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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今日必杀之!如少主愿。”
背负长刀,带着山鬼面具的将军不再多问。身为大秦将士,令行禁止,无惧无畏。少主有令,与秦王当面无异。
“山鬼将军,需要动用你能力的时候到了。我们毕竟身在中州洛城,天下诸侯云集。如果公开在这个时候杀人,可能会对秦国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能暗中绞杀就尽量不要泄露行踪……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早已经听明白少主意思的这位秦国禁卫将军,略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西秦多奇才异士,而他之所以被称为山鬼,除了喜欢带着这个鬼面具的原因之外,最擅长的本事就是唤飞禽,驱走兽,指使杀人于无形!
“赵国王子区区一竖子尔!何足为患。少主且作壁上观,看我略施手段,召唤神鹰扑杀之!”
说话之间,马蹄声越来越近。山道尽头,几十匹骏马正簇拥着一辆马车闪出,直趋山口而来。以刀为刃的西秦将军,飞身跃上高岩,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长啸之音。这刺耳的声音越过高山层云,直上云霄。
坐在双辕马车上的楚江眠,此刻却并不知道即将有危机来临。山道有些颠簸,风掀起帘子吹进来,令人犯困。他坐在马车里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微微眯着眼睛在想一些前尘旧事。
从赵国来的带刀侍卫郑七紧紧跟在马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路狭窄,树木密集,他一点儿都不敢大意。虽然不可能有人来故意伤害王子,但万一再有什么猛兽窜出来,却是不能不防备。
而那驾车的驼背老头儿,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四周的情况,他只是甩着鞭子,毫不在乎地赶着马车往前走。这老家伙其貌不扬,一口黄牙笑起来甚至有些猥琐。不过,他却是王后姜辛亲自指派给儿子的车夫。楚江眠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并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老朽的家伙送给自己,但他对待任何人一向公平随和,并不以外貌和身份取人。因此倒是时常与名叫老季的车夫开些玩笑话。当然,这是在来到洛城之前的印象。自从数天前发生了碧犀珠那件事之后,楚江眠却已经心中有些明白了。
老季当然不是车夫的本来名字。在楚江眠的记忆当中,好像所有人都一直这样叫他。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这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赫赫龙城王宫之中,试问谁会记得住一个杂役的名字呢?
老季的话并不多。他睡眼惺忪的神态好像一直在打瞌睡。即便是驾驭马车飞驰,也是这个样子。每当摇晃颠簸着被碰到车厢时,楚江眠便有些苦笑无奈的揉着额头,有些后悔自己这几天让他在山中喝了那么多的桃花雪。
好在有忠心耿耿的侍卫郑七随时在马车旁提醒防护,倒是不必担心这嗜酒鬼把马车掉到山道边的悬崖下去。不久之后,已经可以望见山路的尽头。只要出了这道著名的猎虎口,前面一马平川,便直到洛城。
当片刻之前从头顶高处响起啸声时,楚江眠和侍卫以及在前面开路的那些洛城使者都并未在意。不过随着那长啸声转为尖厉,马上就有人开始警觉起来。洛城使者大声示警,而郑七早已经拔出刀来,四处张望提高了警惕。
有劲风掠过山林,哗哗作响,却看不见敌人的影子在何方。然而,正在心中纳闷的时候,猛烈的袭击从天而至,就在突然之间降临了。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一道黑影从山峰上掠过,在所有人的眼中逐渐放大。就如同是硬弓射出的一支长箭,直扑马车而来。使者们和侍卫大惊之下,刀剑齐出,想要阻止住这不明来袭击之物的攻击方向。
却忽听得头顶一声尖戾刺人心魂,直扑而下的飞禽忽然展开双翼。巨大无比的劲力笼罩四周。一时之间,风沙草木夹杂烟尘激荡,山道附近数十丈内令人睁不开眼睛。马车前后,只听得刀剑碰撞和惊呼之声,却是自己人在慌乱中造成的。
“王子……小心!”
听到惊呼声,楚江眠蓦然睁大眼睛。头顶“咔擦”巨响声中,却是日光耀眼。从他的角度望过去,灰色的苍穹与青山辉映下,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鹰正张开利爪,破碎了头顶的车厢。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啊?!”
楚江眠惊喜的大声赞叹了一句。他长到这么大,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骏的飞禽呢!然而很可惜,这只鹰却似乎并不领会他的赞美。它现在的使命,是听从主人召唤,来猎取目标性命的。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双翼遮蔽了刀剑的光芒,一双铁爪破开车顶后,直接就抓向了赵国王子的头颅。旁边人的救援根本就远远不及这神鹰的极速,眼看脑浆迸裂,只在顷刻之间。
不过,就在神鹰的巨大利爪距离楚江眠发髻还差几寸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鹰忽然发出一阵厉声长唳,振翅而起,无数的羽毛似雪片纷纷。眨眼之间,不然直冲山巅,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沙尘散尽之后,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太明白这眨眼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样的时候自然来不及多想。当即连忙围过来看马车上的状况。
楚江眠落了满头枯草和碎木屑,身上还粘着几根羽毛。虽然有些狼狈,却并没有受伤。侍卫郑七只匆匆看了一眼,放下心来。他连忙大声喝令,让前面的那些洛城来人排列成战斗队形,立即保护马车离开。这是非之地,绝对不可久留!
