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要么让我走,住宿费和伙食费统统算到我头上,宫里还有人等着我呢,你这样闷着算什么意思?!”
靠,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性情比他还古怪的人,装高冷很了不起么!
“不准走!”西琉珞啪的一声把茶杯砸在桌上,脸色薄红地盯着容音亚,似乎也动了气。容音亚不依不饶的瞪着他,无视她这么久,他还有理了不是?
两人电光火石地互相较劲,他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烦躁的握紧拳头,为什么听到她要走,他就要生气?
“……你真的要听?”良久,西琉珞别有深意地望着她,缓缓开口,容音亚哼了一声,刚才梦中的那个男子说了一大堆,什么雷劫,什么猫眼石,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西琉珞说的竟与那个男子如出一辙,让她不得不怀疑。
西琉珞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推开竹窗,只见窗外不知何时飘起蒙蒙细雨,远处的山水仿佛被墨色渲染一般如梦如幻,“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透过朦胧的雨幕,依稀能看见被雷电击成废墟的建筑物。容音亚喝了口茶,挣扎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惨景,不禁目瞪口呆。
杀戮起,雷劫怒,生灵涂炭……梦中那个男子说的话仿佛魔咒一般在脑海中缭绕,她呆呆地扶住窗沿,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只因她的一念之错,便令苍生蒙受苦难?她是杀手,但从不会滥杀无辜,如果眼前的这一切真的是因她而起,那她就真的成了全天下的罪人了。
“那时你被杀戮蒙蔽了眼睛,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一场天雷,几乎毁了整个大陆,只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一切都仿佛毁灭了。现在各国忙于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短时间内是不会发生战争了。”西琉珞眺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一番话却说得别有深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容音亚脸色苍白的后退几步,瘫坐在床上。转头望向梳妆台上的黄铜花镜,眉心的猫眼石暗淡无光,像她一样萎靡不振。
事到如今,一切似乎都突然变得捉摸不透了,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不奢望能在这个时空掀起惊涛骇浪,只要能随心恣意的生活,就够了。可是现在,一切都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孰真孰假,这对于一个控制欲强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危险。
“对了,皇兄呢,他在干什么……”她有点六神无主的盯着西琉珞,仿佛只有他才能给自己一线希冀。
“南辰皇爱民如子,天雷过后,他亲自主持大局,采取一系列紧急措施尽最大努力在最短时间内让南辰恢复正常。现在他正在派人到处找你。”西琉珞唇角微勾,余光不经意的落在容音亚苍白的脸上,不知怎的心里一疼。
世人都传说碧琉公主锁璎是上古万物之灵转世,神话传说中,万物之灵得天地之正气,已是近乎神一般的存在,它们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如若妄开杀戒,就会招来大规模的雷劫,不死也得重伤,只有极少数能够在雷劫中存活并毫发无损。本来他还是不信的,但今天亲眼目睹了她的雷劫,他不得不深信不疑。
如果容音亚真的是转世之身,那么她前世的实力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境界,否则,方才的天雷来势汹汹,她仅仅通过猫眼石消耗内力就能够抵挡,并且还有余力将天雷反弹到别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用常理能够解释得通的了。
“你说什么?皇兄在到处找我?那你赶紧让我回去!”容音亚一跃而起,就想冲出门外,西琉珞伸出手臂轻松地一捞,就将容音亚圈了回来,还恶劣地点了她的穴。
“靠!你特么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公主,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容音亚气得暴跳如雷,奈何全身都动不了。她咬牙切齿的努力冲开穴道,如果她不是身体虚弱,早就将这家伙打得半死不活,这是她的地盘,哪里轮的到他耀武扬威?!
“现在你受制于我,而且月满楼,是我说了算。”西琉珞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傲慢得让人想殴打他。门外的沧海桑田硬是憋住笑意,这才是他们的主上嘛,月满楼本来就是主上的产业,光凭地域论主权,容音亚确实不凡,但还是玩不过他们主上。
“……算你狠!”容音亚彻底泄了气,西琉珞微微侧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凉薄的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十七年了,除了父亲和母亲,现在也就只有她,能让自己获得短暂的愉悦。他宽袖一挥,隔空解了她的穴。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屁股瘫坐在软榻上。
容音亚盘腿坐在软榻上,深呼吸了几下,静下心来开始恢复自己的内力。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但与此同时,月满楼下面传来一阵阵纷乱的打斗声,还隐隐夹杂着怒吼声。
“发生了什么事?”容音亚奔到窗边,一把推开西琉珞,探头往下看去,只见蒙蒙烟雨中,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手持长剑,指着对面的几个黑衣人,一双漆黑的眸闪烁着冰雪般的冷毅。他对面的黑衣人也蒙着面,为首的正是沧海和桑田。
“公主在哪儿?”蒙面男子厉声开口,笔直的指着手中的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锋利的剑刃一滴一滴的滑落。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正在缓缓的淌着血。
“恕我们无可奉告,公子请回!”沧海右手按着剑,目光有些忌惮地盯着那个蒙面男子,在方才的短兵相接中,这个蒙面男子以惊人的毅力以一敌五,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能够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拼了命也要闯进月满楼。
………………………………
第七十二回 孰真孰幻(三)
“皇甫述!不要!”
