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陈子昂这么想。这可是有先例的。记得去年八月某天,陈子昂一次去钱江一荒岛垂钓,因收获颇丰,得意之余便打了个电话与孟皓然分享喜悦,孟皓然最后挂电话时也是说了声“你等我”。陈子昂以为孟皓然马上赶来,于是等他。结果从中午等到傍晚,哪见孟浩然的影子!最后陈子昂实在无以忍,便打电话问孟皓然到底什么时候到。孟皓然大吃一惊,道:“我说的是改天。”火得陈子昂一气之下将手机扔进了江里。偏是那天赶上钱江晚上涨大cháo,陈子昂想走时已然来不及了,害得他最后只得在岛上废弃的水文柱标上猴子望月般蹲了一宿。
陈子昂赶紧给孟皓然再拨电话。果不其然,孟皓然接了电话,顿时歉疚万分:“我说的是晚上。”陈子昂气得牙根痒痒,吼道:“再说一遍!”孟皓然便又道了一声:“今晚,不见不散!”陈子昂刚想好好教训孟皓然一顿,却听得里面忙音一片,只得作罢。暗道: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刚收拾完懊恼的心情,手机又响,陈子昂一见是秦关,便问何事。秦关快人快语,简短汇报了嘉信最近的喜人业绩,便道,业务太好,分身乏术,能不能让季玉再为他添个副手。陈子昂想起前几日季玉曾说肥肥男友想来越城发展之事,立刻眉开眼笑,道:“早想替你配个帮手,就怕你不乐意。”便问季玉的房产证办得怎么样了。
秦关语气甚是欢悦:“天天催,估计再过一个月就能办好。”陈子昂大为不满:“怎么这么慢!从明天起,你坐到房管局去!”秦关语气小心:“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置办齐了。要不,你让季玉先住过去?”陈子昂更加不满:“名不正则言不顺。房产证都没有,住什么住!”秦关笑辩:“季玉现在的房子也不是自己的。。。。。。”“所以我才叫你坐到房管局去!”
正说着,又有人敲门。笃笃的敲门声优雅且矜持,陈子昂对此异常熟悉。这是公司前台接待小姐的一指柔,刚才接待姚秘书之前,刚响过一遍。
保不定又有贵客到了!陈子昂匆匆交待秦关几句便挂了电话,飞身转到老板桌后端坐身子,道了声“请进”。门应声悄然而开,他一见来人不由失声惊呼:“查理!”
“密斯陈,你让我好找!”查理脸上笑得皮开肉绽,双臂张得愤怒大闸蟹似地紧走几步朝陈子昂奔去。
陈子昂赶紧起身配合由查理抱了,又让查理脸上的板刷刷了自己两颊,这方得以松身。便请查理在沙发坐了,又重新泡了一壶茶,斟一杯递给查理,笑道:“到了楼下,干嘛不打个电话,我也好下去接你!”
“这么说,你以后上凯撒皇宫,我每次都得下楼接你。”查理眉毛两跳,笑得山花烂漫。
“岂敢!”陈子昂笑道,“你是远方来客,我是坐地主人。待你礼多一份,理所当然。”这方注意到查理两臂光溜溜的,原本浓密的绒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心里好奇,又不便问,就叹,“一方水土一方人,真是很有道理!”
查理不知此话何意,蓝幽幽的眼珠瞅了陈子昂,一副万望详解的神情。陈子昂指指他的手臂,笑道:“你看,你才来越城几天,手臂就变得和我一样清爽了。”
查理这方明白陈子昂是好奇自己为何退了臂毛。他自是不能说,咬牙退了这臂毛,全是为了哪天能如愿对季玉季莹及另外三只小鸟行拥抱礼,以了却连日来壅塞心间的无尽遗憾。便狡黠一笑,道:“我爱中国,我喜欢中国,我想学做中国人!”
陈子昂闻言心里一阵感动,道:“爱也罢,喜也罢,有一份心足矣,和退不退臂毛毫无干系。”
“我想从形似做起。”
“那你这蓝眼珠怎么办,那你这翘鼻子怎么办?”
