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家了。她慢慢地踏上了通往家门口的青石板小路,一直走到那扇半掩着的柴扉面前,她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滑落。
爹,娘,姐姐,你们还好吗?
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农家小院,几近坍塌的老房子,石桌,石凳,碧绿的菜畦,清澈的小溪,艳丽的牵牛花蜿蜒在高高的木栅栏上,成为这满目萧然最灿烂的点缀。
“小吟,你回来了。”一道稍有冷硬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墨小吟转过身,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子约有十六七岁,穿着一袭碧色锦袍,腰间別着一条墨绿色的长鞭,一头如瀑的青丝挽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显得干练而清爽。她的脸上戴着一条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她的眼睛与墨小吟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几分纯真,多了几分邪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间的一朵血莲刺青,那耀眼的花瓣绽放着绝世的妖娆。
“姐姐!”凭着那朵血莲,墨小吟毫不怀疑她就是自己的姐姐。她欢呼着飞奔过去,扑进女子的怀里,一阵荷香沁人心脾。女子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骨肉相见,许久竟相对无言。
“姐姐,这两年,你过得好吗?”墨小吟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睁着小鹿般的眼眸望着女子,急切地问道。
女子轻笑一声,那声音竟充满了令人浮想联翩的诱惑。她幽幽地移开目光,眺望着远方,散漫的瞳孔没有焦距。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吟还好好地活着,做姐姐的焉能过得不好呢……”
墨小吟听她的言语间有点不对,不由得心生疑虑:“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呢?”
“呵呵,是么?”女子复又低头望着她,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因为啊……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姐姐,你……”墨小吟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惊恐地捂住了嘴巴,转身想要逃跑,奈何脚下竟像生了根似的没法挪动半步。女子的手里倏然凭空多出了一面镜子,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是塞到她的眼前:“这才是真正的我们!”
墨小吟被一阵无形的力量牵制着动弹不得,只见那面古老的镜子上的云翳被一道白光冲开,她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却见那镜面上慢慢地显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傲然矗立,朱漆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御赐的镶金牌匾,上面赫然刻着“木药堂”三个金字。大门前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的身旁站着两个锦绣华服的少女,皆是貌若天仙。及墨小吟仔细看时,才惊觉那两个少女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姐姐。
“不,那不是我们!你是墨紫,我是墨小吟,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地方!”墨小吟痛苦的闭上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姐姐,你醒醒吧!现在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我们啊!”
墨紫微微一笑,倏尔挥动袖袍,一道白光掠过,顿时老房子不见了,墨紫也不见了,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逆光处缓缓走来,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袭宝蓝色锦袍,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庞,但见墨发飘摇,衣袂飞扬,一股莫名的悲伤气息萦绕不散。
“是你……!”墨小吟大吃一惊,他竟然就是白天在她的意识里出现过的少年!
“晓茵,你还活着,太好了……”少年紧紧的拥抱着她,她明显感觉到一阵寒气袭来——他是虚空。
“放开我,我是墨小吟,不是什么晓茵……”她拼命地挣扎着,却始终不能挣脱。少年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冰冷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晓茵,我是澈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慌乱得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折磨得她气若游丝,寒气持续侵袭着她,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再过几秒钟就会崩溃。
突然,少年凭空消失了,老屋子和墨紫又重新回到她的视野之内。她惊魂未定地望着冷漠的墨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绝望。
“不,小吟,应该清醒的是你!”墨紫怜悯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凉丝丝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穿透一切,虚无飘渺,“对不起,若我知道我当初的冲动会毁了你的人生,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小吟,你记住,是风离珞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若是遇见他,一定要为我们报仇,报仇。。。。。。”
“姐姐!姐姐!你不要走!”墨紫幽幽地转过身,渐渐地消失在柴扉之外,徒留绝望的墨小吟在原地一遍一遍徒劳地呼喊。。。。。。