容音亚惊呼一声,那个蒙面男子不是皇甫述又是谁?只有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了,可他身上有伤,寡不敌众,绝对不能让他冒这个险。她连忙推开门冲下楼去,西琉珞想拦也拦不住。
面对着皇甫述的猛烈攻势,沧海和桑田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没奈何只好拔剑抵挡。主上吩咐过不能伤害碧琉公主的人,但皇甫述摆明了想歼灭他们,他们也只好象征性的抵抗一下,虽然是被动挨打,但总比站着被打强吧。
容音亚匆匆忙忙的奔下楼梯,直奔门外,只见漫漫烟雨中,皇甫述已经和对方的五个人战成一团,身上的黑衣被划开了许多口子,鲜血迅速染红了双臂。
“皇甫述!住手!”容音亚一头冲进了雨幕中,一道凌厉的掌风挥出,皇甫述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强大的拉力硬生生的拖出了五个人的包围圈,险些跌坐在地上。他踉跄了几步,抬头看见是容音亚,手中的剑一瞬间掉在了地上。
“属……属下参见公主。”皇甫述忍着身上的伤,挣扎着要行大礼,容音亚气愤地扣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主子,就不会忘记我告诫你们的话,你存心来送死的么!如果对方不是西琉珞,你就等着将我的命一块儿搭进去吧!”
雨渐渐地大了,皇甫述微微低着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脸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显得十分狼狈。他怎么会忘记容音亚说的话,当初为了将他们培养成全能暗卫,她呕心沥血的教导过他们,不要意气用事,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理智,这样才能花最少的代价获得更多的利益。可他却想对她说,他是全能暗卫,但他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她不知道她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心,他心甘情愿为她疯狂!
容音亚死死地扣着皇甫述的肩膀,目光如电,刺得他无处遁形。雨水湿透了她的裙装,她浑身都被一阵无名的火包围着,竟丝毫不觉得寒冷。
西琉珞从楼上追下来,一眼就看见容音亚和皇甫述在雨中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沧海和桑田在屋檐下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的脚步顿了顿,望着雨中那抹倔强的紫色身影,眼眸微微一动。
“回去吧。”一把油纸伞悄然撑在头顶,容音亚抬眸望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伞柄,而它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边,一阵淡淡的草本清香惑人心神。她紧绷的脸有一丝松动,迟疑了一会儿,接过了他的伞,什么话也没说。
皇甫述瞥了西琉珞一眼,先是有些迷惑,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后竭力恢复了平静。西琉珞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的转眸,深深地望了容音亚一眼,随即淡淡地收回目光,身形一动,眨眼间就消失在月满楼之上。
好厉害的轻功!皇甫述紧握双拳,眼中尽是敌意,江湖之尊突然出现在蜀城,只怕另有目的……
“公主!皇甫述!”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只见慕容松和宣翊捂着受伤的胸口挣扎着往这边跑来,后面还跟着墨小吟和凤凰卫的其他暗卫。他们一鼓作气冲过来,围着容音亚担忧的问这问那,容音亚轻轻的摇摇头,手慢慢从皇甫述的肩膀上放开:“我没事,皇兄还在找我呢,回去吧。”
皇甫述自觉的接过容音亚手中的伞为她打伞,容音亚空出手来一边一个扶住受伤的慕容松和宣翊。临走时,她忍不住回眸,神色复杂的望了月满楼一眼,才踏雨而去。
回到彩鸾宫,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主殿内灯火通明,透过彩色的玻璃窗,隐约能看见坐在里面的四个人影,容音亚叫暗卫们都退下去,自己悄悄地溜了进去。只见锁枫、锁忻、锁玎和锁衿团团围坐在八仙桌旁边,茶杯里的茶早已冰凉,看来他们已经来了很久了。听到有人进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她,她抬起的脚步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嘿嘿,我……我回来了……”容音亚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笑的表情。锁枫皱着眉头盯着她,只见她浑身被雨淋得湿透,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小滩水。
“璎儿,你先去沐浴吧,别着凉了。二弟,三弟,五弟,我们先到偏殿坐一会儿。”锁枫干咳了一声,吩咐宫女准备沐浴,其他三人也识趣的站起来往偏殿走去,容音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却见他们神情严肃,而且欲言又止,她心下大疑,难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公主,水准备好了。”屏风后面转出来两个宫女,齐齐施了一礼,随即退出了宫殿。
偌大的宫殿里空无一人,显得异常安静,容音亚撇撇嘴,正想宽衣解带,却听见门外一阵响动,浑身**的墨小吟走了进来,低低地唤了一声公主,然后一声不吭的开始帮容音亚准备换的衣裳。
容音亚转入屏风,跨入浴池,蒸汽袅袅,熏香缭绕,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乌黑的青丝,雪白的肌肤,美得竟有几分不真实。余光瞥见闷闷不乐的墨小吟,她不禁轻笑,唤了一声:“小吟,你也下来吧。”
“我……”墨小吟浑身湿透,冷的瑟瑟发抖,闻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慌忙连连摇头:“不……”
“下来吧,前几天你还跟我一块儿喝茶呢,别站在那儿,要是着凉了我操练谁去。”容音亚敲了敲池边。
墨小吟呆了半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池边:“公主,小吟能与公主同坐喝茶已是万幸,岂敢再……”
前番与容音亚平起平坐,她已经觉得良心不安,若今天让她与公主共浴,她如何担待得起!