查理笑而无语。
陈子昂想查理此番不宣而来,定不是为了向自己表达他对中国感天动地的深挚情感的,便巧言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自己帮忙。
查理先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随即定神轻轻一笑,道:“密斯陈,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陈子昂此前何曾想过今生尚能幸得一个地道老外跟自己一人讲故事!连道好好好,又见查理面前的茶杯空了,忙续了水。
查理便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当年巴黎成立公社的时候,有一个法国的传教士九死一生、不远万里来到一个东方古国,想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将上帝的福音传达给所见的每一个人。不想这个东方古国的臣民大多信他们的玉帝,还常问他上帝和玉帝会不会是同父异母的双胞胎。传教士对古国臣民的愚昧感到很悲哀,说,上帝和玉帝其实是同一个人,我们都是上帝之子。古国臣民根本不信,说,既然如此,那干嘛我们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细皮嫩肉,你却红头发白皮肤绿眼睛毛孔还这么粗。传教士无以应,灵机一动,说,这还不是因为我从海里一上岸,见你们国家乱成一锅粥,才急成这样!。。。。。。
传教士在东方古国的大地上精疲力竭奔走呼号了三十来年,发现自己整日念叨的上帝非但没有给这个文明古国带来福音,反而是将日本鬼子引来了,不由倍感气馁。于是最后他在古国江南的一座省城歇下脚来,幸亏他是红头发高鼻子蓝眼睛,结果被当时某要人逃跑前聘为守房人,这才幸免露宿街头。传教士在这省城潜心诵经一呆八年,直到见镰刀斧头砍断省城所有的膏药旗这才开心地笑了踏上古国头一回。随后又呆了两年,眼瞅着古国每一寸土地都将迎来镰刀斧头,可房子主人仍不见影,最后只好舍了待收的守房费,“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地逃回了自己的祖国。。。。。。
查理讲到这里住嘴瞅了陈子昂笑。陈子昂早听得明镜似的,问道:“这传教士是你什么人?”查理笑道:“你猜。”陈子昂估摸了查理的年纪,道:“你祖父?”查理欣喜万状,道:“我今天终于信了!”陈子昂莫名其妙,问:“信了什么?”查理定定道:“中国人,真的很聪明!”陈子昂差点晕翻,弹额几许,笑道:“听你这么说,你好像一切都打探清楚了。”
查理得意一笑:“那当然!”说着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枯黄的照片来。陈子昂接过一看,上面可不就是自己的怀古楼,还有怀古楼旁边那座教堂!便道:“那你今天来。。。。。。?”查理忐忑搓手,“如果密斯陈不嫌我冒昧,我想进祖父住过的城堡看一看,也好了了他老人家临走前的心愿。”
陈子昂一听,责怪查理道,“那你早该找我,干嘛今天才来?”查理面色悲戚,“我祖父上周刚走,这照片我也是昨天才拿到。”“那里刚才讲的故事?”“我父亲快递照片时,附信说的。”“你办事效率很快。”“不是我快,是你这古堡好找。”“此话怎讲?”“越城总共五座教堂,旁边造古堡的就你一座,而且,马路名字至今没变。”陈子昂听罢莞尔一笑,起身冲查理一挥手,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二人很快来到怀古楼。陈子昂洞开所有的门。查理一一细细观瞻,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出得楼来又在花园里踱了一圈,最后在花园zhong yāng的水池前停下脚来。陈子昂见查理盯了池子里的水静静出神,想他定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刚去世的祖父,便也悄悄走开不去打搅他。
查理在池边足是待了一壶茶的功夫,这才扭头朝远在一旁的陈子昂走去。及近,犹豫半晌,方道:“密斯陈,我能在这里借住几天吗?”