“小吟!醒醒!醒醒!”耳畔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喊,时有时无,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墨小吟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潸潸,泪水浸湿了枕巾,腮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风离珞。。。。。。家破人亡。。。。。。报仇。。。。。。墨紫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拼命地捂住耳朵,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可那些鬼魅般的话语无孔不入,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终于,她崩溃地放声尖叫:“啊——”
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企图让她冷静下来,怎料她发疯似的滚到床边,煞白着小脸,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念有词:“不要,不要。。。。。。”
“小吟,你冷静点,看看我是谁!”那个声音倏地变得严厉,也变得真实了许多。墨小吟浑身颤抖得厉害,却也渐渐不再闹腾,只是抱着双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浓密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隐隐听到她低声的呜咽。
“好了,没事儿了。。。。。。”容音亚心疼地抚摸着墨小吟的后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是浅睡眠,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微小的动静都会迅速地清醒。方才睡到后半夜,猛然听到睡在不远处的墨小吟含糊不清地说梦话,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似乎无比恐惧。她觉得有点不对,结果刚走到墨小吟床前就听见她撕心裂肺地喊“姐姐”。可怜的小姑娘,一定又在做噩梦了。
“公。。。。。。公主。。。。。。”墨小吟总算摆脱了梦魇,慌忙抹了把眼泪,惶恐不安地低着头。容音亚摇摇头,递给她一条手绢:“不必自责,谁都会做噩梦,这不是你的错。”
“多谢公主饶恕。”墨小吟接过手绢,心里既感激又愧疚。容音亚伸了个懒腰回去补眠:“好了,再睡一个时辰吧,卯时叫我。”
墨小吟诺了一声,又重新躺下,才顿感疲惫。她是睡不着的了,便翻来覆去地琢磨墨紫在梦里说的话。奇怪,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姐姐了,这次突然梦到,姐姐却对她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什么木药堂、蓝衣少年,还有报仇。。。。。。
难道。。。。。。姐姐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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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觉察端倪
雨渐渐地停了,天也已经大亮。容音亚睡眼惺忪地披散着头发,一边喝茶一边咬牙切齿地研究着昨天锁玎给她的有关生辰宴的册子。墨小吟忙碌地给她端上早点,打点好了一切之后,只见容音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墨小吟吃了一惊,正要推辞,却想起昨天容音亚对她说的话,连忙一声不吭地坐下了,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敢动。
“小吟,本公主给你特权,免掉你所有的礼节,以后你在我身边就不必站着了。”容音亚斜睨了她一眼,干脆快刀斩乱麻,从根本上消除她的心理障碍。“喏,吃早点吧,一会儿还有事儿干呢。”
和公主一起吃早点?!墨小吟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和公主平起平坐她已经感到很什么了,现在还。。。。。。容音亚不悦地放下册子,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以后你就要随我一起在外闯荡,一个只会拘泥虛礼迂腐守旧的人是没办法迈开步子的,懂吗?赶紧的,别扭扭捏捏了。”
“……是。”墨小吟暗暗地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果断地拿起筷子,朝桌上那些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精致的糕点进攻。
一时间满室清静,只听得杯箸声响,容音亚皱着眉头死盯着手里的册子,突然开口冒出一句,把神经高度紧张的墨小吟险些吓得跳起来:“小吟,你说这玉銮殿的歌舞助兴,去还是留呢?”
原来容音亚对于席间助兴的问题颇有纠结,觉得传统的乐舞太过单调乏味,想标新立异,但想来想去却不知道怎样安排比较妥当,故此询问。墨小吟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依小吟看,不如公主与众位王爷各自表演一个节目,一来可席间助兴,二来却把皇上的生辰礼物补上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小吟的心思如此玲珑,倒叫本公主有几分佩服。”容音亚沉吟了一会儿,赞许地点点头,却想到一个问题:“若是论才艺,我的皇兄皇弟却只会抚琴弄箫,舞文弄墨,再者就是舞刀弄枪,到时候还有什么看头?不行!小吟你还有什么法子?”
“小吟惭愧,不能替公主分忧。”第一个方案刚出炉没多久就被否决了,墨小吟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没关系,你刚刚说的对我也有很大启发。”容音亚只稍微再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前世她为了出任务的需要,硬是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全能杀手,天文地理样样精通,更不必说舞蹈音乐,她何不自己编排一支舞呢?想着便立即吩咐道:“小吟,你去向皇兄要二十个顶尖的舞女来,我自有用处。”
“现在去吗,公主?”
“当然,速去速回。”容音亚继续翻看册子,墨小吟接到指令就赶紧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去了。待她走远了,容音亚才悠悠地放下茶杯,头也不抬:“进来吧,在门口喝西北风也喝够了。”
“。。。。。。”皇甫述一脸炭黑地从门外闪进来,这女人,别指望她对你说句好话。“属下见过公主。”
“行行行,咱们天天都在见面呢,坐吧。”容音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顺便吩咐门外的小丫鬟:“秀儿,给皇甫公子倒茶。”
皇甫述心脏狂抽:“承蒙公主厚爱,属下能与公主同坐已是受宠若惊,岂敢再逾越。。。。。。”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婆妈?墨小吟都陪本公主用过早膳了,你陪我喝杯茶又怎么了?”容音亚真想一拳揍醒他,真是榆木脑袋,冥顽不灵!