“你们一个两个,存心不听我的话了是吧?”容音亚恼了,皇甫述忤逆她也就算了,连乖巧的墨小吟也这样?当即一挥手,一阵凌厉的掌风朝墨小吟席卷而去,墨小吟惊呼一声,身上的衣衫竟一瞬间滑落在地,她又羞又急,慌忙抬手挡住自己,容音亚再一挥手,她顿时不受控制的向前滑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浴池里。容音亚及时的伸出手扶住她,她才没有溺水。
“咳咳……”纵然万般小心,墨小吟还是呛了一点水,一边抹着脸一边狼狈的咳嗽着,容音亚忍不住喷笑出声。她咳得满脸通红,委屈的望着自家公主,不带这样玩的啊啊啊……
“行啦,不就是洗个澡么,我又不是男人,至于么。”容音亚心情舒畅的开怀大笑,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墨小吟青涩的身段,墨小吟脸蛋一红,忍不住又想起当初容音亚带她去偷看宣翊沐浴,她还死活不敢看来着。“要不是宣翊受伤了,我肯定要叫她来一起沐浴的,小姑娘你就放心吧。”
“公主……”墨小吟羞赧地瞪了容音亚一眼,但也慢慢放开了胆子。“公主,我刚刚去看宣翊姐姐了,她……”
“宣翊?宣翊的伤没什么事儿吧?”容音亚皱了皱眉,听皇甫述说,她昏迷之后,西琉珞闯进冷宫,二话不说就掳走了她,还打伤了慕容松和宣翊,西琉珞的实力她还是有点眉目的,随便出手都能把人打得半死不残,如果宣翊重伤,管他是不是救命恩人,先打残了再说!
………………………………
第七十三回 玉石俱焚
“宣翊姐姐没有什么大碍,倒是芳菲姐姐,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墨小吟被容音亚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脸颊烧红,连忙往浴池里沉了沉,清澈的水没过脖颈,娇艳的花瓣衬得小脸蛋格外妩媚。
“那就好,改天我再去看看她。”容音亚顿了顿,含糊的说道。说到芳菲,她似乎确实过于苛刻了,让一个从未见过血腥的小姑娘拿刀杀人,简直就是残忍到变态。她默默地吐槽着自己,一边慵懒地仰倒在浴池边上,柔软的青丝在水中铺散,胸前的美景也随着荡漾的涟漪若隐若现,看得墨小吟一阵耳热心跳。
沐浴完毕,容音亚换上一件宽松的米色罗裙,外面披上一件紫色丝袍,任由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然后让墨小吟把皇兄皇弟们请进来。墨小吟也迅速地斟好茶,然后退了出去。
候在偏殿的四人陆续在正殿里坐下,一声不吭的喝着茶,脸色有点紧绷,望着容音亚欲言又止。这气氛怪异得,容音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果断的黏在了锁枫身边,抓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摇晃:“皇兄,你不是和东临皇聊天么,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锁枫剑眉微凝,轻轻的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半晌,他搂住容音亚的肩膀,语气凝重道:“朕不知道怎么说,但是……”
“皇兄但说无妨。”察觉到锁枫的为难,容音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那好,朕问你。”锁枫扳过她的肩膀,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你爱东临皇么?”
“什么?”容音亚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气没顺上来,一下子懵了。过了好久,她才渐渐缓过气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锁璎,柳楠亦不是从前的柳楠,这个问题,恐怕得去问他们的亡魂了。她苦笑一声,若她完全代入锁璎这个角色,那她只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毕竟这只是政治联姻;若就她而言,她只能说,爱,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容音亚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逼视着坐在周围的四个人。
“你先回答。”锁枫同样逼视着她。他已经观察了很久了,容音亚和柳楠之间似乎从无爱情可言,相反,竟像是某种仇怨。容音亚咬了咬牙,硬是憋出两个字:“也许……”
“今天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