陈子昂以为查理定是想替祖父回味一下当年住在怀古楼的感觉,觉得他这个请求一点也不过分,何况查理还是远方来客,如今自己和他也算是朋友,便不假思索答应了。
查理顿时喜出望外,道:“那我后天就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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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保姆情结
太阳蜗牛般爬过天顶还累得眼歪嘴斜的时候,越城跨世纪驾校一辆名曰“尼桑”的老迈轿车因不堪其主人的颐指气使和肆意妄为,一头扎进了练车场尽头的泥坑里。
泥坑平日无水,只因昨夜一场大雨下得实在太过邪佞,方成就了它暗怀已久的“海纳百川”的壮志雄心。对于尼桑的投水自戕,泥坑表示深深的理解,它以激情四shè的拥吻为身负原罪、垂垂老矣的尼桑举办了一个体面的葬礼。尼桑很满足,卯劲呼了句“憾此生投错胎!”便头一歪咽了气。
于校长青黄不接的秃顶早已习惯了炽烈阳光的抚摸,昨夜酣畅淋漓沐天浴时被黄豆般雨滴一通饱砸后便有些昏昏沉沉,偏是节俭成癖的他今天中午又喝了一碗隔夜蛋汤,于是下午的督导课刚开张便觉腹内不对,于是冲季玉和风细雨道了声“你先练着我去去就来”,便一路小跑躲进了厕所里。
此际肚子拉得几近虚脱的他好不容易将蹲得早已麻木的双脚挪上练车场,刚好见到季玉将车一头扎进泥坑里。顿时,身也不虚了脚也不麻了,一路疾步如飞,直跑得头顶一绺衰草迎风招展。在距土坑还有十来米时,瞅得季玉轻快钻出车子,这方宽下心来。于是慢了身子捋了爱发悠走细踱趱到坑边,关切问季玉伤着没有。
“怎么可能!”季玉眼一挑鼻一皱嘴一撇。
“那就好,那就好!”于校长乐呵呵地凑近车子,东瞅细看一番后皱眉问道,“场地这么大,你怎么会掉进坑里?”
钱眼那么小,怎么全世界的人都能装进去?季玉心里哼哼唧唧,舌头一吐,道:“严师出高徒呗!”
“好端端的,怎么会钻进坑里。”于校长似没听见,直勾勾地盯了钻进水里的车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怎么,我心猿意马不行吗?我神不守舍不行吗?我恍恍惚惚以为玉面巫师就在前面所以想凑近看看是不是他不行吗?季玉心里鼓乐齐鸣,嘴里却是十二万分的愧意,“不小心踩错油门了!”
“所以我一再交待你,要开好车,就得脚底长眼睛。”于校长训诫道。
“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开车肯定没有前途。”季玉仰首望天,眼珠乱转。
“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长鸡眼!”
于校长鼻子气歪,狠狠瞪了季玉一眼,便想钻进车里看车还能不能发动。低头时,眼睛余光瞅得季玉直冲自己头顶翘兰花指,偏头便喝,“你干什么?”
季玉脸色异常认真,“说给你扎个蝴蝶结,偏不让。你看这头发乱的!”
“放假,放假,放假!”于校长气得一甩手关了车门,回身疾步狂走。
“我昨天刚请过假!”季玉冲于校长气急败坏的背影娇声喊道,语气饱含感天动地的勤奋。
“继续,继续,继续!”于校长一手背了,一手往后挥得扇子似地,却是头也不回。
待于校长走远,季玉一扭身,飞也似地躲进树荫下李翼的车里。李翼午间小寐一睁眼,正好瞅得季玉飞车入泥坑的“壮举”。此际未待季玉坐稳便问:“你是不是故意开进泥坑的?”“我神经病啊?”季玉抬手给李翼后脑勺一巴掌。
李翼吃了季玉的粉掌,心里倍觉舒坦,摇头晃脑分析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踩错油门,就是心不在焉。”“人小鬼大!”季玉咬牙抬指,戳得李翼脑袋往前一垂,“你怎么知道?”李翼笑而不语,顿顿,忽怪声唱到:“‘当我――想你的时候。。。。。。’”季玉被李翼道中幽思,不觉又羞又恼,一脚踹向驾座椅背,尖声大嚷:“你给我住嘴――!”