然而,无边的杀机紧接着就来了。在飞鹰攻击失败之后,周围杀气大涨,有破空之音疾飞而至。连续几十支羽箭,全部朝着马车里的赵国王子射来。
离得最近的洛城使者惊骇之余连忙拼了命的阻挡,以数人中箭受伤的代价,挡住了大部分的箭。但即便如此,马车飞奔之际,却终究还是有三支劲力异常强劲的箭,突破刀剑的遮拦,射进了车厢里面。
侍卫郑七简直要疯。此时顾不得指挥人迎敌,策马追上飞驰的马车,焦急的探头去看时,出乎意料,他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世人口中那位不学无术的赵国王子,正安然无恙的坐在里面,眼睛盯着落在脚边的三支铁箭,似乎有些发呆。
王子的安全最重要。身在异地,难以弄清来敌是谁,更不可硬抗。对这件事,等回到洛城之后,再有王廷调查处置才是最好的办法。一行人风驰电掣,片刻之间已经跑出这片危险地带。
“不必追!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楚江眠……他的身边有高人保护啊!”
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脱的西秦少主,跳下山崖,扔掉了手中的硬弓。看着想要起身去追赶的属下们,有些懊恼地摆了摆手。连他亲手射出的三支铁箭都没有能够伤及楚江眠性命,再纠缠已经没有意义,只能等到下次机会了。
而在那辆车厢破碎的马车上,沉默片刻的楚江眠伸手从怀中掏出青玉瓷瓶装的酒,递给迎风挥鞭的老季,却什么也没再问。
“真是好酒啊!值得……!”
长吸一口烈酒的老季,也没有说谢。他咧开嘴赞叹一声,迎面风生,畅快满怀。帝都洛城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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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胸膛有血 心头有伤
世事沧桑,风云变幻。当大周王朝的王都洛城正在准备天子百年寿诞的时候,王廷内外的人,可能大多数都还没有意识到,洛城周围百里之内的这块地方,在马上要开始的风雷激荡中,已经是这世间仅存的一块和平之地。
当王气已尽,一个王朝走到尽头的时候,天下动乱总是不可避免。而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又会产生多少的悲欢离合和天人永隔呢?就如同,有些人可以一见如故,机缘巧合。而有些人,纵然情深,奈何缘浅!也许一次分别之后,就此阴阳两隔,永远不能再见到。
从洛城离开之后踏上西去归途的大盗白夜,为了早日见到心爱的女子,怀揣着那颗碧犀珠,不知疲倦的晓行夜宿,昼夜兼程。冷风凄月数千里,大半个月的行程,他不到十天时间就赶了回来。
白夜的妙手空空偷盗之术,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过盗亦有道,他的志向,是成为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天下诸国,纵横十年间,他盗取过许多豪门府邸,也救济过许多穷苦百姓。侠义的名声,流传在许多民众的口中。
就在那一年的春天,他来到蜀国。一次去权贵府中盗宝失手后,纵马逃出都城。身后刀光剑影,铁甲追兵如潮。
白夜慌不择路之际,误入一处桃园。那时候桃李漫天,正是一年好时光。那妙龄女子就在树下,梳理着一头青黛柔丝。风动长裙,芳华无限。
名叫乔米的美丽善良女子,掩饰了他的行踪,帮助他躲过追兵的搜捕。也许是那最初一眼的心动,也许是他厌倦了半生的漂泊。遥望蜀山遍野桃花开处,他郑重的对她说。
“余生,将娶汝为妻!”
天遂人愿,千里婵娟。不久之后,大盗终于盗得了乔米的芳心,他们如同这世间许许多多普通的夫妇一样,在此共度了三年朝夕相伴的生活。
白夜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陪女子寻常巷陌,集市吃面。两人一马,并肩看飞雪。为了哄她开心,就连那盗自蜀王宫的珍珠,也不惜当作射落山雀的弹丸……。
只为她嫣然一笑若春风,他可盗取整个天下,陪她入梦。
再到后来。他们终于确定了婚期,眼看可以长相厮守。然而,老天爷总是嫉妒人间的福气。很不幸,乔米患了眼疾,只要在阴暗处,她的眼睛便看不清任何东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症状越来越严重。
白夜心中十分焦急。他求医问药,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很难治愈。后来偶然的机会听人说,用产自东海深处的珍贵夜明珠研碎之后做药引,也许可以治好。白夜没有任何的犹豫便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他也要去寻得宝珠,来治好乔妹的眼睛。
春天刚来的时候,白夜准备好行囊,单人匹马,便辞别女子,杳然而去。还记得分别的那天,花落如雨,碎玉遍地,染红他离去的马蹄。
在很久之后,白夜曾经也想象过,如果自己没有离开乔米妹子,那他们后来会怎么样呢?只是每一次回忆,都会被痛苦打断。他总是想不好结尾……。
走的时候春寒料峭,归来却已经又是桃花满山。然而,满怀希望的白夜刚刚踏入蜀国境内,就得到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就在几天之前,邻国西秦的兵马刚刚肆虐过蜀地北部数郡,现在正驻扎在蜀国都城之下,逼迫蜀王签订城下之约。
白夜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因为他和乔米所居住的那个小镇和那片桃园,就在蜀山脚下,正是处于大秦兵锋所过之处!