“……”皇甫述无力说话了。
“今天伤势好点了吧?”容音亚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属下承蒙公主挂心,已经没有大碍了。”皇甫述喝着闷茶,闷闷不乐地冒出一句。开玩笑,她送来的那些药足够治到他流鼻血了。
“嗯,那些参与考验的暗卫回来了几个?”容音亚面色如常,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截止昨日子时四刻,回来了七个。”
“才七个?”容音亚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皇甫述。七个,这个数目够可观啊,看来自己的考验还是有分量的,那么……也是时候将他们雕琢成器了。
正午。
原本三十个人在容音亚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死的死,疯的疯,昨天通过考验回来的七个暗卫,加上皇甫述和慕容松,一共九个。这九个人可谓是强者中的精英,容音亚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庞,真是越看越满意。
“公主,这是整理好的名单。”墨小吟捧着一本装好的册子交给容音亚,容音亚摆了摆手,示意她先放在一边。她放下东西,看着站成一排的铁骨铮铮的黑衣人,不由得心生羡慕。她望了望正襟危坐的容音亚,踌躇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小吟,你想说什么?”容音亚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电,刺得墨小吟无处遁形。墨小吟犹豫再三,终于小声开口:“公主,小吟也……也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
“哈哈,原来如此。”容音亚微微一笑,慢慢地站起来,“我怎么训练他们,就怎么训练你,你知道我对你的期望很高,你若能扛得住,明天我便与你重头开始。”
“谢公主!”墨小吟喜不自胜,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之后容音亚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犀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面前的九个人。及至望到最后一个人,容音亚眯着眼睛,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他的身量比起其他人尤其瘦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他的目光竟异常锐利,直视着容音亚竟丝毫不觉得逊色。容音亚越看目光越凛冽,直觉告诉她,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遂迈开步子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投下一颗定时炸弹。
ps: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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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初次试探
“如今尔等脱颖而出,正式成为我凤凰卫的精英,本公主甚是欣慰,尔等还须再接再厉,不可辜负了本公主的期望。”容音亚迈着优雅的猫步围着九个人转了一圈,目光却在那个瘦弱男子身上来回扫描。能扛过这一关的,也算是条汉子。
“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望!”九个人齐齐答应,声音震天响。
“很好。”容音亚满意的点点头,脚尖一转,整个人已然转到了那瘦弱男子面前。她啧啧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此人虽然瘦弱,但骨骼清奇,丰神俊朗,也是美男一个。可他的身材……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这位兄弟很面生啊。”容音亚围着他转了一圈,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诡异。站在旁边的皇甫述不禁汗毛倒竖,心想这个倒霉的家伙死定了,被这个女人盯上保管连渣都不剩。
“属下宣翊,来凤凰卫已经一年有余了。”男子抱拳,不卑不亢道。
“哦,本公主记性不好,你别见怪。”容音亚微笑着,转到他面前站定,一只手顺势搭上了他的肩:“宣翊,我看你这骨架瘦小得很,能过本公主最后这一关,实在太不容易了。”
“公主过誉了,属下侥幸过关,还望公主提携。”宣翊的每字每句都带着不凡的气度,让人颇为赞赏。容音亚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是吗?若是侥幸,你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进我凤凰卫,可都是凭实力说话的啊。你说对吗,宣翊?”一边说着,手下却陡然加大了力道,竟有生生捏碎他的肩胛骨之势。
宣翊早在被容音亚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她怎么套话都绝不上钩,可是这一招却是万万防不了的,惟有生生挺住,额头上早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更是白得吓人。皇甫述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这位可怜的兄弟肯定得罪容音亚了,否则也不至于被治得这么惨,容音亚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像这般往死里掐的,能扛过去的是真英雄。
“公主……所言极是……”宣翊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迫不得已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容音亚依然笑眯眯地望着他,手下没有半点容情,再这么下去他的手一定会废掉。其他的暗卫对此心知肚明,即便一个个静若雕塑,心里却在为宣翊暗暗担心。
“知道就好,可别拖了各位兄弟的后腿啊。”容音亚的力度掌握得很好,在即将捏碎宣翊的肩胛骨的前一秒猛地放开了手,宣翊仿佛绝处逢生,渐渐地喘息着活转过来。他稍稍动了动肩膀,一阵剧痛锥心蚀骨,这样子非得上药不可。
容音亚虽是放开了手,但她的手依然停留在宣翊的肩上,那白嫩似葱的纤纤柔荑宛如幽冥鬼爪,随时取人性命。
她停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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