二人一番闹过,季玉搂了粒粒,李翼息了音响。李翼问季玉上哪。季玉忙甩开粒粒摸出镜子细细看脸,见昨日艳如桃花的三个红点已然若有若无,便想回公司。却又不放心,便令李翼掉过头来,指了自己的脸,喝道:“说!那三个红点显不显眼?”
李翼何曾有如此良机细睹季玉的粉脸!一时细细欣赏,竟是yu罢不能,就差将眼睛凑到季玉脸上。季玉倍感不自在,抬手一掌,推得李翼喉结差点蹦出来。
“如果不是c视力,应该看不出来。”李翼道。
“你不知道有人天生一副老鹰眼吗?”季玉崩溃地往座背一靠。
见此情景,李翼便道:“要不,还上传媒大学?”
“怎么,你还嫌我昨天累得不够啊?”季玉气嘟嘟道。
原来,昨日季玉决定不回公司后,一时天地茫茫,不知何往。李翼念及季莹及她的三个漂亮室友自己已是数月不见,便建议季玉上传媒大学。季玉亦觉非常有必要对越来越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挂在心上的季莹予以当面训诫,于是欣然应允。谁知季莹冰雪聪明,一见季玉板脸杀进宿舍,便知来者不善。于是谎称马上要上考试辅导课领着唧唧、喳喳和啁啁逃得无影无踪。季玉酝酿了一肚子训诫要点无处可泄自是不甘心,寻思既无法言传何妨身教,便挥汗如雨将四人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一切做完,见角落还有季莹等换下的胸罩裤头满满一桶,一咬牙便又扎头卷袖拎了钻进洗刷间。。。。。。一切毕,太阳早已梦醒两更,也等不及季莹四人回来跟她说声谢谢,留了一条便走。条曰:“女人漂亮由洁始,万物丑陋因脏生。”季玉腰酸背痛回到住处,立刻瘫倒在床上,不过很快跳了起来,因为季莹来短信了。短信曰:谆谆教诲自谨记,还望保姆常光临!
李翼见初议被否,便又上这里去那里地建议一大堆。季玉均摇头。李翼锲而不舍、百折不挠,最后道:“要不,我带你兜风!”
季玉眼睛顿时一亮。她在越城呆了五六年,竟还不曾好好欣赏过这座城市。杜若甫也曾不止一次要带她绕越城兜风,不过她每次都拒绝了。
“那还等什么,出发!”季玉搂过粒粒,冲驾座狠蹬一脚。
话音刚落,李翼的车子刺溜一声便蹿上马路。。。。。。
李翼的车技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道。车子如一叶扁舟于都市丛林繁忙的河港里穿行,竟不见一丝的颠簸。或许,要答谢季玉一以贯之的垂爱与关照,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因为季玉曾说过,在他胡子没有变成黑猪鬃之前,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都当他放屁。李翼从自己老爸胡茬稀疏的下巴那里,看到了自己胡子可期的未来,脆弱的心灵一度很受伤。
季玉体察到了李翼的良苦用心,在对沿途风景应接不暇的时候,总不忘偶尔回眸以资鼓励。那眼神柔情似水、赞许与感激交织。李翼见之一次,身子便震颤一回,却总顽强地止于指端――他知道,此刻,那里握着自己的未来,握着季玉的未来,或许,也握着陈子昂的未来。
车子又快又稳。季玉安享着施惠于人所获得的真诚回馈――她觉得自己在飞。心头醉醺醺的,便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亲切。一整圈遛下来,其对沿途所历每一寸风光不吝赞美,直臊得天地掩面,日月无光。
季玉的嘴不累,李翼的手早累了。一见天色不早,便说,该去接陈边边了。话音刚落,季玉怀里的粒粒“喔喔”叫了两声,开始sāo动不安。季玉游兴虽浓,也颇为体谅粒粒渴望见“妈”的心情,便命李翼驱车直奔陈边边的公司。却被告陈边边早走了。季玉大惊:陈边边自搭上顺风车,好像脚废了似的,今天怎么不等接就自个走了?忙打陈边边的手机,却不见有人接。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季玉心头醉意全消,令李翼赶紧载她回住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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