彻底闹翻了,只是难得他们还有合作意识,诸如生火打水之类的生存琐事,他们分工合作,到了傍晚又很准时的做了一道烤鱼大餐,却依旧不说一句话。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白天生机盎然的巫峡重归于寂静。容音亚将晾在山洞外面大半天的嫁衣收了回来,小心翼翼的叠好,打包整理好塞进怀里。西琉珞正准备出去换上他的中衣,余光瞥见容音亚的动作,眉头皱得愈发深刻,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掀起藤蔓走了出去,容音亚感受到他擦身而过时的强烈的戾气,不禁皱了皱眉。

    西琉珞换好衣服,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坐在离山洞不远出的青石板上,一边面对着小溪,一边侧耳倾听着山洞里的动静。阵阵凉风拂过鬓边发丝,吹散了他积压了一天莫名其妙的不良情绪,也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宇。他迎风闭目,虫鸣声声如歌,远处淡淡的野花清香缭绕不散,此情此景,足以褪去一身浮躁。

    星光洒落在清清溪水上,浮光掠影,凄清幽绝,撩动无数心绪。西琉珞闭目遐思,这些年来走过的时光,就像一幅幅昏黄的画卷,在脑海中渐渐清晰。浮沉的身世,坎坷的命运,明灭的宿缘,一切宛若水月镜花,却偏偏已是他生命的全部。

    他的年纪轻得可怕,却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江湖至尊,他的势力来去自如,超脱于皇权之外,他的权力、财富、神秘和冷厉备受世人瞩目,然而他所经历过的困苦黑暗,皆被他隐藏于面具之后,冰封于双眸之中,随着他的蜕变新生,一点一点灰飞烟灭。

    传说他的容颜惊为天人,隐藏于面具之下,仅是微微一勾唇角,已然颠倒众生,然而无人见过他的真正面目,隐藏久了,连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他是江湖的神话,是大陆的传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是主宰万物的神,亦可以是毁灭一切的魔,他可以掌控任何人的命运,洞穿这纷扰尘世,却无论如何不能窥破属于自己的天机。

    他自嘲一笑,为了得到这一切,为了登上最高的王座,他经历过的炼狱,沾染过的血腥,真是数不胜数。然而在最接近苍穹的地方,他得到的并不是无上的荣耀,而是只属于王者的孤独。

    苏子曾说,高处不胜寒。亦有谁言人生如棋,世事无常。

    而锁璎,她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尊贵公主,在兄弟们的众星捧月中飞扬跋扈的长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还是孩稚之时便得到东临皇室的千金承诺,及笄刚过,即十里红妆,行至东临,登上凤座,将余生交付于那个心计深沉却能给予她一生一世的尊贵男子,母仪天下。

    这才是她应有的人生,而这也注定了他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倘若她不曾买醉于月满楼,倘若她不曾有过逃婚的念头,倘若他没有一刹那的鬼使神差,也许他们的命运,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不曾想过,亦或是不肯承认,锁璎,竟是他命运的变数,是他今生最大的劫难,最深的羁绊。

    夜色深沉,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猫头鹰的尖啸,唤回了西琉珞发散的思绪。他仰望着寥落微星,感到些许寒意,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回到了山洞。

    山洞中央的火堆是漆黑的夜里唯一的光源,西琉珞习惯了在黑暗里行走,夜视能力过人,有没有光线都无所谓。借着跳跃的火光,他看见蜷缩在火堆一边的容音亚,她已经睡着了,紫色长袍和黑色斗篷都脱下来当了被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夜异常寂静,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呼吸声。

    杀手多年来都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睡觉时有意识的放缓自己的呼吸,借此尽量隐匿自己的气息,同时保持高度的警惕,有的高手甚至可以做到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将自己的气息调节到最弱,即便离他只有几步远,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西琉珞一听这么沉重的呼吸声,就知道容音亚完全放松了警惕,对他毫不设防,如果他想杀了她,此刻就是大好时机。

    不管她是否因长途跋涉,身上带伤而劳累过度,他宁愿相信,原来,她还是相信自己的。

    他的唇边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情却有点复杂。怀疑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个,他这辈子也没指望过谁能够相信自己,却因她对自己的不设防,心绪微微踊跃。

    深夜,西琉珞是被一阵嘹亮的笛声惊醒的。凉风拂过,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蓦然睁开。

    笛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异常空灵清澈,仿佛穿越了红尘生死,直入心间,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亦不觉得诡异,相反竟如闻天籁。他侧耳静听,心里竟不由自主的随着那飘逸的旋律轻吟浅唱,那莫名的熟悉与契合,仿佛这首曲子正出自他手。

    旧颜缱绻,就让此情沉睡在昨天。

    没错,那不是幻觉。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洞外,笛声却没有了方才的破空嘹亮,开始四处发散,唯闻余音袅袅,宛若禅音般荡气回肠,根本无法辨别它的源头。他转过身,听着容音亚依旧沉重而平稳的呼吸声,熟睡正酣,不禁心下疑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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