得知全部确切消息的白夜,像疯了一般的打马往家赶。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直到看见那片熟悉的山岭,他才停住了马蹄。
连续的赶路和心急如焚,身体感觉到如此炎热。然而跳下马来连滚带爬往前跑的白夜,却感觉到现在分明正是凛冽的冬天!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冰冻了他的身体和灵魂。眼中的热泪滚滚而下时,他耳中听到自己发出的吼声,就像是野兽的低嚎!
只是无论他再怎样疯狂的奔跑哭嚎,却再也找不会这座小镇昔日的一点踪迹。整座小镇连同那片桃林。整座小镇连同那片桃林,已经都变成了一片废墟。熊熊大火把这儿烧成了平地,没有什么幸存者。有路过的惊慌逃难者告诉他,遭到大秦兵马的屠杀和毁灭时,正值深夜……疯狂肆虐过后的秦兵,一把火彻底烧毁了所有的罪证。
白夜凭着记忆,在他居住的地方拼命挖掘了一天。刀断了,用匕首。匕首断了,就用手指……当又一次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他终于寻找到了一块玉佩。
这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没有被大火烧坏。白夜停止了寻找。他终于破灭了最后一次希望,把那块玉捂在胸口,嚎啕大哭起来。这是当初他送给那个娇柔女子的定情信物,他的乔妹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有摘下过……。
白夜痛苦的用手掌拍打着废墟,斑斑血迹,染红焦木。他简直不敢去想象,在那无边的黑夜里,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女子究竟是如何的绝望!他更不敢去想象,在那些虎狼般暴戾的秦兵面前,又会经受怎样的悲惨……。
在废墟中又坐许久的白夜,把随身所带的食物全部吃光之后,他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来,开始默不作声的磨一把刀。从夕阳西下,一直磨到上弦月初升。当满天星辰挂满苍穹的时候,仇恨的天空下,那把刀已经磨的比月光还要明亮。
“乔妹,你等着。我今夜就去斩下秦军将军的脑袋……为你和所有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在血海深仇面前,隐忍等待的是懦夫。胸怀壮烈的男子,从来不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溅血百步,当面诛杀仇人,才不会留下遗憾。
离得蜀山不远的蜀国都城,是一座石头城。如果比较起来,这座王城不要说跟驰名天下的那四大名城相比远远不如。就是跟其他诸侯国的王城比起来,也显得很是简陋寒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蜀国地处偏僻,资源匮乏。为了在这乱世当中生存,国库的收入大半都用来装备了军队。民生艰难,蜀王石健就算是想要好好地修建一下都城和王宫,也是感到力不从心啊。
蜀地历来内忧外患,难以平静。这几年君臣励精图治,勉勉强强过上太平的日子,刚要宽松一下。却怎么又料想得到,强大的邻居秦国忽然就起了刀兵,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短短数天之内,就攻陷了蜀国的五六座重要关隘。大军挺进百里,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就逼迫到了王城之下。
和这样的虎狼之国做邻居,蜀国君臣其实早就有随时被侵略的心理准备。为了维护两国关系和边境的稳定,蜀王每年都要派使臣去秦国进贡大量的金银钱币和蜀锦粮食等,委曲求全,以保得暂时的平安。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却也不得不这样做。
而这次秦国发兵侵略的原因,说起来十分可笑。据说是他们边境的一匹马走失,很可能是跑到蜀国来了。秦军要求进入蜀地寻找,驻守边关的蜀国将军认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就没有加以理会。
如果这位将军预先知道由此而招致严重后果的话,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全城的马匹都赶到对面送给秦军。然而,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等这位蜀国将军明白过来事情严重性的时候,他的头颅已经被砍下来,悬挂在了城门外的旗杆上。
就算是将军死不瞑目,他也是白死了。他的死并没有换得秦人的原谅。为了寻找一匹马,而出动八万大军以大将王黎为将军进入邻国境内,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不过,对于蜀国南部的百姓来说,这却是已经真实发生了的,而且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惨痛灾难。
等到王城内的蜀王和他的大臣们得知消息,经过紧急商议之后,派出国相大人亲自出马,想要去拦住秦军兵锋,并且允诺以丰厚的条件做赔偿的时候,却被秦国将军告知,奉大秦亡之令,大军必须要到蜀国王城之下,由蜀王本人亲自出来,才能够谈判。
看着自己这方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